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蘇黎世的中間人
范伯寧根死後的第三天，那個中間人終於鬆口了。
劉參贊從歐洲打來電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李總，人願意談了。但他不肯來中國，也不肯去荷蘭。他選的地方是蘇黎世。」
李衛東正在院子裡看於海棠修剪月季。陽光很好，她的剪刀在枝葉間咔嚓咔嚓響。「蘇黎世？瑞士？」
「對。他說那是中立區，安全。他要求我們派人過去，一對一談。地點他定，時間他定。」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院子角落。「他要多少錢？」
「五百萬歐元。現金，不連號，舊鈔。交接方式他到時候再說。」
李衛東想了想。「讓彼得·穆勒去。他對歐洲熟悉，又是生面孔。再帶上周正清，技術上的事他懂。」
劉參贊猶豫了一下。「穆勒去？信得過嗎？」
「信不過。但這件事，只有他能辦。」李衛東看著遠處的山，「他現在是我們的人。如果他想背叛，早就背叛了。不用等到現在。」
劉參贊說：「行。我安排。」
---
兩天後，蘇黎世。
彼得·穆勒坐在班霍夫大街一家銀行對面的咖啡館裡，面前放著一杯涼透的咖啡。周正清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擋住了半張臉。
「他約的是幾點？」周正清低聲問。
「下午三點。還有二十分鐘。」
「地方呢？」
彼得·穆勒指了指街對面那家銀行。「裡面。VIP室。」
周正清放下報紙。「銀行？他膽子不小。」
「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銀行到處都是攝像頭，沒人敢在裡面動手。他選這個地方，說明他是老手。」
三點整，彼得·穆勒的手機響了。一個陌生的聲音，英語帶著濃重的德語口音。「穆勒先生，請獨自走進銀行。大堂有人接您。」
彼得·穆勒站起來，看了周正清一眼。周正清點點頭。他穿過馬路，推開銀行厚重的玻璃門。大堂里人不多，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年輕人迎上來。「穆勒先生？請跟我來。」
他們穿過大堂，走進一部電梯。電梯往下，不是往上。彼得·穆勒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們去哪兒？」
「地下二層。保險庫區。」
電梯門打開，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牆上掛著油畫，每隔幾米就有一個攝像頭。年輕人把他帶到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敲了三下。門從裡面打開。
房間裡坐著一個人。六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絨衫。他站起來，伸出手。「穆勒先生，久仰。我叫赫爾曼·邁爾。」
彼得·穆勒握了握他的手。「邁爾先生，你約我來，說要談X先生的事。」
邁爾示意他坐下。「不急。先喝杯茶。龍井，中國帶來的。我一直覺得，談事情之前，應該先靜下心來。」
他倒了杯茶，推到彼得·穆勒面前。彼得·穆勒沒碰。「邁爾先生，我時間不多。」
邁爾笑了。「年輕人，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自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好吧，說正事。你想知道X先生是誰，對不對？」
「對。」
「我可以告訴你。但我要先看看你手裡的東西。」
彼得·穆勒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間。「這是范伯寧根留下的轉帳記錄。有你名字的那幾筆，我都標出來了。」
邁爾拿起文件，一頁一頁翻看。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把文件放下，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穆勒先生，這些東西，你還有副本嗎？」
「有。原件在我老闆手裡。你拿到的只是複印件。」
邁爾點點頭。「聰明。」他重新戴上眼鏡。「好。我告訴你。X先生不是一個人。」
彼得·穆勒的手指收緊了。「什麼意思？」
「X先生是一個代號。它代表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這個組織由十二個人組成，來自不同的國家，不同的行業。他們控制著全球半導體產業鏈的命脈——從設計到製造，從設備到材料，從專利到標準。每一環都有他們的人。」
彼得·穆勒的聲音有些發緊。「這十二個人是誰？」
邁爾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只認識其中三個。一個在荷蘭，一個在美國，一個在日本。荷蘭那個已經死了。」
「范伯寧根？」
「不是。范伯寧根只是他們的工具。我說的是另一個人。這個人五年前就死了。心臟病。和范伯寧根一樣。」
彼得·穆勒的心沉了一下。「X先生的人，遍布整個行業？」
「不止行業。還有政府。美國商務部、歐盟委員會、日本經產省，都有他們的人。你父親當年查到的那些事，不是他運氣不好，是有人在前面堵他的路。」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彼得·穆勒的手在桌下握緊了。
「邁爾先生，你為什麼願意告訴我這些？」
邁爾沉默了很久。「因為我兒子。」他摘下眼鏡，眼眶發紅。「他和你父親一樣，也是工程師。三年前，他查出了一些事，關於ASML的技術泄露。他寫了報告，交給了上級。第二天，他就出了車禍。人沒死，但腿廢了。現在坐在輪椅上，再也不能搞技術了。」
他抬起頭，看著彼得·穆勒。「我知道你恨他們。我也恨。但我沒你那個膽子。我能做的，就是把我知道的告訴你。至於你能走多遠，看你自己了。」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這裡面有我知道的所有事。三個人的名字、背景、關係網。還有他們控制的那些公司、基金、帳戶。夠你查一陣子了。」
彼得·穆勒拿起U盤。「你要的錢……」
邁爾擺擺手。「不要了。我改主意了。」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讓我兒子的下場，發生在你身上。」
