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量產前夜
碳基晶片量產前夜的杭州指揮中心，燈火通明。魏教授站在中控台前，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參數，手裡攥著咖啡杯，涼了都沒察覺。身後是三十多個工程師，沒人說話，連呼吸都壓得很低。第一批碳基晶圓正在無塵車間裡流轉，再過四小時，就能看到結果。這是老穆勒筆記里的方案第一次走通完整生產線，成與敗，就看這幾小時。
李衛東坐在角落的沙發上，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供應鏈報告。他沒在看那些數據，他在想一件事——三星、台積電、英特爾都簽了合作協議，歐洲人站了隊，美國人鬆了口，市場的大門已經打開。但門開了，路不一定好走。他合上報告，站起來走到魏教授旁邊。「緊張嗎？」
魏教授轉過頭，眼睛布滿血絲。「緊張。老穆勒的方案，我們在計算機上跑通了，樣品也測試過了，但量產是另一回事。矽基晶片的量產工藝，我們積累了二十年。碳基晶片，才跑了半年。一個參數沒調好，整批晶圓就廢了。」
「廢了就重來。我們等得起。」
魏教授笑了。「李總，你總是這麼說。但我們真等不起。三星在盯著我們，台積電在盯著我們，英特爾也在盯著我們。第一批產品出不來，他們嘴上不說，心裡會想——李衛東是不是吹牛？」
李衛東也笑了。「那就讓他們想。我們又不是沒被人質疑過。」
凌晨兩點，王浩從外面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他在李衛東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李衛東的表情沒變，但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出去說。」
走廊里，王浩把平板遞過來。「李總，碳基材料供應商那邊出了問題。我們最大的碳納米管供應商，日本東麗公司，剛剛通知我們，下季度的供貨量要削減百分之四十。理由是『產能不足』。」
李衛東接過平板，翻看那封通知函。「產能不足？東麗的碳納米管產能，全球第一。他們不是產能不足，是不想賣給我們。」
「背後有人。」王浩壓低聲音，「我們查了，東麗的董事長，上個月在東京見了中村俊二。山本一郎的繼任者。」
李衛東的手指停了一下。「中村俊二。他還在位置上？」
「在。山本一郎倒了，他接替了山本的位置。日本政府需要有人管稀土戰略，他就是那個人。東麗的碳納米管，用的是稀土催化劑。稀土，是中村俊二管的。他給東麗施壓，東麗不敢不聽。」
「東麗減供，我們的碳基晶片量產，會受多大影響？」
「至少推遲兩個月。我們需要找新的供應商，重新認證材料，重新調試生產線。兩個月，是最樂觀的估計。」
李衛東把平板還給他。「兩個月太長。市場不會等我們。」
「那怎麼辦？」
「找備胎。國內有沒有碳納米管供應商？」
「有。但質量不如東麗。我們的工藝，對碳納米管的純度要求極高。國內的供應商，目前還達不到。」
「那就讓他們達到。讓魏教授派幾個工程師過去，幫他們改工藝。一個月內，把純度提上來。」
「一個月？他們自己的工程師搞了三年都沒搞出來。」
「三年搞不出來，是因為沒人幫他們。我們有人，有技術，有經驗。一個月，夠了。」
王浩猶豫了一下。「李總，東麗那邊呢？就這麼算了？」
「算了？當然不。東麗卡我們的脖子，我們就卡他們的市場。碳基晶片量產了，矽基晶片的份額會大幅下降。東麗的碳納米管，主要客戶是矽基晶片廠。矽基晶片廠倒了，他的碳納米管賣給誰？」
「您的意思是……」
「告訴東麗，碳基晶片的碳納米管供應商，我們只選一家。他們想當這家，就把產能給我們。不想當，以後別想進中國市場。」
王浩笑了。「我明白了。」
凌晨三點，魏教授從無塵車間打來電話，聲音沙啞但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李總，第一批晶圓出來了！全部合格，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二。比預期的還高。」
指揮中心裡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李衛東站起來，走到中控台前，看著屏幕上那些綠色的合格標記。「魏教授，辛苦了。」
「不辛苦。值了。」
「還有一件事。東麗要減供碳納米管，你那邊，能不能用國內的供應商替代？」
魏教授沉默了兩秒。「國內的供應商，純度不夠。但我們可以改工藝，降低對純度的要求。給我兩個月。」
「一個月。我讓工程師去幫他們改工藝。」
「一個月？李總，你這是……」
「我知道。但市場不會等我們。一個月，行不行？」
魏教授又沉默了兩秒。「行。一個月。」
上午八點，李衛東在指揮中心的會議室里見了東麗公司的中國區負責人。這是個五十多歲的日本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說話慢條斯理的。他坐在李衛東對面，姿態很低，但語氣很硬。「李先生，減供是總部的決定，我也沒辦法。產能確實不足，不是針對貴公司。」
李衛東看著他。「田中先生，東麗的碳納米管，全球市場占有率百分之六十。你們的產能足不足，我比你們清楚。減供百分之四十，不是產能問題，是政治問題。」
田中的臉色變了。「李先生，您這話……」
