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保險箱
蘇黎世班霍夫大街的瑞士信貸銀行總部，早上七點五十五分。彼得·穆勒站在門口，手裡攥著父親留下的那串數字。霧很濃，把對面建築的輪廓模糊成一團灰色的影子。他等了二十年，就等這一天。
八點整，門開了。他走進去，穿過大理石鋪就的大廳，在接待處報上名字和保險箱編號。櫃檯的年輕人查了查電腦，抬起頭，表情有些微妙。「穆勒先生，您的保險箱在二十年前就被標記為『休眠帳戶』。根據銀行規定，我們需要驗證您的身份。」
彼得把護照遞過去。年輕人看了看，又看了看電腦屏幕。「請稍等。」
他走進裡間。五分鐘後，出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胸口的銘牌寫著「私人銀行部總監」。他伸出手。「穆勒先生，我是漢斯·韋伯。您父親的保險箱，情況有些特殊。」
「特殊？」
「請跟我來。」
他們穿過一道道安全門，下到地下二層的保險庫。厚重的金屬門打開，裡面是一排排編號整齊的保險箱。韋伯走到第47號前，停下腳步。「就是這個。但打開它，需要兩把鑰匙。一把在我們手裡，一把在您手裡。」
彼得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父親信里附的，他一直貼身帶著。「還有呢？」
韋伯猶豫了一下。「還需要一組密碼。您父親設置的，二十年沒人動過。」
彼得輸入那串數字。屏幕亮了一下，然後滅了。韋伯的表情變了。「密碼錯誤。」
彼得愣了一下。「不可能。我父親信里寫的，就是這串數字。」
韋伯搖搖頭。「系統顯示，這組密碼在十五年前被修改過。修改人需要同時持有原密碼和鑰匙。我們查不到是誰改的，記錄被刪了。」
彼得的手在發抖。「誰有權限刪記錄？」
韋伯沉默了很久。「只有一個人。保險庫的前任主管，在十五年前辭職。他的名字叫……漢斯·穆勒。」
彼得閉上眼睛。他哥。漢斯提前十五年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他改了密碼，刪了記錄，把父親留下的東西鎖死在自己手裡。他抬起頭。「韋伯先生，如果密碼不對，還有別的辦法打開保險箱嗎？」
「有。需要法院的判決。證明您是唯一合法的繼承人，證明保險箱裡的東西屬於您。這個過程，至少需要一年。」
「一年太長了。」彼得的聲音很輕，「我父親的東西，不能等一年。」
韋伯看著他。「穆勒先生，我很抱歉。但這是規定。」
彼得走出銀行的時候，霧還沒散。他站在台階上，看著灰濛濛的街道，第一次感到無助。手機響了，是李衛東。
「穆勒先生，拿到了嗎？」
「沒有。密碼被我哥改了。需要法院判決，至少一年。」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一年就一年。我們等得起。」
「李先生，我等不了。我父親的東西，不能在他手裡。」
「那你打算怎麼辦？」
彼得看著街對面的鐘樓，指針指向八點半。「我去找他。」
「他跑了。你不知道他在哪。」
「我知道。他跑不遠。他的錢被凍了，關係網斷了，沒人會幫他。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等我。」
「等你幹什麼？」
「等他死。」
李衛東沉默了很久。「穆勒先生，你恨他。」
「恨。但他是我哥哥。」
「所以你下不了手。」
彼得沒說話。電話掛了。他站在台階上，很久很久。
當天下午，彼得·穆勒飛到了杜拜。漢斯走之前住的酒店，他查過登記記錄，用的是假護照，但信用卡是真的。那張卡還在用——在阿布達比。彼得租了一輛車，開到阿布達比。日落的時候，他在一家小旅館的登記簿上找到了漢斯的名字。前台是個印度人，英文帶著口音。「您的朋友住在二樓，204房。他今天一天沒出門。」
彼得走上樓梯。走廊很窄，燈光昏黃。他在204房門口站住，敲了三下。沒人應。又敲了三下。門開了。
漢斯站在門口，比三天前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鬍子也沒刮。他看到彼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來了。」
