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暗流
碳基晶片量產後的第三個月，李衛東接到了中村俊二從東京打來的電話。這個日本老人的聲音比一年前蒼老了許多，像生鏽的鐵器在慢慢磨。「李先生，日本認輸了。碳基晶片的標準，我們不再提了。」
李衛東正在院子裡看於海棠修剪月季，剪刀在枝葉間咔嚓咔嚓響，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中村先生，認輸這個詞太重了。生意場上沒有輸贏，只有選擇。」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李先生，您說得對。是選擇。我選擇了退出。但有一件事，我想告訴您。」
「請講。」
「X先生的組織，沒有完全散。漢斯·穆勒跑了，但他的關係網還在。亞洲的三個人，有兩個投了您，還有一個跑了。那個人，在新加坡。」
李衛東的手指停了一下。「誰？」
「淡馬錫的陳先生。他不是投您，是在等機會。他的渠道，比您想像的深。東南亞的認證體系、政府關係、軍方採購，都是他的人在管。您以為他在幫您，其實他在等。」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院子角落。「中村先生，您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欠山本一個人情。他走的時候說，如果有一天日本人認輸了，就幫他做最後一件事。這件事，就是告訴您——陳先生不是朋友。」
電話掛了。李衛東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山。於海棠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住。「怎麼了？」
「淡馬錫的陳先生，有問題。」
於海棠沒問什麼問題，只是說：「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看他什麼時候露出馬腳。」
當天下午，李衛東在指揮中心召集了一個小型會議。參會的人不多，王浩、劉參贊，還有從慕尼黑視頻連線的彼得·穆勒。他把中村俊二的話說了一遍。王浩的臉色變了。「陳先生？淡馬錫的董事？我們跟他簽了五年的東南亞市場協議。如果他有問題，我們的渠道就全在他手裡。」
劉參贊說：「中村的話，可信嗎？」
李衛東想了想。「可信。他沒有騙我的理由。日本人認輸了，再騙我，對他們沒好處。」
彼得·穆勒的聲音從音響里傳來。「陳先生這個人，我認識。他在淡馬錫幹了二十年，東南亞的關係網很深。如果他想搞事，我們防不住。」
「所以不能防。要破。」李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他在等機會，我們就給他機會。東南亞市場，我們不能只靠他。自己建渠道，慢一點，但穩。」
王浩說：「自己建渠道，至少需要兩年。這兩年，市場可能被陳先生搶走。」
「搶不走。因為我們的產品，他拿不到。協議里寫的是優先供應，不是獨家供應。他想要貨，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劉參贊笑了。「李總，您這是在給陳先生下套。」
「不是下套。是留後手。生意場上，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當天晚上，李衛東撥通了陳先生的電話。陳先生的聲音聽起來很熱情，像老朋友。「李先生，恭喜碳基晶片量產。東南亞的客戶都在問，什麼時候能供貨？」
李衛東也笑了。「快了。第一批下個月到。陳先生，渠道那邊，沒問題吧？」
「沒問題。淡馬錫在東南亞深耕了五十年，渠道穩得很。」
「那就好。第二批貨，我想試試新渠道。馬來西亞和印尼，我們自己建幾個分銷點。您那邊，幫我們把把關。」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李先生，自己建渠道，成本高，周期長。淡馬錫的渠道，夠用了。」
「我知道。但生意嘛，多條腿走路，穩當。」
陳先生又沉默了兩秒。「好。我幫您把關。」
電話掛了。王浩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了。「李總，您這是在試探他。」
「對。他如果真心合作，不會反對我們自己建渠道。他反對，說明他心裡有鬼。」
一周後，陳先生的反應來了。不是反對，是加速。淡馬錫在東南亞的渠道突然全速運轉，馬來西亞、印尼、泰國、越南的分銷點同時鋪貨，衛東工業的碳基晶片一夜之間鋪滿了東南亞市場。王浩看著銷售數據，臉色很複雜。「李總，陳先生這是要把我們的貨全部吃掉。東南亞市場鋪滿了，我們自己建渠道就沒意義了。客戶都從淡馬錫拿貨，我們的分銷點賣給誰？」
