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布魯塞爾的聽證會
布魯塞爾的早晨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洗不掉的灰。李衛東站在歐洲專利局大樓對面的人行道上，抬頭看著那棟灰白色的建築。這是他第一次來布魯塞爾，不是為了旅遊，是為了打仗。王浩站在他旁邊，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裡面裝著魏教授準備好的所有材料——研發日誌、實驗數據、時間戳、專利申請文件，厚厚一摞，足有上千頁。
「李總，時間到了。」王浩低聲說。李衛東點點頭，邁步走向大樓。
專利局的聽證室在五樓，一間沒有窗戶的大房間。長條桌後面坐著三個聽證委員，兩男一女，都是五十多歲的歐洲人，面無表情。旁聽席上坐著幾排人，有記者，有律師，有ASML的人，還有幾張熟悉的面孔——西門子派來的觀察員。李衛東在最前面的申請人席坐下，王浩坐在他旁邊。對面是歐洲專利局的代理律師，一個四十出頭的法國女人，穿著深灰色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衛東工業RISC-V專利申請覆審案，現在開始。」首席聽證委員敲了敲桌子，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申請人方，請陳述理由。」
李衛東站起來。「各位委員，我是衛東工業的李衛東。今天來，不是來求你們批准專利的，是來證明我們的技術是我們自己的。」他把手邊的材料推到桌子中間。「這是我們的研發日誌，從第一天開始，每一步都有記錄。這是實驗數據，每一次測試都有時間戳。這是專利申請文件，我們早在兩年前就提交了申請。而所謂的『公開技術』，是三個月前被商業間諜偷走、非法公開的。我們有瑞士警方的調查報告、德國警方的逮捕記錄、范德梅爾案的庭審記錄，可以證明這一點。」
首席聽證委員翻了翻材料。「這些證據，我們收到了。但專利局審查委員會的意見是，技術方案已被公開，喪失新穎性。這是法律問題，不是證據問題。」
李衛東看著他的眼睛。「委員先生，技術方案被公開，不是因為我們的專利有問題，是因為有人犯罪。商業間諜、盜竊、非法公開，都是犯罪。如果我們因為犯罪分子的行為而失去專利，那法律的公正性在哪裡？」
聽證室里安靜了幾秒。首席聽證委員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翻材料的手停了一下。旁邊的女委員開口了。「李先生，我們理解您的心情。但專利法就是專利法。技術一旦公開，就進入公共領域。不管公開的方式是什麼。」
李衛東轉向她。「委員女士，如果這個邏輯成立，那任何人都可以用犯罪手段破壞別人的專利。雇個黑客，偷走數據，公開。專利就沒了。這個行業的保護機制，就形同虛設。」
女委員沒說話。另一個男委員開口了。「李先生，您說的有道理。但專利局沒有權力改變法律。法律就是法律。如果您不滿意，可以向歐洲法院上訴。」
李衛東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笑了。「委員先生，您說得對。專利局不能改變法律。但專利局可以解釋法律。歐洲專利公約第53條規定，如果技術方案的公開是『濫用權利』的結果，可以不視為喪失新穎性。這是公約原文。而商業間諜、盜竊、非法公開，是不是『濫用權利』？」
聽證室里更安靜了。三個聽證委員交換了一下眼神。首席聽證委員清了清嗓子。「李先生，您引用的條款我們很清楚。但『濫用權利』的認定，需要法院的判決，不是專利局能決定的。」
「所以專利局要等法院判決？法院判了，專利局才認？那這三年裡，我們被偷的技術怎麼辦？ASML拿著我們的設計在搞研發，等法院判下來，他們的產品已經上市了。到時候，就算專利拿回來，市場也沒了。」
他把手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各位委員，我不是來求你們破例的。我是來提醒你們——如果專利局不能保護髮明者的權利，那發明者就不會再申請專利。他們會把技術藏起來，誰也不告訴。到時候，這個行業就不會再有創新，不會再有進步。你們手裡那些專利申請，也會越來越少。」
他站直身體。「我今天帶來的材料，每一頁都是真的。我們的技術，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來的。專利局可以駁回我們的申請，但你們駁不回事實。」
他坐下來。聽證室里沉默了很久。首席聽證委員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李先生，您的陳述，我們會認真考慮。今天的聽證會到此結束。結果會在兩周內通知您。」
李衛東站起來。「謝謝各位委員。」他轉身，走出聽證室。
