第583章 橡樹嶺的暗影
戴維斯發現後門的那個深夜，橡樹嶺國家實驗室的量子計算中心依然燈火通明。他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手指在鍵盤上懸了足足三分鐘——那些冗餘代碼藏得太深了，如果不是每周例行的安全掃描，根本不可能發現。它們像寄生蟲一樣附著在核心算法的底層，每一次量子比特的糾纏運算都會觸發一次微弱的信號回傳。回傳的目的地經過十七層跳板，最終指向合肥。
劉洋被叫進辦公室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戴維斯把屏幕轉過去，讓他看那段被標註成紅色的代碼。「劉博士，你能解釋一下嗎？」
劉洋盯著屏幕，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我不知道。我拷給你們的算法，沒有這段代碼。」
「那這段代碼是從哪來的？」
「可能是……潘院長留的後門。他從來不完全信任任何人。他把核心算法交給我驗證，但在底層留了追蹤代碼。我拷的時候，沒發現。」
戴維斯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這段代碼已經運行了多久？」
「從你們拿到算法那天開始。到現在……三周。」
「三周。」戴維斯重新戴上眼鏡，聲音很輕，「三周里，中國人追蹤到了我們的每一次運算。他們知道我們的計算進度、研究方向、技術瓶頸。他們甚至可能知道我們下一步要做什麼。」
劉洋低下頭。「對不起。」
戴維斯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田納西的夜空，星星很少，只有幾顆亮得刺眼。「劉博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們落後了。」
「不止落後。意味著我們被牽著鼻子走。他們知道我們在做什麼，我們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這場競賽，還沒開始，我們就輸了。」
劉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戴維斯轉過身。「但還沒結束。他們能追蹤我們，我們也能追蹤他們。後門是雙向的。他們留了入口，我們也能利用這個入口反向追蹤。只是需要時間。」
「多久？」
「不知道。但越快越好。你留在美國，幫我們做這件事。」
劉洋沉默了很久。「我能打一個電話嗎？」
「打給誰？」
「我妻子。她在合肥。我想告訴她，我很好。」
戴維斯看了他幾秒。「可以。但只能一分鐘。電話會被監聽。」
劉洋拿起電話，撥了那個熟悉的號碼。響了很久，才接起來。妻子的聲音有些發抖。「你還好嗎？」
「還好。你呢？」
「還好。女兒想你了。」
劉洋閉上眼睛。「告訴她，爸爸很快就回來。」
電話掛了。戴維斯看著他。「你回不去的。你知道。」
劉洋沒說話。他當然知道。從他走出合肥實驗室那一刻起，他就回不去了。那個在量子計算機前熬夜調試的年輕人，那個被潘院長拍著肩膀說「小劉，未來靠你們了」的年輕人，已經死了。站在這裡的，是一個叛徒，一個賊，一個回不去家的人。
三天後，合肥。
潘建偉衝進李衛東辦公室的時候，臉色比任何時候都難看。「李總，後門被發現了。美國人知道了我們在追蹤他們。他們正在利用後門反向追蹤，試圖進入我們的系統。」
李衛東正在看量子晶片的工藝報告，放下平板。「能擋住嗎？」
「能。但要關閉後門。後門一關，我們就無法追蹤他們的進度了。他們在暗處，我們也在暗處。誰都不知道對方在做什麼。」
「那就關。關掉後門，換一種方式。」
「什麼方式？」
「人。劉洋跑了，但他在美國。他在橡樹嶺，每天接觸量子計算機。他知道美國人的進度。我們需要他告訴我們。」
潘建偉愣了一下。「他會說嗎？」
「會。因為他想回家。」
當天晚上，李衛東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接電話的是劉參贊，聲音壓得很低。「李總，劉洋的妻子聯繫上了。她說劉洋想回家。但美國人盯著他，他不敢動。」
「告訴他，我們等他。不管多久。他什麼時候想回來，我們就什麼時候接他。」
「明白。」
又過了三天，劉洋從橡樹嶺打來了一個加密電話。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李先生，我是劉洋。」
李衛東的聲音很平靜。「劉洋，你在那邊還好嗎？」
「不好。我想回家。」
「那就回來。我們等你。」
「回不去了。他們盯著我。我的一舉一動，都在監控之下。」
「那就先別動。等機會。」
「李先生，我有一件事想告訴您。」
「什麼事？」
「美國人的量子計算機，不是七十個比特，是八十個。他們騙了戴維斯。真正的研發團隊，在另一個地方。洛斯阿拉莫斯國家實驗室。那裡有一台八十比特的量子計算機，已經運行了半年。」
李衛東的手指收緊了。「洛斯阿拉莫斯？核武器實驗室？」
