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華格納的籌碼
托馬斯·華格納接到外交部內部調查通知的時候，正在家裡吃晚飯。妻子坐在對面，女兒在旁邊的房間裡彈鋼琴。門鈴響了，他去開門，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穿西裝，一個穿風衣。穿西裝的亮了亮證件。「華格納先生，我是聯邦外交部監察處的。有幾個問題想請您協助調查。」
華格納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停了兩秒。他回頭看了一眼餐廳，妻子正端著湯碗，女兒還在彈琴。他走出門，輕輕帶上。「去樓下談。」
三個人站在公寓樓下的花壇邊。穿西裝的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這是瑞士方面提供的一份資金往來記錄。您妻子名下的一家公司，和一個涉嫌商業間諜的組織有資金往來。您能解釋一下嗎？」
華格納接過文件，借著路燈的光看了一遍。他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但手在微微發抖。「我需要時間。」
「三天。」穿西裝的說，「三天後，請您到監察處做正式說明。在此之前，請不要離開柏林。」
他們走了。華格納站在花壇邊，站了很久。樓上，鋼琴聲還在響，是巴赫的曲子，女兒最近在練這首。他深吸一口氣，走進樓里。
三天。他只有三天。
華格納沒有等到第三天。第二天凌晨，彼得·穆勒的電話把李衛東從睡夢中叫醒。「李先生，華格納聯繫我了。」
李衛東坐起來，揉揉眼睛。「說什麼？」
「他說想見您。他手裡有X先生的東西。」
「什麼東西？」
「他沒說。只說那東西能讓我們找到X先生。但他要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安全。他和他家人的安全。他知道X先生不會放過他，范伯寧根和那個做車牌的老頭就是例子。他不想死。」
李衛東下床，走到窗邊。「他在哪？」
「還在柏林。外交部監察處給了他三天時間，今天是第二天。他說如果今天見不到您的人，他就把東西交給X先生，換一條活路。」
「交給X先生？他瘋了？X先生拿到東西，第一個殺的就是他。」
「他知道。但他沒別的選擇。他說，如果衛東工業不保他，他就只能賭X先生會講信用。」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讓他來杭州。現在。用最快的速度。」
「明白。」
當天下午，一架從柏林飛來的私人飛機降落在杭州蕭山機場。華格納從舷梯上走下來的時候，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公文包。李衛東在貴賓廳等他。華格納走進來，看到李衛東，愣了一下。「李先生？」
「坐。」李衛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華格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手還在抖。「李先生，我知道您時間寶貴。我長話短說。」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間。「這是X先生的組織架構圖。十二個人的代號、職責、聯繫方式，都在裡面。」
李衛東沒有碰那份文件。「你怎麼拿到的？」
華格納說：「我在外交部行政後勤處幹了二十年。負責外交牌照的發放和管理。X先生的人找到我，說只要幫他們做一些假車牌，就給我錢。一開始我不肯。後來他們拿出了我妻子的把柄——她在瑞士的那家公司，是被人註冊的，用的是她的名字。如果我不配合，他們就把那家公司的事捅出去。我妻子會被調查，我女兒會上新聞。」
他低下頭。「我沒辦法。」
李衛東看著他。「那份架構圖呢？」
「是我偷的。三年前，X先生的人讓我去蘇黎世送一批假車牌。到了那棟別墅，他們讓我在外面等。我趁著沒人注意，溜進了會議室。桌上放著一份文件，就是這份架構圖。我用手機拍了照。」他抬起頭，「我知道這是玩火。但我想，總有一天會用得上。」
李衛東拿起那份文件，翻開第一頁。上面是一個樹狀圖，最頂端是一個代號——Ω。下面分成三個分支，每個分支下面又有四個節點。每個節點都有一個代號、一個職責、一個聯繫方式。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山本一郎、赫爾曼·范戴克、羅伯特·湯普森、揚·范德梅爾。還有一些他不認識的。
他合上文件。「你怎麼知道這些代號對應的是誰？」
華格納說：「三年來，我一直在查。X先生的人每次找我，我都會記下他們的特徵、口音、習慣。慢慢拼湊，就成了這張圖。」
李衛東看著他。「你想要什麼？」
華格納說：「安全。我、我妻子、我女兒。給我們一個新身份，一筆錢，讓我們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東西是真的，條件我答應。如果是假的，你知道後果。」
華格納點點頭。「我知道。」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門口。「王浩，安排一下。給他一個新身份，送他去加拿大。」
王浩從隔壁房間走進來，點點頭。「明白。」
華格納也站起來，猶豫了一下。「李先生，還有一件事。」
李衛東轉過身。
「X先生的人知道我來找您了。今天早上，我在柏林機場的時候，有人跟蹤我。我甩掉了他們，但他們知道我來了中國。」
李衛東看著他。「你怕他們找到你？」
「我怕他們找到我的家人。他們還在柏林。」