走廊里，王浩跟在後面，步子很快。「李總，您剛才那番話，太硬了。他們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駁回？」李衛東按下電梯按鈕，「駁回就上訴。上訴到歐洲法院。法院不行，就去WTO。總有說理的地方。」
電梯門開了。他們走進去。門關上的瞬間，一個聲音從走廊傳來。「李先生，請留步。」
李衛東按住電梯門。一個年輕的女人跑過來，穿著專利局的工作服，胸口別著實習生的牌子。「首席委員讓我告訴您，您的案子，他們會特事特辦。兩周內出結果。」
李衛東看著她。「特事特辦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們會認定技術公開是『濫用權利』的結果，不視為喪失新穎性。您的專利，大概率會被批准。」
王浩在旁邊愣住了。李衛東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謝謝。請轉告首席委員，他的決定，是對的。」
電梯門關上了。下行的過程中，王浩忍不住笑出了聲。「李總，您剛才那番話，把他們鎮住了。」
李衛東搖搖頭。「不是鎮住了，是說到了點子上。專利局的人，不是X先生的人。他們是搞法律的，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只是沒人敢捅破那層窗戶紙。」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很亮。李衛東走出去，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布魯塞爾的空氣，也沒那麼灰。
當天晚上，李衛東回到杭州。於海棠在廚房裡忙活，紅燒肉的香味飄出來。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回來了？」她頭也不回。
「回來了。」
「聽證會怎麼樣？」
「贏了。」
於海棠把菜端上來。「吃吧。」李衛東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好吃。」
於海棠在他對面坐下。「專利拿回來了，接下來呢？」
李衛東嚼著肉。「接下來，等ASML出牌。他們拿了我們的設計，不會閒著。三個月內，肯定會有動作。」
「你怕嗎？」
「不怕。」
「為什麼？」
「因為魏教授說了，他們追不上我們。永遠追不上。」
月亮升起來，很亮。兩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風一吹，沙沙響。李衛東想，X先生以為自己贏了，其實他輸了。他偷走的，是昨天的設計。而明天，永遠屬於跑得更快的人。
「李總，時間到了。」王浩低聲說。李衛東點點頭，邁步走向大樓。
專利局的聽證室在五樓，一間沒有窗戶的大房間。長條桌後面坐著三個聽證委員，兩男一女，都是五十多歲的歐洲人，面無表情。旁聽席上坐著幾排人，有記者，有律師，有ASML的人，還有幾張熟悉的面孔——西門子派來的觀察員。李衛東在最前面的申請人席坐下，王浩坐在他旁邊。對面是歐洲專利局的代理律師，一個四十出頭的法國女人，穿著深灰色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衛東工業RISC-V專利申請覆審案，現在開始。」首席聽證委員敲了敲桌子，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申請人方，請陳述理由。」
李衛東站起來。「各位委員，我是衛東工業的李衛東。今天來，不是來求你們批准專利的，是來證明我們的技術是我們自己的。」他把手邊的材料推到桌子中間。「這是我們的研發日誌，從第一天開始，每一步都有記錄。這是實驗數據，每一次測試都有時間戳。這是專利申請文件，我們早在兩年前就提交了申請。而所謂的『公開技術』，是三個月前被商業間諜偷走、非法公開的。我們有瑞士警方的調查報告、德國警方的逮捕記錄、范德梅爾案的庭審記錄，可以證明這一點。」
首席聽證委員翻了翻材料。「這些證據，我們收到了。但專利局審查委員會的意見是，技術方案已被公開，喪失新穎性。這是法律問題，不是證據問題。」
李衛東看著他的眼睛。「委員先生，技術方案被公開，不是因為我們的專利有問題，是因為有人犯罪。商業間諜、盜竊、非法公開，都是犯罪。如果我們因為犯罪分子的行為而失去專利，那法律的公正性在哪裡？」
聽證室里安靜了幾秒。首席聽證委員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翻材料的手停了一下。旁邊的女委員開口了。「李先生，我們理解您的心情。但專利法就是專利法。技術一旦公開，就進入公共領域。不管公開的方式是什麼。」
李衛東轉向她。「委員女士，如果這個邏輯成立，那任何人都可以用犯罪手段破壞別人的專利。雇個黑客，偷走數據，公開。專利就沒了。這個行業的保護機制，就形同虛設。」