「對。美國能源部下屬的核武器實驗室。量子計算機的第一批應用，不是民用，是軍用。他們要用量子計算機破解我們的國防加密系統。五年內，如果我們的量子計算機搞不出來，我們的軍事通信、飛彈控制、衛星網絡，全在他們眼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劉洋，你為什麼告訴我們這些？」
「因為我欠潘院長的。他教了我五年，把核心算法交給我驗證。我背叛了他。但我不想背叛這個國家。」
電話掛了。李衛東坐在椅子上，很久沒動。
當天深夜，李衛東在指揮中心召開了緊急會議。參會的人有潘建偉從合肥視頻連線，王浩、陳鋒在現場，魏教授從實驗室趕過來。他把劉洋的話說了一遍。
潘建偉的臉色鐵青。「八十比特。比我們多十個。如果他們的量子計算機真的運行了半年，那我們的國防加密系統，可能已經不安全了。」
魏教授說：「量子晶片的工藝，我們還在攻關。至少需要八個月。八個月後，美國人的量子計算機可能已經到一百比特了。」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八個月太久。加速。潘院長，量子比特的集成，能不能和量子晶片的工藝同步進行？」
潘建偉想了想。「能。但風險很大。一邊搞晶片，一邊搞集成，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整個項目就廢了。」
「那就承擔風險。我們沒有退路。美國人跑在前面，我們必須追上。」
潘建偉沉默了很久。「好。我承擔風險。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劉洋的事，不要公開。他在美國，還有用。」
李衛東轉過身。「他還能做什麼？」
「他能在橡樹嶺，幫我們盯著美國人的進度。後門關了，但我們還有他。他是我們在美國的一雙眼睛。」
當天晚上，李衛東坐在老槐樹下，看著月亮。於海棠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量子計算機的事，能搞定嗎？」
李衛東點點頭。「能。潘院長說八個月。」
「八個月後，美國人會不會跑得更遠了？」
「會。但跑得再遠，也有追上的一天。」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那你愁什麼？」
李衛東看著天上的月亮。「沒愁。在想劉洋。他在美國，一個人，回不來。」
「他會回來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想回家。想回家的人，總能回來。」
月亮升起來。兩個人坐在樹下，很久很久。李衛東想，這場仗，從周正明的鏡子開始，到量子計算機的暗戰，走了三年多。每一步，都有人倒下。每一步，都有人站起來。劉洋倒下了，但潘院長站起來了。潘院長站起來了，魏教授站起來了。他不能停。也不會停。
劉洋被叫進辦公室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戴維斯把屏幕轉過去，讓他看那段被標註成紅色的代碼。「劉博士，你能解釋一下嗎？」
劉洋盯著屏幕，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我不知道。我拷給你們的算法，沒有這段代碼。」
「那這段代碼是從哪來的？」
「可能是……潘院長留的後門。他從來不完全信任任何人。他把核心算法交給我驗證，但在底層留了追蹤代碼。我拷的時候，沒發現。」
戴維斯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這段代碼已經運行了多久？」
「從你們拿到算法那天開始。到現在……三周。」
「三周。」戴維斯重新戴上眼鏡，聲音很輕，「三周里，中國人追蹤到了我們的每一次運算。他們知道我們的計算進度、研究方向、技術瓶頸。他們甚至可能知道我們下一步要做什麼。」
劉洋低下頭。「對不起。」
戴維斯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田納西的夜空，星星很少，只有幾顆亮得刺眼。「劉博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們落後了。」
「不止落後。意味著我們被牽著鼻子走。他們知道我們在做什麼，我們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這場競賽，還沒開始，我們就輸了。」
劉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戴維斯轉過身。「但還沒結束。他們能追蹤我們，我們也能追蹤他們。後門是雙向的。他們留了入口，我們也能利用這個入口反向追蹤。只是需要時間。」
「多久？」
「不知道。但越快越好。你留在美國，幫我們做這件事。」
劉洋沉默了很久。「我能打一個電話嗎？」
「打給誰？」
「我妻子。她在合肥。我想告訴她，我很好。」
戴維斯看了他幾秒。「可以。但只能一分鐘。電話會被監聽。」
劉洋拿起電話，撥了那個熟悉的號碼。響了很久，才接起來。妻子的聲音有些發抖。「你還好嗎？」
「還好。你呢？」
「還好。女兒想你了。」
