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X先生的第一個回合
威廉·范伯寧根上任ASML監事會主席的第三天，李衛東收到了一份來自歐洲的加密郵件。
發件人是彼得·穆勒。郵件里只有一個附件——一份掃描文件，紙張發黃，邊角磨損，顯然是有些年頭了。李衛東點開，屏幕上出現一封手寫的信。
德文。他看不懂。
他把手機遞給旁邊的王浩。「翻譯一下。」
王浩看了幾行，臉色變了。「李總，這是老穆勒1988年寫的信。收件人是荷蘭經濟事務部，內容是舉報ASML內部有人向美國泄露歐洲核心技術。」
李衛東的眼睛眯了起來。「1988年？」
「對。比ASML正式成立還早四年。」王浩繼續往下看，「老穆勒在信里說，ASML的前身、飛利浦旗下的晶片設備部門，從1985年開始就有人把技術資料賣給美國。他查了很久，查到一個人——」
他抬起頭。
「誰？」
「范伯寧根。那時候他還是經濟事務部的一個小處長。」
李衛東沉默了三秒。
「這封信後來怎麼處理的？」
王浩翻了翻後面的掃描件。「沒有處理。信被壓下來了。老穆勒等了三個月，沒有任何回應。他又寫了一封，這次是寫給飛利浦董事會。還是沒回應。第三封，他直接寄給了荷蘭議會。然後……」
他翻到最後一頁。
「然後他被停職了。理由是『泄露公司機密』。」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
「1988年，范伯寧根把老穆勒的舉報壓下去。1988年之後，他在經濟事務部步步高升，一路干到副部長。2003年，他退休了，進了ASML監事會。2010年，他開始每年去美國三次，見國防部的人。」
他轉過身。
「王浩，你看出什麼了？」
王浩的臉色很難看。
「范伯寧根不是退休發揮餘熱。他是ASML和美國政府之間的聯絡人。三十五年了，一直在那個位置上。」
李衛東點點頭。「而且，他背後還有人。」
王浩愣了一下。
「X先生？」
李衛東說：「范伯寧根只是個執行者。真正在背後操控的人，是老穆勒筆記里那個X。三十五年，換了多少屆政府，換了多少任CEO，這個人始終沒變。」
他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王浩，你說這個人，圖什麼？」
王浩想了想。「錢？」
李衛東搖搖頭。「三十五年，為錢不值得。是權力。他要的不是錢，是控制。控制ASML，控制歐洲的晶片技術，控制全球的半導體產業。」
他看著窗外。
「這個人，比范德維爾危險一百倍。范德維爾只是個小角色，收點錢，賣點情報。這個人是下棋的。范德維爾、范伯寧根、王成棟，都是他的棋子。」
王浩說：「那我們怎麼辦？」
李衛東說：「先把這封信放出去。」
王浩愣了一下。「放出去？」
「對。放出去。讓所有人知道，范伯寧根三十五年前就在出賣歐洲的技術。讓媒體去挖，讓議會去查，讓公眾去罵。他藏了三十五年，最怕的就是見光。」
王浩點點頭。「我馬上安排。」
「不急。」李衛東抬手攔住他。「放出去之前，先做一件事。」
「什麼事？」
「給彼得·穆勒打個電話。讓他查查，1988年那三封舉報信，最後到了誰手裡。范伯寧根只是個處長，沒那麼大權力壓下去。一定有人幫他。」
王浩說：「明白了。」
---
下午兩點，彼得·穆勒的電話回了過來。
「李先生，查到了。」
李衛東說：「誰？」
彼得·穆勒說：「1988年，老穆勒的三封舉報信，最後都到了同一個人手裡。荷蘭經濟事務部國務秘書，亨德里克·范德梅爾。」
李衛東說：「這個人現在在哪？」
彼得·穆勒說：「死了。1995年心臟病去世。但他的兒子還在。叫揚·范德梅爾，現在是歐洲專利局的副局長。」
李衛東沉默了兩秒。
「范德梅爾的兒子，在歐洲專利局？」
「對。幹了二十年了。從普通審查員一路干到副局長。主管的領域——半導體專利。」
李衛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王浩，你聽到了嗎？」
王浩在旁邊站著，臉色已經變了。
「聽到了。歐洲專利局的副局長，管半導體專利。ASML的每一份專利，都要經過他手裡。」
李衛東說：「不止ASML。我們所有的專利，也要經過他手裡。」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王浩，你說這是巧合嗎？」