彼得看著他。「密碼是多少？」
漢斯讓開門口。「進來再說。」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是老穆勒的字跡。漢斯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床。「坐。」
彼得沒坐。「密碼是多少？」
漢斯看著他。「彼得，你知道我為什麼改密碼嗎？」
「不知道。」
「因為我不想讓你拿到那本筆記。不是怕你，是怕李衛東。他拿到筆記，會搞出碳基晶片。碳基晶片出來，矽基晶片就完了。ASML完了，歐洲的半導體產業完了。幾十萬人失業，幾百億的產值歸零。你不在乎這些，但我在乎。」
彼得的聲音很冷。「你在乎的是你的錢。」
漢斯搖搖頭。「我在乎的是父親的心血。他搞了一輩子矽基晶片，ASML是他創立的。你讓李衛東把他的成果搶走，他在地下會怎麼想？」
「他在地下，會看著你下地獄。」彼得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黃銅鑰匙，放在桌上。「密碼是多少？」
漢斯看著那把鑰匙，沉默了很久。「彼得，你變了。」
「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
漢斯笑了，笑得很苦。「好。我告訴你。」他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寫著一串數字，和父親信里的一模一樣。「密碼沒改。我騙了銀行的人。我買通了保險庫的主管，讓他刪了修改記錄，改了系統里的提示信息。但密碼，還是原來的。」
彼得看著那串數字。「為什麼？」
「因為我下不了手。那是我父親的東西。我不能毀掉它，也不能讓它落在別人手裡。所以，我把它鎖起來，等著你來。」
彼得拿起筆記本，翻了幾頁。那些公式、圖紙、參數，他看不懂。但他知道，這是父親用命換來的。
漢斯站起來，走到窗邊。「彼得，你恨我嗎？」
「恨。」
「那你殺了我吧。」
彼得看著他。「殺了你，父親就能活過來嗎？」
漢斯沒說話。彼得把筆記本收好，走向門口。
「彼得。」漢斯在身後喊。
他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以後會來看我嗎？」
彼得沉默了很久。「不會。」
他推門出去。走廊里很暗，只有盡頭有一盞燈。他走過去，推開旅館的門。外面天黑了，但星星很亮。
當天晚上，彼得·穆勒從阿布達比飛回了杭州。李衛東在指揮中心的會議室里等他。他把筆記本放在桌上，手還在發抖。「拿到了。」
李衛東翻開第一頁，看了很久。那些德文，他看不懂。但他知道，這裡面藏著未來。
「魏教授呢？」
王浩說：「在實驗室。等了一整天了。」
「讓他來。」
五分鐘後，魏教授衝進會議室。他接過筆記本，翻了幾頁，手開始發抖。翻到第十頁的時候，他抬起頭，眼眶紅了。「李總，這是真的。碳基晶片。老穆勒二十年前就搞出來了。我們追了這麼多年，人家早就跑在前面了。」
李衛東看著他。「追得上嗎？」
魏教授笑了。「追得上。因為他跑的是矽基的路，我們跑的是碳基的路。路不一樣，終點一樣。誰先到，不一定。」
李衛東也笑了。「那就跑。」
晚上，李衛東回到老房子。於海棠在廚房裡忙活，紅燒肉的香味飄出來。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回來了？」她頭也不回。
「回來了。」
「筆記本拿到了？」
「拿到了。」
於海棠把菜端上來。「吃吧。」李衛東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好吃。」
於海棠在他對面坐下。「彼得·穆勒呢？」
「走了。回慕尼黑了。」
「他哥呢？」
「還在阿布達比。彼得沒殺他。」
於海棠點點頭。「應該的。」
李衛東看著她。「你不覺得他該殺？」
「該殺。但殺了，他這輩子就完了。他哥不值得他搭上自己。」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你說得對。」
月亮升起來。兩個人坐在院子裡，很久很久。李衛東想，這場仗，從周正明的鏡子開始，到老穆勒的筆記本結束。三年，走了很遠。但前面還有更遠的路。碳基晶片，量子計算，人工智慧。每一步，都是新的戰場。但他不怕。因為他不是一個人。