「中村俊二上個月見了你們的董事長。談了什麼，不用我多說。你們怕中村，可以。但你們也要想清楚，碳基晶片量產了，矽基晶片的份額會怎麼走。你們的碳納米管，百分之七十賣給矽基晶片廠。矽基晶片廠倒了，你們的產能，賣給誰？」
田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李衛東站起來。「田中先生，我給你們兩個選擇。第一，恢復供貨，保持原來的量。第二，繼續減供，以後永遠別想進中國市場。你們選。」
田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鞠了一躬。「李先生，我會轉告總部。請給我三天時間。」
「一天。」
「一天？這……」
「一天。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答覆。」
田中走了。王浩從隔壁房間進來，站在李衛東旁邊。「李總，您覺得東麗會答應嗎？」
「會。他們沒得選。」
當天晚上，東麗總部的電話就打到了杭州。董事長親自打的，聲音很客氣。「李先生，之前是誤會。我們的產能沒問題，下季度的供貨量，還是按原合同執行。」
李衛東笑了。「謝謝。合作愉快。」
電話掛了。王浩在旁邊忍不住笑出了聲。「李總，您這一招，太狠了。」
「不是狠。是生意。他卡我們，我們卡他。誰疼誰知道。」
第二天，碳基晶片量產的消息正式公布。全球半導體行業都震動了。英飛凌的韋伯第一個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笑。「李先生，恭喜。第一批晶片，給我們留多少？」
「您要多少？」
「越多越好。我們的生產線，等著用。」
「好。給您留百分之二十。」
「才百分之二十？李先生，您這是……」
「韋伯先生，客戶不止您一家。三星要百分之十五，台積電要百分之十五，英特爾要百分之十五，歐洲的客戶加起來百分之二十，亞洲的客戶加起來百分之二十。分下來，就這麼多。」
韋伯笑了。「行。百分之二十就百分之二十。下次，多給我們留點。」
「下次一定。」
晚上，李衛東回到老房子。於海棠在廚房裡忙活，紅燒肉的香味飄出來。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回來了？」她頭也不回。「回來了。」「東麗的事，解決了？」「解決了。」於海棠把菜端上來。「吃吧。」李衛東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好吃。」
於海棠在他對面坐下。「碳基晶片量產了，你該歇歇了吧？」
李衛東搖搖頭。「歇不了。量產只是開始。市場要打開，供應鏈要穩住，下一代技術要研發。停不下來。」
於海棠握住他的手。「那就別停。我陪你。」
月亮升起來。兩個人坐在院子裡，很久很久。李衛東想，這場仗，從周正明的鏡子開始，到碳基晶片量產，走了三年。但前面還有更遠的路。量子計算、人工智慧、生物晶片，每一步都是新的戰場。但他不怕。因為他不是一個人。
李衛東坐在角落的沙發上，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供應鏈報告。他沒在看那些數據，他在想一件事——三星、台積電、英特爾都簽了合作協議，歐洲人站了隊，美國人鬆了口，市場的大門已經打開。但門開了，路不一定好走。他合上報告，站起來走到魏教授旁邊。「緊張嗎？」
魏教授轉過頭，眼睛布滿血絲。「緊張。老穆勒的方案，我們在計算機上跑通了，樣品也測試過了，但量產是另一回事。矽基晶片的量產工藝，我們積累了二十年。碳基晶片，才跑了半年。一個參數沒調好，整批晶圓就廢了。」
「廢了就重來。我們等得起。」
魏教授笑了。「李總，你總是這麼說。但我們真等不起。三星在盯著我們，台積電在盯著我們，英特爾也在盯著我們。第一批產品出不來，他們嘴上不說，心裡會想——李衛東是不是吹牛？」
李衛東也笑了。「那就讓他們想。我們又不是沒被人質疑過。」
凌晨兩點，王浩從外面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他在李衛東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李衛東的表情沒變，但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出去說。」
走廊里，王浩把平板遞過來。「李總，碳基材料供應商那邊出了問題。我們最大的碳納米管供應商，日本東麗公司，剛剛通知我們，下季度的供貨量要削減百分之四十。理由是『產能不足』。」
李衛東接過平板，翻看那封通知函。「產能不足？東麗的碳納米管產能，全球第一。他們不是產能不足，是不想賣給我們。」
「背後有人。」王浩壓低聲音，「我們查了，東麗的董事長，上個月在東京見了中村俊二。山本一郎的繼任者。」
李衛東的手指停了一下。「中村俊二。他還在位置上？」
「在。山本一郎倒了，他接替了山本的位置。日本政府需要有人管稀土戰略，他就是那個人。東麗的碳納米管，用的是稀土催化劑。稀土，是中村俊二管的。他給東麗施壓，東麗不敢不聽。」
「東麗減供，我們的碳基晶片量產，會受多大影響？」
「至少推遲兩個月。我們需要找新的供應商，重新認證材料，重新調試生產線。兩個月，是最樂觀的估計。」
李衛東把平板還給他。「兩個月太長。市場不會等我們。」
「那怎麼辦？」
「找備胎。國內有沒有碳納米管供應商？」
「有。但質量不如東麗。我們的工藝，對碳納米管的純度要求極高。國內的供應商，目前還達不到。」