李衛東想了想。「你的家人，我派人去接。今晚之前，送他們出德國。」
華格納的眼眶紅了。「謝謝。」
華格納被帶走了。李衛東回到貴賓廳，重新打開那份文件。Ω。十二個人。山本一郎已經廢了。赫爾曼·范戴克在押。羅伯特·湯普森在美國，暫時動不了。揚·范德梅爾在歐洲專利局，還在位置上。剩下的八個，他不認識。但有了名字和聯繫方式，就能一個一個查。
他合上文件，撥通了劉參贊的電話。「東西拿到了。X先生的組織架構圖。十二個人的代號、職責、聯繫方式，全在裡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李總，這東西太重要了。不能走普通渠道。」
「我知道。你親自來一趟杭州。當面交接。」
「好。我今晚到。」
晚上，李衛東坐在老槐樹下，等著劉參贊。月亮很亮，風很輕。於海棠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華格納的事處理了？」
李衛東點點頭。
「他給的東西有用嗎？」
「有用。能幫我們找到X先生。」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那你為什麼還愁？」
李衛東看著天上的月亮。「因為華格納說，X先生的人知道他來找我了。他們在柏林跟蹤他，知道他來了中國。」
「你怕他們報復？」
「不是怕。是擔心華格納的家人。他們在柏林，X先生隨時可以動手。」
於海棠握緊他的手。「你不是派人去接了嗎？」
「派了。但能不能趕在X先生前面，不好說。」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於海棠說：「衛東，你知道嗎，我媽活著的時候常說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人這一輩子，就是在賭。賭贏了，什麼都好。賭輸了，從頭再來。」
李衛東笑了。「你媽說得對。」
於海棠也笑了。「那是。我媽媽嘛。」
月亮升到中天。兩個人坐在樹下，等著劉參贊的車燈從遠處亮起來。李衛東想，華格納賭了一把，把命押在他身上。他不能讓他輸。他的家人也不能讓他輸。他撥通王浩的電話。「柏林那邊有消息嗎？」
王浩說：「剛接到電話。華格納的妻子和女兒已經上了車，正在去機場的路上。我們的人全程護送。」
李衛東鬆了口氣。「好。到了機場告訴我。」
「明白。」
凌晨兩點，劉參贊到了。他在老槐樹下見到李衛東，接過那份文件，翻了一遍。「李總，這東西太重要了。有了它，我們就能把X先生的網絡一網打盡。」
「不急。先查實。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地查。查實一個，打掉一個。」
劉參贊點點頭。「明白。」
他走了。李衛東一個人坐在樹下，看著月亮。於海棠已經睡了，屋裡燈滅了。風很輕，夜很靜。他想，華格納的家人應該快到機場了。X先生的人，應該也快到了。誰快誰慢，就在這一兩個小時。他閉上眼睛。賭吧。這輩子，他賭贏了太多次。這一次，也不會輸。
華格納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停了兩秒。他回頭看了一眼餐廳，妻子正端著湯碗，女兒還在彈琴。他走出門，輕輕帶上。「去樓下談。」
三個人站在公寓樓下的花壇邊。穿西裝的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這是瑞士方面提供的一份資金往來記錄。您妻子名下的一家公司，和一個涉嫌商業間諜的組織有資金往來。您能解釋一下嗎？」
華格納接過文件，借著路燈的光看了一遍。他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但手在微微發抖。「我需要時間。」
「三天。」穿西裝的說，「三天後，請您到監察處做正式說明。在此之前，請不要離開柏林。」
他們走了。華格納站在花壇邊，站了很久。樓上，鋼琴聲還在響，是巴赫的曲子，女兒最近在練這首。他深吸一口氣，走進樓里。
三天。他只有三天。
華格納沒有等到第三天。第二天凌晨，彼得·穆勒的電話把李衛東從睡夢中叫醒。「李先生，華格納聯繫我了。」
李衛東坐起來，揉揉眼睛。「說什麼？」
「他說想見您。他手裡有X先生的東西。」
「什麼東西？」
「他沒說。只說那東西能讓我們找到X先生。但他要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安全。他和他家人的安全。他知道X先生不會放過他，范伯寧根和那個做車牌的老頭就是例子。他不想死。」
李衛東下床，走到窗邊。「他在哪？」
「還在柏林。外交部監察處給了他三天時間，今天是第二天。他說如果今天見不到您的人，他就把東西交給X先生，換一條活路。」
「交給X先生？他瘋了？X先生拿到東西，第一個殺的就是他。」
「他知道。但他沒別的選擇。他說，如果衛東工業不保他，他就只能賭X先生會講信用。」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讓他來杭州。現在。用最快的速度。」
「明白。」
當天下午，一架從柏林飛來的私人飛機降落在杭州蕭山機場。華格納從舷梯上走下來的時候，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公文包。李衛東在貴賓廳等他。華格納走進來，看到李衛東，愣了一下。「李先生？」