李衛東看著那些數據。「他不是要吃掉我們的貨，是要控制我們的渠道。客戶都從他手裡拿貨，我們就離不開他了。他想提價，我們就得付。他想斷供，我們就得停。」
「那怎麼辦？」
「等。等他犯錯。他吃下的貨，總要賣出去。賣出去的錢，總要轉回來。錢轉回來的時候，就是他的破綻。」
又過了一周，劉參贊從新加坡發來消息。「李總，查到了。陳先生的資金流向有問題。淡馬錫的貨款，沒有全部轉給我們。有一部分，進了他私人的帳戶。金額不大，但持續了三個月。」
李衛東看著那份報告。「他在吃差價。低價從我們這裡拿貨，高價賣給客戶。中間的差價，進了自己的口袋。」
「對。東南亞的客戶，付的是市場價。我們收到的是協議價。中間的差價，被陳先生截了。」
「證據夠嗎？」
「夠。銀行流水、轉帳記錄、客戶合同，都有。」
李衛東想了想。「把證據整理好，發給淡馬錫的董事會。讓他們自己處理。」
當天下午，淡馬錫的董事會召開緊急會議。陳先生被叫去問話，再也沒出來。第二天，淡馬錫發布公告：陳先生因「個人原因」辭職。公告很短，連個標點符號都透著冷。
王浩站在李衛東旁邊，看著那份公告。「李總，陳先生倒了。東南亞的渠道，我們自己建嗎？」
「建。但不是現在。讓劉參贊去談，淡馬錫的新董事，需要跟我們合作。東南亞市場，不能只靠一家。」
「明白。」
晚上，李衛東回到老房子。於海棠在廚房裡忙活，紅燒肉的香味飄出來。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回來了？」她頭也不回。「回來了。」「陳先生的事，處理了？」「處理了。」於海棠把菜端上來。「吃吧。」李衛東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好吃。」
於海棠在他對面坐下。「陳先生倒了，X先生的組織是不是徹底完了？」
李衛東嚼著肉。「完了。十二個人，歐洲的四個倒了，亞洲的三個投了兩個跑了一個，美國的一個跑了。X先生本人，也不知去向。」
「那你該歇歇了吧？」
李衛東搖搖頭。「歇不了。碳基晶片量產了，市場打開了，但下一代技術該來了。量子計算、人工智慧、生物晶片，每一步都是新的戰場。停不下來。」
於海棠握住他的手。「那就別停。我陪你。」
月亮升起來。兩個人坐在院子裡，很久很久。李衛東想，這場仗，從周正明的鏡子開始，到陳先生倒台結束，走了三年多。但前面還有更遠的路。碳基晶片只是開始。量子計算、人工智慧、生物晶片，每一步都是新的戰場。但他不怕。因為他不是一個人。
李衛東正在院子裡看於海棠修剪月季，剪刀在枝葉間咔嚓咔嚓響，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中村先生，認輸這個詞太重了。生意場上沒有輸贏，只有選擇。」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李先生，您說得對。是選擇。我選擇了退出。但有一件事，我想告訴您。」
「請講。」
「X先生的組織，沒有完全散。漢斯·穆勒跑了，但他的關係網還在。亞洲的三個人，有兩個投了您，還有一個跑了。那個人，在新加坡。」
李衛東的手指停了一下。「誰？」
「淡馬錫的陳先生。他不是投您，是在等機會。他的渠道，比您想像的深。東南亞的認證體系、政府關係、軍方採購，都是他的人在管。您以為他在幫您，其實他在等。」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院子角落。「中村先生，您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欠山本一個人情。他走的時候說，如果有一天日本人認輸了，就幫他做最後一件事。這件事，就是告訴您——陳先生不是朋友。」
電話掛了。李衛東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山。於海棠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住。「怎麼了？」
「淡馬錫的陳先生，有問題。」
於海棠沒問什麼問題，只是說：「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看他什麼時候露出馬腳。」
當天下午，李衛東在指揮中心召集了一個小型會議。參會的人不多，王浩、劉參贊，還有從慕尼黑視頻連線的彼得·穆勒。他把中村俊二的話說了一遍。王浩的臉色變了。「陳先生？淡馬錫的董事？我們跟他簽了五年的東南亞市場協議。如果他有問題，我們的渠道就全在他手裡。」
劉參贊說：「中村的話，可信嗎？」
李衛東想了想。「可信。他沒有騙我的理由。日本人認輸了，再騙我，對他們沒好處。」