「那就讓他們達到。讓魏教授派幾個工程師過去，幫他們改工藝。一個月內，把純度提上來。」
「一個月？他們自己的工程師搞了三年都沒搞出來。」
「三年搞不出來，是因為沒人幫他們。我們有人，有技術，有經驗。一個月，夠了。」
王浩猶豫了一下。「李總，東麗那邊呢？就這麼算了？」
「算了？當然不。東麗卡我們的脖子，我們就卡他們的市場。碳基晶片量產了，矽基晶片的份額會大幅下降。東麗的碳納米管，主要客戶是矽基晶片廠。矽基晶片廠倒了，他的碳納米管賣給誰？」
「您的意思是……」
「告訴東麗，碳基晶片的碳納米管供應商，我們只選一家。他們想當這家，就把產能給我們。不想當，以後別想進中國市場。」
王浩笑了。「我明白了。」
凌晨三點，魏教授從無塵車間打來電話，聲音沙啞但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李總，第一批晶圓出來了！全部合格，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二。比預期的還高。」
指揮中心裡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李衛東站起來，走到中控台前，看著屏幕上那些綠色的合格標記。「魏教授，辛苦了。」
「不辛苦。值了。」
「還有一件事。東麗要減供碳納米管，你那邊，能不能用國內的供應商替代？」
魏教授沉默了兩秒。「國內的供應商，純度不夠。但我們可以改工藝，降低對純度的要求。給我兩個月。」
「一個月。我讓工程師去幫他們改工藝。」
「一個月？李總，你這是……」
「我知道。但市場不會等我們。一個月，行不行？」
魏教授又沉默了兩秒。「行。一個月。」
上午八點，李衛東在指揮中心的會議室里見了東麗公司的中國區負責人。這是個五十多歲的日本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說話慢條斯理的。他坐在李衛東對面，姿態很低，但語氣很硬。「李先生，減供是總部的決定，我也沒辦法。產能確實不足，不是針對貴公司。」
李衛東看著他。「田中先生，東麗的碳納米管，全球市場占有率百分之六十。你們的產能足不足，我比你們清楚。減供百分之四十，不是產能問題，是政治問題。」
田中的臉色變了。「李先生，您這話……」
「中村俊二上個月見了你們的董事長。談了什麼，不用我多說。你們怕中村，可以。但你們也要想清楚，碳基晶片量產了，矽基晶片的份額會怎麼走。你們的碳納米管，百分之七十賣給矽基晶片廠。矽基晶片廠倒了，你們的產能，賣給誰？」
田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李衛東站起來。「田中先生，我給你們兩個選擇。第一，恢復供貨，保持原來的量。第二，繼續減供，以後永遠別想進中國市場。你們選。」
田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鞠了一躬。「李先生，我會轉告總部。請給我三天時間。」
「一天。」
「一天？這……」
「一天。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答覆。」
田中走了。王浩從隔壁房間進來，站在李衛東旁邊。「李總，您覺得東麗會答應嗎？」
「會。他們沒得選。」
當天晚上，東麗總部的電話就打到了杭州。董事長親自打的，聲音很客氣。「李先生，之前是誤會。我們的產能沒問題，下季度的供貨量，還是按原合同執行。」
李衛東笑了。「謝謝。合作愉快。」
電話掛了。王浩在旁邊忍不住笑出了聲。「李總，您這一招，太狠了。」
「不是狠。是生意。他卡我們，我們卡他。誰疼誰知道。」
第二天，碳基晶片量產的消息正式公布。全球半導體行業都震動了。英飛凌的韋伯第一個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笑。「李先生，恭喜。第一批晶片，給我們留多少？」
「您要多少？」
「越多越好。我們的生產線，等著用。」
「好。給您留百分之二十。」
「才百分之二十？李先生，您這是……」
「韋伯先生，客戶不止您一家。三星要百分之十五，台積電要百分之十五，英特爾要百分之十五，歐洲的客戶加起來百分之二十，亞洲的客戶加起來百分之二十。分下來，就這麼多。」
韋伯笑了。「行。百分之二十就百分之二十。下次，多給我們留點。」
「下次一定。」
晚上，李衛東回到老房子。於海棠在廚房裡忙活，紅燒肉的香味飄出來。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回來了？」她頭也不回。「回來了。」「東麗的事，解決了？」「解決了。」於海棠把菜端上來。「吃吧。」李衛東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好吃。」
於海棠在他對面坐下。「碳基晶片量產了，你該歇歇了吧？」
李衛東搖搖頭。「歇不了。量產只是開始。市場要打開，供應鏈要穩住，下一代技術要研發。停不下來。」
於海棠握住他的手。「那就別停。我陪你。」
月亮升起來。兩個人坐在院子裡，很久很久。李衛東想，這場仗，從周正明的鏡子開始，到碳基晶片量產，走了三年。但前面還有更遠的路。量子計算、人工智慧、生物晶片，每一步都是新的戰場。但他不怕。因為他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