「坐。」李衛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華格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手還在抖。「李先生，我知道您時間寶貴。我長話短說。」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間。「這是X先生的組織架構圖。十二個人的代號、職責、聯繫方式，都在裡面。」
李衛東沒有碰那份文件。「你怎麼拿到的？」
華格納說：「我在外交部行政後勤處幹了二十年。負責外交牌照的發放和管理。X先生的人找到我，說只要幫他們做一些假車牌，就給我錢。一開始我不肯。後來他們拿出了我妻子的把柄——她在瑞士的那家公司，是被人註冊的，用的是她的名字。如果我不配合，他們就把那家公司的事捅出去。我妻子會被調查，我女兒會上新聞。」
他低下頭。「我沒辦法。」
李衛東看著他。「那份架構圖呢？」
「是我偷的。三年前，X先生的人讓我去蘇黎世送一批假車牌。到了那棟別墅，他們讓我在外面等。我趁著沒人注意，溜進了會議室。桌上放著一份文件，就是這份架構圖。我用手機拍了照。」他抬起頭，「我知道這是玩火。但我想，總有一天會用得上。」
李衛東拿起那份文件，翻開第一頁。上面是一個樹狀圖，最頂端是一個代號——Ω。下面分成三個分支，每個分支下面又有四個節點。每個節點都有一個代號、一個職責、一個聯繫方式。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山本一郎、赫爾曼·范戴克、羅伯特·湯普森、揚·范德梅爾。還有一些他不認識的。
他合上文件。「你怎麼知道這些代號對應的是誰？」
華格納說：「三年來，我一直在查。X先生的人每次找我，我都會記下他們的特徵、口音、習慣。慢慢拼湊，就成了這張圖。」
李衛東看著他。「你想要什麼？」
華格納說：「安全。我、我妻子、我女兒。給我們一個新身份，一筆錢，讓我們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東西是真的，條件我答應。如果是假的，你知道後果。」
華格納點點頭。「我知道。」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門口。「王浩，安排一下。給他一個新身份，送他去加拿大。」
王浩從隔壁房間走進來，點點頭。「明白。」
華格納也站起來，猶豫了一下。「李先生，還有一件事。」
李衛東轉過身。
「X先生的人知道我來找您了。今天早上，我在柏林機場的時候，有人跟蹤我。我甩掉了他們，但他們知道我來了中國。」
李衛東看著他。「你怕他們找到你？」
「我怕他們找到我的家人。他們還在柏林。」
李衛東想了想。「你的家人，我派人去接。今晚之前，送他們出德國。」
華格納的眼眶紅了。「謝謝。」
華格納被帶走了。李衛東回到貴賓廳，重新打開那份文件。Ω。十二個人。山本一郎已經廢了。赫爾曼·范戴克在押。羅伯特·湯普森在美國，暫時動不了。揚·范德梅爾在歐洲專利局，還在位置上。剩下的八個，他不認識。但有了名字和聯繫方式，就能一個一個查。
他合上文件，撥通了劉參贊的電話。「東西拿到了。X先生的組織架構圖。十二個人的代號、職責、聯繫方式，全在裡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李總，這東西太重要了。不能走普通渠道。」
「我知道。你親自來一趟杭州。當面交接。」
「好。我今晚到。」
晚上，李衛東坐在老槐樹下，等著劉參贊。月亮很亮，風很輕。於海棠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華格納的事處理了？」
李衛東點點頭。
「他給的東西有用嗎？」
「有用。能幫我們找到X先生。」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那你為什麼還愁？」
李衛東看著天上的月亮。「因為華格納說，X先生的人知道他來找我了。他們在柏林跟蹤他，知道他來了中國。」
「你怕他們報復？」
「不是怕。是擔心華格納的家人。他們在柏林，X先生隨時可以動手。」
於海棠握緊他的手。「你不是派人去接了嗎？」
「派了。但能不能趕在X先生前面，不好說。」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於海棠說：「衛東，你知道嗎，我媽活著的時候常說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人這一輩子，就是在賭。賭贏了，什麼都好。賭輸了，從頭再來。」
李衛東笑了。「你媽說得對。」
於海棠也笑了。「那是。我媽媽嘛。」
月亮升到中天。兩個人坐在樹下，等著劉參贊的車燈從遠處亮起來。李衛東想，華格納賭了一把，把命押在他身上。他不能讓他輸。他的家人也不能讓他輸。他撥通王浩的電話。「柏林那邊有消息嗎？」
王浩說：「剛接到電話。華格納的妻子和女兒已經上了車，正在去機場的路上。我們的人全程護送。」
李衛東鬆了口氣。「好。到了機場告訴我。」
「明白。」
凌晨兩點，劉參贊到了。他在老槐樹下見到李衛東，接過那份文件，翻了一遍。「李總，這東西太重要了。有了它，我們就能把X先生的網絡一網打盡。」
「不急。先查實。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地查。查實一個，打掉一個。」
劉參贊點點頭。「明白。」
他走了。李衛東一個人坐在樹下，看著月亮。於海棠已經睡了，屋裡燈滅了。風很輕，夜很靜。他想，華格納的家人應該快到機場了。X先生的人，應該也快到了。誰快誰慢，就在這一兩個小時。他閉上眼睛。賭吧。這輩子，他賭贏了太多次。這一次，也不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