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標準戰爭
李衛東正在老槐樹下看於海棠種菜，手機響了。王浩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緊張。「李總，ISO那邊出事了。半導體材料標準委員會緊急召開會議，提案方是日本和德國，內容是對稀土材料的純度檢測增加一項新指標。如果通過，我們的稀土精煉基地就廢了。」
李衛東放下手機，站起來。於海棠抬起頭。「又要走？」他點點頭。「ISO那邊有事。」她沒問什麼事，只是說：「早點回來。」
杭州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那份提案的全文已經調出來了。日文原版，德文翻譯，英文摘要。王浩站在旁邊，手指著屏幕上的關鍵條款。「這項新指標叫『微量元素均勻度係數』，是日本東北大學和德國弗勞恩霍夫研究所聯合提出的。表面上是學術研究，實際上是針對我們。我們的稀土精煉工藝，成本低、純度高，但在均勻度上確實有差距。如果這項指標通過，我們的產品就不符合國際標準了。」
陳鋒從實驗室趕過來，臉色很難看。「李總，這是釜底抽薪。我們在專利上贏了，在市場上贏了，在法庭上也贏了。但他們換了一個戰場。標準，是比專利更高層級的武器。專利是你的，別人不能用。標準是所有人的，你不符合就不能進市場。」
李衛東看著屏幕，沉默了很久。「提案是誰推動的？」
王浩說：「日本方面是山本一郎的繼任者，中村俊二。德國方面是弗里茨·穆勒的繼任者，一個新上來的人，叫克勞斯·華格納。和托馬斯·華格納沒親戚關係。」
「美國那邊呢？」
「沒出面。但他們在背後支持。ISO的投票機制，美國有一票否決權。」
李衛東轉過身。「ISO的投票什麼時候開始？」
「兩周後。」
「兩周。夠了。」他走到窗邊，「讓魏教授放下手頭的活，全力攻關均勻度指標。兩周內，把數據提上去。」
陳鋒猶豫了一下。「李總，均勻度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這是基礎工藝問題，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太長。兩周。」李衛東的聲音很硬，「不是要他們徹底解決，是要他們證明我們能解決。拿出實驗數據，拿出改進方案，拿出時間表。讓那些投票的人看到，我們不是做不到，是還沒做。」
陳鋒點點頭。「我馬上去安排。」
當天下午，魏教授從實驗室打來電話，聲音疲憊但堅定。「李總，均勻度的事，我看了。我們的工藝確實有差距，但不是不能改。給我一個月，我能把數據提上去。」
「一個月太長。兩周。兩周後，ISO投票。我們要在投票前，把改進方案擺在他們面前。」
魏教授沉默了很久。「兩周就兩周。但我需要一個人。」
「誰？」
「周正清。他在德國待過，認識弗勞恩霍夫研究所的人。讓他去跟那邊談談，看能不能把提案推遲。」
李衛東想了想。「周正清在慕尼黑。讓他直接去找克勞斯·華格納。不談條件，只談事實。告訴他們，我們的技術是公開的，我們的數據是透明的，我們的改進方案是可行的。如果他們堅持提案，那就是政治打壓，不是技術問題。」
「明白。」
周正清接到任務的時候，正在慕尼黑的研發中心裡調試設備。他放下手頭的活，換了一身西裝，直接去了弗勞恩霍夫研究所。克勞斯·華格納在辦公室里見了他，態度很客氣，但眼神很冷。「周先生，我知道您為什麼來。但這項提案是學術研究，不是政治。我們的數據是真實的，你們的差距是存在的。」
周正清在他對面坐下。「華格納先生，數據真實，我承認。差距存在，我也承認。但學術研究的目的，是推動技術進步，不是設置貿易壁壘。您把指標定得那麼高，我們達不到，日本也達不到。您自己國家的企業，也達不到。」
克勞斯的臉色變了。「您怎麼知道？」
「因為我在德國待了八年。弗勞恩霍夫研究所的稀土檢測報告，我看過。你們的均勻度指標，比我們高不了多少。這項提案通過，你們的成本也會大幅上升。這不是打我們，是打自己。」
克勞斯沉默了很久。「周先生，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提案不是我一個人能撤的。日本人在後面推，美國人在後面頂。我一個人，頂不住。」
周正清看著他。「那您能不能拖？把投票時間推遲三個月。三個月後，我們的數據上來了，提案就沒意義了。」
克勞斯想了想。「我試試。但不敢保證。」