王浩搖搖頭。「不像。」
李衛東說：「我也覺得不像。」
他轉過身。
「讓劉參贊查查這個揚·范德梅爾。所有的關係網，所有的資金往來，所有的出入境記錄。一個細節都不要放過。」
王浩說：「明白。」
---
晚上七點，李衛東回到老房子。
於海棠正在廚房裡忙活。紅燒肉的香味飄出來，他站在院子裡都能聞到。
他走進去，站在廚房門口。
於海棠回過頭，看到他，笑了。「回來了？再等一會兒，馬上好。」
李衛東點點頭。他在餐桌前坐下，看著她在灶台前忙活。油煙機嗡嗡響，鍋鏟碰著鍋底，滋啦滋啦的。她穿著圍裙，頭髮有點亂，額頭上有一層細汗。
他看著她，覺得挺好。
於海棠把菜端上來。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還有一碗雞蛋湯。
「吃吧。」
李衛東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好吃。」
於海棠笑了。「那是。我做的嘛。」
兩個人吃著飯，誰都沒說話。
窗外，天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但星星已經開始亮了。
吃完飯，於海棠收拾碗筷。李衛東走到院子裡，坐在老槐樹下。
過了一會兒，於海棠也出來了，在他旁邊坐下。
「事情辦完了？」
李衛東想了想。「辦完了一部分。」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那就好。」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嗯。」
月亮升起來了。很亮。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風一吹，沙沙響。
他想，今天，他拿到了老穆勒三十五年前的舉報信。他知道了范伯寧根背後還有人。他查到了歐洲專利局的副局長和這件事有關。
每一步都往前走了一點。但前面還有多遠，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停。
---
第二天上午，王浩打來電話。
「李總，劉參贊那邊有消息了。揚·范德梅爾的資金往來里，有一條很可疑。他妻子的帳戶，每個月會收到一筆錢，來自瑞士一家基金。金額不大，但持續了十五年。」
李衛東說：「基金叫什麼？」
王浩說：「叫『歐洲工業發展基金』。註冊地在蘇黎世。穿透股權之後，實際控制人是——」
他停了一下。
「是誰？」
「是范伯寧根的女婿。一個叫克里斯蒂安·沃爾夫的瑞士律師。」
李衛東笑了。
「好。范伯寧根每個月給范德梅爾打錢，打了十五年。這事，夠他喝一壺了。」
王浩說：「現在放消息嗎？」
李衛東想了想。「放。但別從我們這邊放。」
王浩說：「那從哪兒放？」
李衛東說：「讓彼得·穆勒找幾個歐洲媒體，匿名爆料。歐洲人自己爆出來的料，比我們爆的更可信。」
王浩說：「明白。」
---
下午三點，彼得·穆勒打來電話。
「李先生，安排好了。明天早上，荷蘭《財經日報》會發一篇深度報導，標題是《ASML監事會主席的秘密：每月給專利局副局長打錢，長達十五年》。」
李衛東說：「記者可靠嗎？」
彼得·穆勒說：「可靠。這個記者調查范伯寧根三年了，一直找不到突破口。我們給他的材料，是他一直想要的東西。」
李衛東點點頭。「好。明天看效果。」
---
晚上七點，李衛東又坐在老槐樹下。
月光很亮。風很輕。於海棠在屋裡看電視，聲音隱隱約約傳出來。
他想，明天，那篇報導就會出來。
范伯寧根會知道，他藏了三十五年的秘密，終於被人翻出來了。
他會慌。會亂。會想辦法補救。
而他們，就等著他犯錯。
他閉上眼睛。
明天，會是漫長的一天。
發件人是彼得·穆勒。郵件里只有一個附件——一份掃描文件，紙張發黃，邊角磨損，顯然是有些年頭了。李衛東點開，屏幕上出現一封手寫的信。
德文。他看不懂。
他把手機遞給旁邊的王浩。「翻譯一下。」
王浩看了幾行，臉色變了。「李總，這是老穆勒1988年寫的信。收件人是荷蘭經濟事務部，內容是舉報ASML內部有人向美國泄露歐洲核心技術。」
李衛東的眼睛眯了起來。「1988年？」
「對。比ASML正式成立還早四年。」王浩繼續往下看，「老穆勒在信里說，ASML的前身、飛利浦旗下的晶片設備部門，從1985年開始就有人把技術資料賣給美國。他查了很久，查到一個人——」
