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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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飛凌CEO韋伯離開中國的第三天,歐洲那邊傳來消息——赫爾曼·范戴克辭去了ASML監事會主席的職務。

  官方說法是「個人原因」。但圈內人都知道,那盤錄音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彼得·穆勒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李先生,范戴克完了。ASML內部現在亂成一團,董事會正在緊急找人接替他的位置。」

  李衛東正在老槐樹下看於海棠澆花。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落在她身上,斑駁的光影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范戴克完了,但ASML還在。」

  彼得·穆勒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換一個人而已。換湯不換藥。」李衛東站起來,走到院子角落,「范戴克只是他們的門面。真正在後面操盤的人,還沒出來。」

  彼得·穆勒沉默了幾秒。

  「您知道是誰?」

  李衛東說:「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定有人。」

  他頓了頓。

  「穆勒先生,你父親留下的那些筆記里,有沒有提到過什麼特別的人?不是ASML內部的,是外面的人。」

  彼得·穆勒想了很久。

  「有一個。我父親去世前幾個月,筆記里反覆提到一個代號——『X先生』。他沒寫具體是誰,只說這個人控制了ASML一半以上的海外市場。」

  李衛東的眼睛眯了起來。

  「X先生?」

  「對。X先生。我父親說他從來不露面,所有指令都通過中間人傳遞。ASML的董事會裡,至少有三個人是他的人。」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這個X先生,有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彼得·穆勒說:「那我繼續查。」

  李衛東說:「小心。別打草驚蛇。」

  ---

  掛了電話,李衛東走回老槐樹下。

  於海棠已經把花澆完了,正坐在椅子上休息。看到他過來,她笑了。

  「誰的電話?」

  「彼得·穆勒。歐洲那邊的事。」

  於海棠點點頭,沒再問。

  她從來不問細節。只問結果。這是他最舒服的地方。

  李衛東在她旁邊坐下。

  「於姐,你說一個人藏了三十年,圖什麼?」

  於海棠想了想。

  「圖活命唄。」

  李衛東看著她。

  「活命?」

  於海棠說:「有些人,藏得越深,活得越久。你見過老鼠吧?老鼠從來不往亮處跑,跑得快的都死了,藏得深的活下來了。」

  李衛東笑了。

  「你這話,有道理。」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是。我是你老婆嘛。」

  ---

  下午三點,王浩打來電話。

  「李總,ASML那邊有動靜了。」

  李衛東說:「什麼動靜?」

  王浩說:「他們新任命了一個監事會主席,叫威廉·范伯寧根。這人以前是荷蘭財政部的副部長,背景很深。據說他和歐盟委員會的人關係很好。」

  李衛東說:「能力怎麼樣?」

  王浩說:「不知道。但有一點值得注意——他上任第一天,就約見了三星和台積電的歐洲區負責人。」

  李衛東的眼睛眯了起來。

  「約見他們幹什麼?」

  王浩說:「說是『探討行業未來』。但我猜,是想穩住他們。」

  李衛東想了想。

  「讓彼得·穆勒查查這個范伯寧根的底。越快越好。」

  王浩說:「明白。」

  ---

  晚上七點,彼得·穆勒的電話來了。


  「李先生,查到了。」

  李衛東正在吃晚飯。他放下筷子,走到院子裡。

  「說。」

  彼得·穆勒說:「威廉·范伯寧根,六十二歲,荷蘭人。在財政部幹了三十年,主管過外貿和工業政策。五年前退休,然後進了ASML的監事會。表面上看,他是退休官員發揮餘熱。但我查了他五年的行程記錄,發現一件事。」

  李衛東說:「什麼事?」

  彼得·穆勒說:「他每年都要去美國三次。每次去,待一周。見的人,都是國防部的官員。」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國防部?」

  「對。美國國防部。不是一次兩次,是連續五年,每年三次。」

  李衛東說:「他去幹什麼?」

  彼得·穆勒說:「表面上是參加『技術安全研討會』。但實際上,他見的人里有一個叫羅伯特·湯普森的,是美國國防部負責技術出口管制的副助理部長。」

  李衛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ASML的技術出口,和這個人有什麼關係?」

  彼得·穆勒說:「有關係。ASML賣給中國的每一台光刻機,都要經過美國批准。這個羅伯特·湯普森,就是最後簽字的人。」

  李衛東明白了。

  「所以范伯寧根去美國,是去疏通關係的。」

  彼得·穆勒說:「對。他負責把ASML的利益和美國的安全需求綁在一起。只要他辦成了,ASML就能繼續卡我們的脖子。」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

  「穆勒先生,這件事,你怎麼看?」

  彼得·穆勒沉默了幾秒。

  「李先生,說實話,我有點怕。」

  李衛東說:「怕什麼?」

  彼得·穆勒說:「怕我們鬥不過他們。ASML背後有美國政府,有歐盟委員會,有荷蘭政府。我們有什麼?只有一條產線,幾十個工程師。」

  李衛東笑了。

  「穆勒先生,你知道我們有什麼嗎?」

  彼得·穆勒沒說話。

  李衛東說:「我們有時間。有耐心。有那些他們看不起的東西。」

  他看著天上的月亮。

  「ASML厲害,是因為他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們厲害,是因為我們是從泥地里爬出來的。他們輸不起,我們輸得起。這就是區別。」

  彼得·穆勒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李先生,我明白了。」

  ---

  掛了電話,李衛東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月亮很亮。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風一吹,沙沙響。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周正明臨死前寫的那句話:「只要工業之火不滅,我便永生。」

  想起林浩然在荷蘭犧牲的時候,手裡還握著那本筆記。

  想起孫浩躺在手術台上,心裡還在算那個參數。

  想起張鐵跳下三樓,摔斷腿也要把U盤帶回來。

  這些人,都是從泥地里爬出來的。

  他們輸得起。

  因為他們本來就沒有什麼。

  但他們會贏。

  因為他們不怕輸。

  ---

  於海棠從屋裡出來,走到他旁邊。

  「站這兒幹什麼?」

  李衛東轉過頭。

  「想點事。」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想完了嗎?」

  李衛東點點頭。

  「想完了。」

  於海棠說:「那就進去吧。外面涼。」

  兩個人慢慢走回屋裡。

  躺在床上,李衛東看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帶。

  他想,明天,還有更多的事要做。

  但他不怕。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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