八點整，門開了。他走進去，穿過大理石鋪就的大廳，在接待處報上名字和保險箱編號。櫃檯的年輕人查了查電腦，抬起頭，表情有些微妙。「穆勒先生，您的保險箱在二十年前就被標記為『休眠帳戶』。根據銀行規定，我們需要驗證您的身份。」
彼得把護照遞過去。年輕人看了看，又看了看電腦屏幕。「請稍等。」
他走進裡間。五分鐘後，出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胸口的銘牌寫著「私人銀行部總監」。他伸出手。「穆勒先生，我是漢斯·韋伯。您父親的保險箱，情況有些特殊。」
「特殊？」
「請跟我來。」
他們穿過一道道安全門，下到地下二層的保險庫。厚重的金屬門打開，裡面是一排排編號整齊的保險箱。韋伯走到第47號前，停下腳步。「就是這個。但打開它，需要兩把鑰匙。一把在我們手裡，一把在您手裡。」
彼得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父親信里附的，他一直貼身帶著。「還有呢？」
韋伯猶豫了一下。「還需要一組密碼。您父親設置的，二十年沒人動過。」
彼得輸入那串數字。屏幕亮了一下，然後滅了。韋伯的表情變了。「密碼錯誤。」
彼得愣了一下。「不可能。我父親信里寫的，就是這串數字。」
韋伯搖搖頭。「系統顯示，這組密碼在十五年前被修改過。修改人需要同時持有原密碼和鑰匙。我們查不到是誰改的，記錄被刪了。」
彼得的手在發抖。「誰有權限刪記錄？」
韋伯沉默了很久。「只有一個人。保險庫的前任主管，在十五年前辭職。他的名字叫……漢斯·穆勒。」
彼得閉上眼睛。他哥。漢斯提前十五年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他改了密碼，刪了記錄，把父親留下的東西鎖死在自己手裡。他抬起頭。「韋伯先生，如果密碼不對，還有別的辦法打開保險箱嗎？」
「有。需要法院的判決。證明您是唯一合法的繼承人，證明保險箱裡的東西屬於您。這個過程，至少需要一年。」
「一年太長了。」彼得的聲音很輕，「我父親的東西，不能等一年。」
韋伯看著他。「穆勒先生，我很抱歉。但這是規定。」
彼得走出銀行的時候，霧還沒散。他站在台階上，看著灰濛濛的街道，第一次感到無助。手機響了，是李衛東。
「穆勒先生，拿到了嗎？」
「沒有。密碼被我哥改了。需要法院判決，至少一年。」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一年就一年。我們等得起。」
「李先生，我等不了。我父親的東西，不能在他手裡。」
「那你打算怎麼辦？」
彼得看著街對面的鐘樓，指針指向八點半。「我去找他。」
「他跑了。你不知道他在哪。」
「我知道。他跑不遠。他的錢被凍了，關係網斷了，沒人會幫他。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等我。」
「等你幹什麼？」
「等他死。」
李衛東沉默了很久。「穆勒先生，你恨他。」
「恨。但他是我哥哥。」
「所以你下不了手。」
彼得沒說話。電話掛了。他站在台階上，很久很久。
當天下午，彼得·穆勒飛到了杜拜。漢斯走之前住的酒店，他查過登記記錄，用的是假護照，但信用卡是真的。那張卡還在用——在阿布達比。彼得租了一輛車，開到阿布達比。日落的時候，他在一家小旅館的登記簿上找到了漢斯的名字。前台是個印度人，英文帶著口音。「您的朋友住在二樓，204房。他今天一天沒出門。」
彼得走上樓梯。走廊很窄，燈光昏黃。他在204房門口站住，敲了三下。沒人應。又敲了三下。門開了。
漢斯站在門口，比三天前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鬍子也沒刮。他看到彼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來了。」
彼得看著他。「密碼是多少？」
漢斯讓開門口。「進來再說。」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是老穆勒的字跡。漢斯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床。「坐。」