他抬起頭。
「誰？」
「范伯寧根。那時候他還是經濟事務部的一個小處長。」
李衛東沉默了三秒。
「這封信後來怎麼處理的？」
王浩翻了翻後面的掃描件。「沒有處理。信被壓下來了。老穆勒等了三個月，沒有任何回應。他又寫了一封，這次是寫給飛利浦董事會。還是沒回應。第三封，他直接寄給了荷蘭議會。然後……」
他翻到最後一頁。
「然後他被停職了。理由是『泄露公司機密』。」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
「1988年，范伯寧根把老穆勒的舉報壓下去。1988年之後，他在經濟事務部步步高升，一路干到副部長。2003年，他退休了，進了ASML監事會。2010年，他開始每年去美國三次，見國防部的人。」
他轉過身。
「王浩，你看出什麼了？」
王浩的臉色很難看。
「范伯寧根不是退休發揮餘熱。他是ASML和美國政府之間的聯絡人。三十五年了，一直在那個位置上。」
李衛東點點頭。「而且，他背後還有人。」
王浩愣了一下。
「X先生？」
李衛東說：「范伯寧根只是個執行者。真正在背後操控的人，是老穆勒筆記里那個X。三十五年，換了多少屆政府，換了多少任CEO，這個人始終沒變。」
他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王浩，你說這個人，圖什麼？」
王浩想了想。「錢？」
李衛東搖搖頭。「三十五年，為錢不值得。是權力。他要的不是錢，是控制。控制ASML，控制歐洲的晶片技術，控制全球的半導體產業。」
他看著窗外。
「這個人，比范德維爾危險一百倍。范德維爾只是個小角色，收點錢，賣點情報。這個人是下棋的。范德維爾、范伯寧根、王成棟，都是他的棋子。」
王浩說：「那我們怎麼辦？」
李衛東說：「先把這封信放出去。」
王浩愣了一下。「放出去？」
「對。放出去。讓所有人知道，范伯寧根三十五年前就在出賣歐洲的技術。讓媒體去挖，讓議會去查，讓公眾去罵。他藏了三十五年，最怕的就是見光。」
王浩點點頭。「我馬上安排。」
「不急。」李衛東抬手攔住他。「放出去之前，先做一件事。」
「什麼事？」
「給彼得·穆勒打個電話。讓他查查，1988年那三封舉報信，最後到了誰手裡。范伯寧根只是個處長，沒那麼大權力壓下去。一定有人幫他。」
王浩說：「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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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彼得·穆勒的電話回了過來。
「李先生，查到了。」
李衛東說：「誰？」
彼得·穆勒說：「1988年，老穆勒的三封舉報信，最後都到了同一個人手裡。荷蘭經濟事務部國務秘書，亨德里克·范德梅爾。」
李衛東說：「這個人現在在哪？」
彼得·穆勒說：「死了。1995年心臟病去世。但他的兒子還在。叫揚·范德梅爾，現在是歐洲專利局的副局長。」
李衛東沉默了兩秒。
「范德梅爾的兒子，在歐洲專利局？」
「對。幹了二十年了。從普通審查員一路干到副局長。主管的領域——半導體專利。」
李衛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王浩，你聽到了嗎？」
王浩在旁邊站著，臉色已經變了。
「聽到了。歐洲專利局的副局長，管半導體專利。ASML的每一份專利，都要經過他手裡。」
李衛東說：「不止ASML。我們所有的專利，也要經過他手裡。」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王浩，你說這是巧合嗎？」
王浩搖搖頭。「不像。」
李衛東說：「我也覺得不像。」
他轉過身。
「讓劉參贊查查這個揚·范德梅爾。所有的關係網，所有的資金往來，所有的出入境記錄。一個細節都不要放過。」
王浩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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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李衛東回到老房子。