---
彼得·穆勒走出銀行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周正清從咖啡館出來，快步走到他旁邊。
「拿到了？」
彼得·穆勒點點頭。他把U盤攥在手心裡，很緊。
「走。回酒店。」
他們剛走出幾步，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路邊。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就是剛才在銀行里接他的那個灰西裝。
「穆勒先生，邁爾先生讓我送您。」
彼得·穆勒猶豫了一下，上了車。周正清跟在他後面。
車子駛出班霍夫大街，拐進一條小巷。彼得·穆勒看著窗外，心裡盤算著回去之後怎麼跟李衛東匯報。U盤裡的東西，夠他們查一陣子了。三個人的名字，三條線索，總有一條能通向X先生。
車子突然停了。他抬起頭，發現不是酒店，是一個地下車庫。
「這是哪兒？」他問。
司機沒有回答。車門被從外面拉開。兩個穿黑西裝的人站在外面，手裡沒有槍，但腰間的凸起說明了一切。
「穆勒先生，請下車。」
彼得·穆勒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了周正清一眼，周正清的臉色也變了。
「你們是誰？」
一個聲音從暗處傳來。「彼得·穆勒，久仰大名。」
一個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五十多歲，銀灰色頭髮，穿著裁剪考究的深灰色西裝。他的步伐很穩，像一頭慢慢靠近獵物的豹子。
「我叫羅伯特·湯普森。美國國防部。」
彼得·穆勒的手指收緊了。「你想幹什麼？」
湯普森笑了。「別緊張。我只是想和你談談。」
他走到彼得·穆勒面前，站定。「你手裡的東西，關係到很多人的命。邁爾告訴你的那些名字，有真有假。他恨我們，所以想借你的手報仇。但有些名字，是他編的。如果你照著查下去，會死很多人。包括你自己。」
彼得·穆勒盯著他。「你怎麼知道邁爾說了什麼？」
湯普森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一個微型耳麥，藏在頭髮里。「邁爾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到了。那間房間，裝了竊聽器。從你們進去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彼得·穆勒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穆勒先生，我給你一個選擇。」湯普森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把U盤給我。我幫你安排一個位置。ASML北美區副總裁，年薪五百萬美元。你繼續做你的技術，我繼續做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彼得·穆勒接過名片，看了看，然後抬起頭。「如果我不給呢？」
湯普森的笑容沒有變。「那你就永遠走不出瑞士。」
劉參贊從歐洲打來電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李總，人願意談了。但他不肯來中國，也不肯去荷蘭。他選的地方是蘇黎世。」
李衛東正在院子裡看於海棠修剪月季。陽光很好，她的剪刀在枝葉間咔嚓咔嚓響。「蘇黎世？瑞士？」
「對。他說那是中立區，安全。他要求我們派人過去，一對一談。地點他定，時間他定。」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院子角落。「他要多少錢？」
「五百萬歐元。現金，不連號，舊鈔。交接方式他到時候再說。」
李衛東想了想。「讓彼得·穆勒去。他對歐洲熟悉，又是生面孔。再帶上周正清，技術上的事他懂。」
劉參贊猶豫了一下。「穆勒去？信得過嗎？」
「信不過。但這件事，只有他能辦。」李衛東看著遠處的山，「他現在是我們的人。如果他想背叛，早就背叛了。不用等到現在。」
劉參贊說：「行。我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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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蘇黎世。
彼得·穆勒坐在班霍夫大街一家銀行對面的咖啡館裡，面前放著一杯涼透的咖啡。周正清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擋住了半張臉。
「他約的是幾點？」周正清低聲問。
「下午三點。還有二十分鐘。」
「地方呢？」
彼得·穆勒指了指街對面那家銀行。「裡面。VIP室。」
周正清放下報紙。「銀行？他膽子不小。」
「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銀行到處都是攝像頭，沒人敢在裡面動手。他選這個地方，說明他是老手。」
三點整，彼得·穆勒的手機響了。一個陌生的聲音，英語帶著濃重的德語口音。「穆勒先生，請獨自走進銀行。大堂有人接您。」
彼得·穆勒站起來，看了周正清一眼。周正清點點頭。他穿過馬路，推開銀行厚重的玻璃門。大堂里人不多，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年輕人迎上來。「穆勒先生？請跟我來。」
他們穿過大堂，走進一部電梯。電梯往下，不是往上。彼得·穆勒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們去哪兒？」
「地下二層。保險庫區。」
電梯門打開，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牆上掛著油畫，每隔幾米就有一個攝像頭。年輕人把他帶到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敲了三下。門從裡面打開。
房間裡坐著一個人。六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絨衫。他站起來，伸出手。「穆勒先生，久仰。我叫赫爾曼·邁爾。」
彼得·穆勒握了握他的手。「邁爾先生，你約我來，說要談X先生的事。」
邁爾示意他坐下。「不急。先喝杯茶。龍井，中國帶來的。我一直覺得，談事情之前，應該先靜下心來。」