「謝謝。」
當天晚上，周正清把消息傳回了杭州。王浩聽完，鬆了口氣。「能拖三個月，就夠了。魏教授說一個月能把數據提上去，三個月足夠。」
李衛東搖搖頭。「不能光靠拖。拖是戰術，不是戰略。戰略是，我們要參與標準制定。」
王浩愣了一下。「參與標準制定？」
「對。ISO的標準，不能只讓日本人和德國人定。我們也要進去。我們的稀土產量占全球百分之六十，憑什麼標準由別人定？」
「怎麼進？」
「找盟友。歐洲的客戶，英飛凌、意法半導體、恩智浦，他們也需要稀土。標準定高了，他們的成本也上升。讓他們幫我們說話。」
當天下午，李衛東親自給英飛凌的韋伯打了電話。「韋伯先生，ISO的新提案，您知道嗎？」
韋伯說：「知道。我們的工程師評估過，如果這項提案通過，我們的稀土採購成本將上升百分之十五。」
「那您願意幫我們說話嗎？」
韋伯沉默了幾秒。「李先生，您想讓我做什麼？」
「在ISO投票之前，發表一份聲明。反對這項提案，理由是它不符合產業實際，會損害歐洲製造業的競爭力。」
韋伯笑了。「李先生，您這是要我們站隊。」
「不是站隊。是維護自己的利益。提案通過，您的成本上升，利潤下降。您不反對，誰反對？」
韋伯想了想。「好。我發聲明。」
意法半導體和恩智浦跟著發了聲明。三家歐洲最大的半導體客戶，同時反對ISO的新提案。消息傳到東京的時候，中村俊二正在開會。他放下手中的報告，臉色鐵青。「歐洲人都不跟我們玩了？」
秘書低著頭。「三家都發了聲明。還有幾家在觀望。」
中村俊二沉默了很久。「撤提案。」
「撤？」
「撤。沒有歐洲人的支持，提案通不過。硬推，只會丟臉。」
當天晚上，李衛東坐在老槐樹下，看著月亮。於海棠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ISO的事，解決了？」
李衛東點點頭。「提案撤了。」
「那X先生呢？」
「還在。但他手裡沒牌了。歐洲的棋子沒了，亞洲的棋子慌了，美國的客戶跑了。他只剩一個人——湯普森。」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那湯普森怎麼辦？」
李衛東看著天上的月亮。「等。等他自己犯錯。」
月亮升到中天。兩個人坐在樹下，很久很久。李衛東想，X先生以為自己能控制標準，但他忘了一件事——標準，是用實力說話的。你有實力，標準就是你定的。你沒實力，標準就是別人卡你脖子的工具。現在，他們有實力了。
李衛東放下手機，站起來。於海棠抬起頭。「又要走？」他點點頭。「ISO那邊有事。」她沒問什麼事，只是說：「早點回來。」
杭州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那份提案的全文已經調出來了。日文原版，德文翻譯，英文摘要。王浩站在旁邊，手指著屏幕上的關鍵條款。「這項新指標叫『微量元素均勻度係數』，是日本東北大學和德國弗勞恩霍夫研究所聯合提出的。表面上是學術研究，實際上是針對我們。我們的稀土精煉工藝，成本低、純度高，但在均勻度上確實有差距。如果這項指標通過，我們的產品就不符合國際標準了。」
陳鋒從實驗室趕過來，臉色很難看。「李總，這是釜底抽薪。我們在專利上贏了，在市場上贏了，在法庭上也贏了。但他們換了一個戰場。標準，是比專利更高層級的武器。專利是你的，別人不能用。標準是所有人的，你不符合就不能進市場。」
李衛東看著屏幕，沉默了很久。「提案是誰推動的？」
王浩說：「日本方面是山本一郎的繼任者，中村俊二。德國方面是弗里茨·穆勒的繼任者，一個新上來的人，叫克勞斯·華格納。和托馬斯·華格納沒親戚關係。」
「美國那邊呢？」
「沒出面。但他們在背後支持。ISO的投票機制，美國有一票否決權。」
李衛東轉過身。「ISO的投票什麼時候開始？」
「兩周後。」
「兩周。夠了。」他走到窗邊，「讓魏教授放下手頭的活，全力攻關均勻度指標。兩周內，把數據提上去。」
陳鋒猶豫了一下。「李總，均勻度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這是基礎工藝問題，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太長。兩周。」李衛東的聲音很硬，「不是要他們徹底解決，是要他們證明我們能解決。拿出實驗數據，拿出改進方案，拿出時間表。讓那些投票的人看到，我們不是做不到，是還沒做。」
陳鋒點點頭。「我馬上去安排。」