劉洋閉上眼睛。「告訴她，爸爸很快就回來。」
電話掛了。戴維斯看著他。「你回不去的。你知道。」
劉洋沒說話。他當然知道。從他走出合肥實驗室那一刻起，他就回不去了。那個在量子計算機前熬夜調試的年輕人，那個被潘院長拍著肩膀說「小劉，未來靠你們了」的年輕人，已經死了。站在這裡的，是一個叛徒，一個賊，一個回不去家的人。
三天後，合肥。
潘建偉衝進李衛東辦公室的時候，臉色比任何時候都難看。「李總，後門被發現了。美國人知道了我們在追蹤他們。他們正在利用後門反向追蹤，試圖進入我們的系統。」
李衛東正在看量子晶片的工藝報告，放下平板。「能擋住嗎？」
「能。但要關閉後門。後門一關，我們就無法追蹤他們的進度了。他們在暗處，我們也在暗處。誰都不知道對方在做什麼。」
「那就關。關掉後門，換一種方式。」
「什麼方式？」
「人。劉洋跑了，但他在美國。他在橡樹嶺，每天接觸量子計算機。他知道美國人的進度。我們需要他告訴我們。」
潘建偉愣了一下。「他會說嗎？」
「會。因為他想回家。」
當天晚上，李衛東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接電話的是劉參贊，聲音壓得很低。「李總，劉洋的妻子聯繫上了。她說劉洋想回家。但美國人盯著他，他不敢動。」
「告訴他，我們等他。不管多久。他什麼時候想回來，我們就什麼時候接他。」
「明白。」
又過了三天，劉洋從橡樹嶺打來了一個加密電話。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李先生，我是劉洋。」
李衛東的聲音很平靜。「劉洋，你在那邊還好嗎？」
「不好。我想回家。」
「那就回來。我們等你。」
「回不去了。他們盯著我。我的一舉一動，都在監控之下。」
「那就先別動。等機會。」
「李先生，我有一件事想告訴您。」
「什麼事？」
「美國人的量子計算機，不是七十個比特，是八十個。他們騙了戴維斯。真正的研發團隊，在另一個地方。洛斯阿拉莫斯國家實驗室。那裡有一台八十比特的量子計算機，已經運行了半年。」
李衛東的手指收緊了。「洛斯阿拉莫斯？核武器實驗室？」
「對。美國能源部下屬的核武器實驗室。量子計算機的第一批應用，不是民用，是軍用。他們要用量子計算機破解我們的國防加密系統。五年內，如果我們的量子計算機搞不出來，我們的軍事通信、飛彈控制、衛星網絡，全在他們眼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劉洋，你為什麼告訴我們這些？」
「因為我欠潘院長的。他教了我五年，把核心算法交給我驗證。我背叛了他。但我不想背叛這個國家。」
電話掛了。李衛東坐在椅子上，很久沒動。
當天深夜，李衛東在指揮中心召開了緊急會議。參會的人有潘建偉從合肥視頻連線，王浩、陳鋒在現場，魏教授從實驗室趕過來。他把劉洋的話說了一遍。
潘建偉的臉色鐵青。「八十比特。比我們多十個。如果他們的量子計算機真的運行了半年，那我們的國防加密系統，可能已經不安全了。」
魏教授說：「量子晶片的工藝，我們還在攻關。至少需要八個月。八個月後，美國人的量子計算機可能已經到一百比特了。」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八個月太久。加速。潘院長，量子比特的集成，能不能和量子晶片的工藝同步進行？」
潘建偉想了想。「能。但風險很大。一邊搞晶片，一邊搞集成，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整個項目就廢了。」
「那就承擔風險。我們沒有退路。美國人跑在前面，我們必須追上。」
潘建偉沉默了很久。「好。我承擔風險。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劉洋的事，不要公開。他在美國，還有用。」
李衛東轉過身。「他還能做什麼？」
「他能在橡樹嶺，幫我們盯著美國人的進度。後門關了，但我們還有他。他是我們在美國的一雙眼睛。」
當天晚上，李衛東坐在老槐樹下，看著月亮。於海棠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量子計算機的事，能搞定嗎？」
李衛東點點頭。「能。潘院長說八個月。」
「八個月後，美國人會不會跑得更遠了？」
「會。但跑得再遠，也有追上的一天。」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那你愁什麼？」
李衛東看著天上的月亮。「沒愁。在想劉洋。他在美國，一個人，回不來。」
「他會回來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想回家。想回家的人，總能回來。」
月亮升起來。兩個人坐在樹下，很久很久。李衛東想，這場仗，從周正明的鏡子開始，到量子計算機的暗戰，走了三年多。每一步，都有人倒下。每一步，都有人站起來。劉洋倒下了，但潘院長站起來了。潘院長站起來了，魏教授站起來了。他不能停。也不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