彼得沒坐。「密碼是多少？」
漢斯看著他。「彼得，你知道我為什麼改密碼嗎？」
「不知道。」
「因為我不想讓你拿到那本筆記。不是怕你，是怕李衛東。他拿到筆記，會搞出碳基晶片。碳基晶片出來，矽基晶片就完了。ASML完了，歐洲的半導體產業完了。幾十萬人失業，幾百億的產值歸零。你不在乎這些，但我在乎。」
彼得的聲音很冷。「你在乎的是你的錢。」
漢斯搖搖頭。「我在乎的是父親的心血。他搞了一輩子矽基晶片，ASML是他創立的。你讓李衛東把他的成果搶走，他在地下會怎麼想？」
「他在地下，會看著你下地獄。」彼得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黃銅鑰匙，放在桌上。「密碼是多少？」
漢斯看著那把鑰匙，沉默了很久。「彼得，你變了。」
「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
漢斯笑了，笑得很苦。「好。我告訴你。」他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寫著一串數字，和父親信里的一模一樣。「密碼沒改。我騙了銀行的人。我買通了保險庫的主管，讓他刪了修改記錄，改了系統里的提示信息。但密碼，還是原來的。」
彼得看著那串數字。「為什麼？」
「因為我下不了手。那是我父親的東西。我不能毀掉它，也不能讓它落在別人手裡。所以，我把它鎖起來，等著你來。」
彼得拿起筆記本，翻了幾頁。那些公式、圖紙、參數，他看不懂。但他知道，這是父親用命換來的。
漢斯站起來，走到窗邊。「彼得，你恨我嗎？」
「恨。」
「那你殺了我吧。」
彼得看著他。「殺了你，父親就能活過來嗎？」
漢斯沒說話。彼得把筆記本收好，走向門口。
「彼得。」漢斯在身後喊。
他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以後會來看我嗎？」
彼得沉默了很久。「不會。」
他推門出去。走廊里很暗，只有盡頭有一盞燈。他走過去，推開旅館的門。外面天黑了，但星星很亮。
當天晚上，彼得·穆勒從阿布達比飛回了杭州。李衛東在指揮中心的會議室里等他。他把筆記本放在桌上，手還在發抖。「拿到了。」
李衛東翻開第一頁，看了很久。那些德文，他看不懂。但他知道，這裡面藏著未來。
「魏教授呢？」
王浩說：「在實驗室。等了一整天了。」
「讓他來。」
五分鐘後，魏教授衝進會議室。他接過筆記本，翻了幾頁，手開始發抖。翻到第十頁的時候，他抬起頭，眼眶紅了。「李總，這是真的。碳基晶片。老穆勒二十年前就搞出來了。我們追了這麼多年，人家早就跑在前面了。」
李衛東看著他。「追得上嗎？」
魏教授笑了。「追得上。因為他跑的是矽基的路，我們跑的是碳基的路。路不一樣，終點一樣。誰先到，不一定。」
李衛東也笑了。「那就跑。」
晚上，李衛東回到老房子。於海棠在廚房裡忙活，紅燒肉的香味飄出來。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回來了？」她頭也不回。
「回來了。」
「筆記本拿到了？」
「拿到了。」
於海棠把菜端上來。「吃吧。」李衛東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好吃。」
於海棠在他對面坐下。「彼得·穆勒呢？」
「走了。回慕尼黑了。」
「他哥呢？」
「還在阿布達比。彼得沒殺他。」
於海棠點點頭。「應該的。」
李衛東看著她。「你不覺得他該殺？」
「該殺。但殺了，他這輩子就完了。他哥不值得他搭上自己。」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你說得對。」
月亮升起來。兩個人坐在院子裡，很久很久。李衛東想，這場仗，從周正明的鏡子開始，到老穆勒的筆記本結束。三年，走了很遠。但前面還有更遠的路。碳基晶片，量子計算，人工智慧。每一步，都是新的戰場。但他不怕。因為他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