於海棠正在廚房裡忙活。紅燒肉的香味飄出來，他站在院子裡都能聞到。
他走進去，站在廚房門口。
於海棠回過頭，看到他，笑了。「回來了？再等一會兒，馬上好。」
李衛東點點頭。他在餐桌前坐下，看著她在灶台前忙活。油煙機嗡嗡響，鍋鏟碰著鍋底，滋啦滋啦的。她穿著圍裙，頭髮有點亂，額頭上有一層細汗。
他看著她，覺得挺好。
於海棠把菜端上來。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還有一碗雞蛋湯。
「吃吧。」
李衛東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好吃。」
於海棠笑了。「那是。我做的嘛。」
兩個人吃著飯，誰都沒說話。
窗外，天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但星星已經開始亮了。
吃完飯，於海棠收拾碗筷。李衛東走到院子裡，坐在老槐樹下。
過了一會兒，於海棠也出來了，在他旁邊坐下。
「事情辦完了？」
李衛東想了想。「辦完了一部分。」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那就好。」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嗯。」
月亮升起來了。很亮。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風一吹，沙沙響。
他想，今天，他拿到了老穆勒三十五年前的舉報信。他知道了范伯寧根背後還有人。他查到了歐洲專利局的副局長和這件事有關。
每一步都往前走了一點。但前面還有多遠，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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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王浩打來電話。
「李總，劉參贊那邊有消息了。揚·范德梅爾的資金往來里，有一條很可疑。他妻子的帳戶，每個月會收到一筆錢，來自瑞士一家基金。金額不大，但持續了十五年。」
李衛東說：「基金叫什麼？」
王浩說：「叫『歐洲工業發展基金』。註冊地在蘇黎世。穿透股權之後，實際控制人是——」
他停了一下。
「是誰？」
「是范伯寧根的女婿。一個叫克里斯蒂安·沃爾夫的瑞士律師。」
李衛東笑了。
「好。范伯寧根每個月給范德梅爾打錢，打了十五年。這事，夠他喝一壺了。」
王浩說：「現在放消息嗎？」
李衛東想了想。「放。但別從我們這邊放。」
王浩說：「那從哪兒放？」
李衛東說：「讓彼得·穆勒找幾個歐洲媒體，匿名爆料。歐洲人自己爆出來的料，比我們爆的更可信。」
王浩說：「明白。」
---
下午三點，彼得·穆勒打來電話。
「李先生，安排好了。明天早上，荷蘭《財經日報》會發一篇深度報導，標題是《ASML監事會主席的秘密：每月給專利局副局長打錢，長達十五年》。」
李衛東說：「記者可靠嗎？」
彼得·穆勒說：「可靠。這個記者調查范伯寧根三年了，一直找不到突破口。我們給他的材料，是他一直想要的東西。」
李衛東點點頭。「好。明天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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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李衛東又坐在老槐樹下。
月光很亮。風很輕。於海棠在屋裡看電視，聲音隱隱約約傳出來。
他想，明天，那篇報導就會出來。
范伯寧根會知道，他藏了三十五年的秘密，終於被人翻出來了。
他會慌。會亂。會想辦法補救。
而他們，就等著他犯錯。
他閉上眼睛。
明天，會是漫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