彼得·穆勒的聲音從音響里傳來。「陳先生這個人，我認識。他在淡馬錫幹了二十年，東南亞的關係網很深。如果他想搞事，我們防不住。」
「所以不能防。要破。」李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他在等機會，我們就給他機會。東南亞市場，我們不能只靠他。自己建渠道，慢一點，但穩。」
王浩說：「自己建渠道，至少需要兩年。這兩年，市場可能被陳先生搶走。」
「搶不走。因為我們的產品，他拿不到。協議里寫的是優先供應，不是獨家供應。他想要貨，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劉參贊笑了。「李總，您這是在給陳先生下套。」
「不是下套。是留後手。生意場上，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當天晚上，李衛東撥通了陳先生的電話。陳先生的聲音聽起來很熱情，像老朋友。「李先生，恭喜碳基晶片量產。東南亞的客戶都在問，什麼時候能供貨？」
李衛東也笑了。「快了。第一批下個月到。陳先生，渠道那邊，沒問題吧？」
「沒問題。淡馬錫在東南亞深耕了五十年，渠道穩得很。」
「那就好。第二批貨，我想試試新渠道。馬來西亞和印尼，我們自己建幾個分銷點。您那邊，幫我們把把關。」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李先生，自己建渠道，成本高，周期長。淡馬錫的渠道，夠用了。」
「我知道。但生意嘛，多條腿走路，穩當。」
陳先生又沉默了兩秒。「好。我幫您把關。」
電話掛了。王浩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了。「李總，您這是在試探他。」
「對。他如果真心合作，不會反對我們自己建渠道。他反對，說明他心裡有鬼。」
一周後，陳先生的反應來了。不是反對，是加速。淡馬錫在東南亞的渠道突然全速運轉，馬來西亞、印尼、泰國、越南的分銷點同時鋪貨，衛東工業的碳基晶片一夜之間鋪滿了東南亞市場。王浩看著銷售數據，臉色很複雜。「李總，陳先生這是要把我們的貨全部吃掉。東南亞市場鋪滿了，我們自己建渠道就沒意義了。客戶都從淡馬錫拿貨，我們的分銷點賣給誰？」
李衛東看著那些數據。「他不是要吃掉我們的貨，是要控制我們的渠道。客戶都從他手裡拿貨，我們就離不開他了。他想提價，我們就得付。他想斷供，我們就得停。」
「那怎麼辦？」
「等。等他犯錯。他吃下的貨，總要賣出去。賣出去的錢，總要轉回來。錢轉回來的時候，就是他的破綻。」
又過了一周，劉參贊從新加坡發來消息。「李總，查到了。陳先生的資金流向有問題。淡馬錫的貨款，沒有全部轉給我們。有一部分，進了他私人的帳戶。金額不大，但持續了三個月。」
李衛東看著那份報告。「他在吃差價。低價從我們這裡拿貨，高價賣給客戶。中間的差價，進了自己的口袋。」
「對。東南亞的客戶，付的是市場價。我們收到的是協議價。中間的差價，被陳先生截了。」
「證據夠嗎？」
「夠。銀行流水、轉帳記錄、客戶合同，都有。」
李衛東想了想。「把證據整理好，發給淡馬錫的董事會。讓他們自己處理。」
當天下午，淡馬錫的董事會召開緊急會議。陳先生被叫去問話，再也沒出來。第二天，淡馬錫發布公告：陳先生因「個人原因」辭職。公告很短，連個標點符號都透著冷。
王浩站在李衛東旁邊，看著那份公告。「李總，陳先生倒了。東南亞的渠道，我們自己建嗎？」
「建。但不是現在。讓劉參贊去談，淡馬錫的新董事，需要跟我們合作。東南亞市場，不能只靠一家。」
「明白。」
晚上，李衛東回到老房子。於海棠在廚房裡忙活，紅燒肉的香味飄出來。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回來了？」她頭也不回。「回來了。」「陳先生的事，處理了？」「處理了。」於海棠把菜端上來。「吃吧。」李衛東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好吃。」
於海棠在他對面坐下。「陳先生倒了，X先生的組織是不是徹底完了？」
李衛東嚼著肉。「完了。十二個人，歐洲的四個倒了，亞洲的三個投了兩個跑了一個，美國的一個跑了。X先生本人，也不知去向。」
「那你該歇歇了吧？」
李衛東搖搖頭。「歇不了。碳基晶片量產了，市場打開了，但下一代技術該來了。量子計算、人工智慧、生物晶片，每一步都是新的戰場。停不下來。」
於海棠握住他的手。「那就別停。我陪你。」
月亮升起來。兩個人坐在院子裡，很久很久。李衛東想，這場仗，從周正明的鏡子開始，到陳先生倒台結束，走了三年多。但前面還有更遠的路。碳基晶片只是開始。量子計算、人工智慧、生物晶片，每一步都是新的戰場。但他不怕。因為他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