他倒了杯茶，推到彼得·穆勒面前。彼得·穆勒沒碰。「邁爾先生，我時間不多。」
邁爾笑了。「年輕人，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自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好吧，說正事。你想知道X先生是誰，對不對？」
「對。」
「我可以告訴你。但我要先看看你手裡的東西。」
彼得·穆勒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間。「這是范伯寧根留下的轉帳記錄。有你名字的那幾筆，我都標出來了。」
邁爾拿起文件，一頁一頁翻看。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把文件放下，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穆勒先生，這些東西，你還有副本嗎？」
「有。原件在我老闆手裡。你拿到的只是複印件。」
邁爾點點頭。「聰明。」他重新戴上眼鏡。「好。我告訴你。X先生不是一個人。」
彼得·穆勒的手指收緊了。「什麼意思？」
「X先生是一個代號。它代表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這個組織由十二個人組成，來自不同的國家，不同的行業。他們控制著全球半導體產業鏈的命脈——從設計到製造，從設備到材料，從專利到標準。每一環都有他們的人。」
彼得·穆勒的聲音有些發緊。「這十二個人是誰？」
邁爾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只認識其中三個。一個在荷蘭，一個在美國，一個在日本。荷蘭那個已經死了。」
「范伯寧根？」
「不是。范伯寧根只是他們的工具。我說的是另一個人。這個人五年前就死了。心臟病。和范伯寧根一樣。」
彼得·穆勒的心沉了一下。「X先生的人，遍布整個行業？」
「不止行業。還有政府。美國商務部、歐盟委員會、日本經產省，都有他們的人。你父親當年查到的那些事，不是他運氣不好，是有人在前面堵他的路。」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彼得·穆勒的手在桌下握緊了。
「邁爾先生，你為什麼願意告訴我這些？」
邁爾沉默了很久。「因為我兒子。」他摘下眼鏡，眼眶發紅。「他和你父親一樣，也是工程師。三年前，他查出了一些事，關於ASML的技術泄露。他寫了報告，交給了上級。第二天，他就出了車禍。人沒死，但腿廢了。現在坐在輪椅上，再也不能搞技術了。」
他抬起頭，看著彼得·穆勒。「我知道你恨他們。我也恨。但我沒你那個膽子。我能做的，就是把我知道的告訴你。至於你能走多遠，看你自己了。」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這裡面有我知道的所有事。三個人的名字、背景、關係網。還有他們控制的那些公司、基金、帳戶。夠你查一陣子了。」
彼得·穆勒拿起U盤。「你要的錢……」
邁爾擺擺手。「不要了。我改主意了。」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讓我兒子的下場，發生在你身上。」
---
彼得·穆勒走出銀行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周正清從咖啡館出來，快步走到他旁邊。
「拿到了？」
彼得·穆勒點點頭。他把U盤攥在手心裡，很緊。
「走。回酒店。」
他們剛走出幾步，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路邊。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就是剛才在銀行里接他的那個灰西裝。
「穆勒先生，邁爾先生讓我送您。」
彼得·穆勒猶豫了一下，上了車。周正清跟在他後面。
車子駛出班霍夫大街，拐進一條小巷。彼得·穆勒看著窗外，心裡盤算著回去之後怎麼跟李衛東匯報。U盤裡的東西，夠他們查一陣子了。三個人的名字，三條線索，總有一條能通向X先生。
車子突然停了。他抬起頭，發現不是酒店，是一個地下車庫。
「這是哪兒？」他問。
司機沒有回答。車門被從外面拉開。兩個穿黑西裝的人站在外面，手裡沒有槍，但腰間的凸起說明了一切。
「穆勒先生，請下車。」
彼得·穆勒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了周正清一眼，周正清的臉色也變了。
「你們是誰？」
一個聲音從暗處傳來。「彼得·穆勒，久仰大名。」
一個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五十多歲，銀灰色頭髮，穿著裁剪考究的深灰色西裝。他的步伐很穩，像一頭慢慢靠近獵物的豹子。
「我叫羅伯特·湯普森。美國國防部。」
彼得·穆勒的手指收緊了。「你想幹什麼？」
湯普森笑了。「別緊張。我只是想和你談談。」
他走到彼得·穆勒面前，站定。「你手裡的東西，關係到很多人的命。邁爾告訴你的那些名字，有真有假。他恨我們，所以想借你的手報仇。但有些名字，是他編的。如果你照著查下去，會死很多人。包括你自己。」
彼得·穆勒盯著他。「你怎麼知道邁爾說了什麼？」
湯普森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一個微型耳麥，藏在頭髮里。「邁爾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到了。那間房間，裝了竊聽器。從你們進去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彼得·穆勒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穆勒先生，我給你一個選擇。」湯普森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把U盤給我。我幫你安排一個位置。ASML北美區副總裁，年薪五百萬美元。你繼續做你的技術，我繼續做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彼得·穆勒接過名片，看了看，然後抬起頭。「如果我不給呢？」
湯普森的笑容沒有變。「那你就永遠走不出瑞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