當天下午，魏教授從實驗室打來電話，聲音疲憊但堅定。「李總，均勻度的事，我看了。我們的工藝確實有差距，但不是不能改。給我一個月，我能把數據提上去。」
「一個月太長。兩周。兩周後，ISO投票。我們要在投票前，把改進方案擺在他們面前。」
魏教授沉默了很久。「兩周就兩周。但我需要一個人。」
「誰？」
「周正清。他在德國待過，認識弗勞恩霍夫研究所的人。讓他去跟那邊談談，看能不能把提案推遲。」
李衛東想了想。「周正清在慕尼黑。讓他直接去找克勞斯·華格納。不談條件，只談事實。告訴他們，我們的技術是公開的，我們的數據是透明的，我們的改進方案是可行的。如果他們堅持提案，那就是政治打壓，不是技術問題。」
「明白。」
周正清接到任務的時候，正在慕尼黑的研發中心裡調試設備。他放下手頭的活，換了一身西裝，直接去了弗勞恩霍夫研究所。克勞斯·華格納在辦公室里見了他，態度很客氣，但眼神很冷。「周先生，我知道您為什麼來。但這項提案是學術研究，不是政治。我們的數據是真實的，你們的差距是存在的。」
周正清在他對面坐下。「華格納先生，數據真實，我承認。差距存在，我也承認。但學術研究的目的，是推動技術進步，不是設置貿易壁壘。您把指標定得那麼高，我們達不到，日本也達不到。您自己國家的企業，也達不到。」
克勞斯的臉色變了。「您怎麼知道？」
「因為我在德國待了八年。弗勞恩霍夫研究所的稀土檢測報告，我看過。你們的均勻度指標，比我們高不了多少。這項提案通過，你們的成本也會大幅上升。這不是打我們，是打自己。」
克勞斯沉默了很久。「周先生，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提案不是我一個人能撤的。日本人在後面推，美國人在後面頂。我一個人，頂不住。」
周正清看著他。「那您能不能拖？把投票時間推遲三個月。三個月後，我們的數據上來了，提案就沒意義了。」
克勞斯想了想。「我試試。但不敢保證。」
「謝謝。」
當天晚上，周正清把消息傳回了杭州。王浩聽完，鬆了口氣。「能拖三個月，就夠了。魏教授說一個月能把數據提上去，三個月足夠。」
李衛東搖搖頭。「不能光靠拖。拖是戰術，不是戰略。戰略是，我們要參與標準制定。」
王浩愣了一下。「參與標準制定？」
「對。ISO的標準，不能只讓日本人和德國人定。我們也要進去。我們的稀土產量占全球百分之六十，憑什麼標準由別人定？」
「怎麼進？」
「找盟友。歐洲的客戶，英飛凌、意法半導體、恩智浦，他們也需要稀土。標準定高了，他們的成本也上升。讓他們幫我們說話。」
當天下午，李衛東親自給英飛凌的韋伯打了電話。「韋伯先生，ISO的新提案，您知道嗎？」
韋伯說：「知道。我們的工程師評估過，如果這項提案通過，我們的稀土採購成本將上升百分之十五。」
「那您願意幫我們說話嗎？」
韋伯沉默了幾秒。「李先生，您想讓我做什麼？」
「在ISO投票之前，發表一份聲明。反對這項提案，理由是它不符合產業實際，會損害歐洲製造業的競爭力。」
韋伯笑了。「李先生，您這是要我們站隊。」
「不是站隊。是維護自己的利益。提案通過，您的成本上升，利潤下降。您不反對，誰反對？」
韋伯想了想。「好。我發聲明。」
意法半導體和恩智浦跟著發了聲明。三家歐洲最大的半導體客戶，同時反對ISO的新提案。消息傳到東京的時候，中村俊二正在開會。他放下手中的報告，臉色鐵青。「歐洲人都不跟我們玩了？」
秘書低著頭。「三家都發了聲明。還有幾家在觀望。」
中村俊二沉默了很久。「撤提案。」
「撤？」
「撤。沒有歐洲人的支持，提案通不過。硬推，只會丟臉。」
當天晚上，李衛東坐在老槐樹下，看著月亮。於海棠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ISO的事，解決了？」
李衛東點點頭。「提案撤了。」
「那X先生呢？」
「還在。但他手裡沒牌了。歐洲的棋子沒了，亞洲的棋子慌了，美國的客戶跑了。他只剩一個人——湯普森。」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那湯普森怎麼辦？」
李衛東看著天上的月亮。「等。等他自己犯錯。」
月亮升到中天。兩個人坐在樹下，很久很久。李衛東想，X先生以為自己能控制標準，但他忘了一件事——標準，是用實力說話的。你有實力，標準就是你定的。你沒實力，標準就是別人卡你脖子的工具。現在，他們有實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