女委員沒說話。另一個男委員開口了。「李先生，您說的有道理。但專利局沒有權力改變法律。法律就是法律。如果您不滿意，可以向歐洲法院上訴。」
李衛東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笑了。「委員先生，您說得對。專利局不能改變法律。但專利局可以解釋法律。歐洲專利公約第53條規定，如果技術方案的公開是『濫用權利』的結果，可以不視為喪失新穎性。這是公約原文。而商業間諜、盜竊、非法公開，是不是『濫用權利』？」
聽證室里更安靜了。三個聽證委員交換了一下眼神。首席聽證委員清了清嗓子。「李先生，您引用的條款我們很清楚。但『濫用權利』的認定，需要法院的判決，不是專利局能決定的。」
「所以專利局要等法院判決？法院判了，專利局才認？那這三年裡，我們被偷的技術怎麼辦？ASML拿著我們的設計在搞研發，等法院判下來，他們的產品已經上市了。到時候，就算專利拿回來，市場也沒了。」
他把手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各位委員，我不是來求你們破例的。我是來提醒你們——如果專利局不能保護髮明者的權利，那發明者就不會再申請專利。他們會把技術藏起來，誰也不告訴。到時候，這個行業就不會再有創新，不會再有進步。你們手裡那些專利申請，也會越來越少。」
他站直身體。「我今天帶來的材料，每一頁都是真的。我們的技術，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來的。專利局可以駁回我們的申請，但你們駁不回事實。」
他坐下來。聽證室里沉默了很久。首席聽證委員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李先生，您的陳述，我們會認真考慮。今天的聽證會到此結束。結果會在兩周內通知您。」
李衛東站起來。「謝謝各位委員。」他轉身，走出聽證室。
走廊里，王浩跟在後面，步子很快。「李總，您剛才那番話，太硬了。他們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駁回？」李衛東按下電梯按鈕，「駁回就上訴。上訴到歐洲法院。法院不行，就去WTO。總有說理的地方。」
電梯門開了。他們走進去。門關上的瞬間，一個聲音從走廊傳來。「李先生，請留步。」
李衛東按住電梯門。一個年輕的女人跑過來，穿著專利局的工作服，胸口別著實習生的牌子。「首席委員讓我告訴您，您的案子，他們會特事特辦。兩周內出結果。」
李衛東看著她。「特事特辦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們會認定技術公開是『濫用權利』的結果，不視為喪失新穎性。您的專利，大概率會被批准。」
王浩在旁邊愣住了。李衛東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謝謝。請轉告首席委員，他的決定，是對的。」
電梯門關上了。下行的過程中，王浩忍不住笑出了聲。「李總，您剛才那番話，把他們鎮住了。」
李衛東搖搖頭。「不是鎮住了，是說到了點子上。專利局的人，不是X先生的人。他們是搞法律的，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只是沒人敢捅破那層窗戶紙。」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很亮。李衛東走出去，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布魯塞爾的空氣，也沒那麼灰。
當天晚上，李衛東回到杭州。於海棠在廚房裡忙活，紅燒肉的香味飄出來。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回來了？」她頭也不回。
「回來了。」
「聽證會怎麼樣？」
「贏了。」
於海棠把菜端上來。「吃吧。」李衛東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好吃。」
於海棠在他對面坐下。「專利拿回來了，接下來呢？」
李衛東嚼著肉。「接下來，等ASML出牌。他們拿了我們的設計，不會閒著。三個月內，肯定會有動作。」
「你怕嗎？」
「不怕。」
「為什麼？」
「因為魏教授說了，他們追不上我們。永遠追不上。」
月亮升起來，很亮。兩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風一吹，沙沙響。李衛東想，X先生以為自己贏了，其實他輸了。他偷走的，是昨天的設計。而明天，永遠屬於跑得更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