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釣魚(ಡωಡ)
彼得·穆勒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著周正清說的那些話。
克勞斯見過范戴克。
克勞斯和他簽了意向書。
克勞斯是雙面間諜嗎？
如果是，他該怎麼辦？
如果不是，周正清的情報是假的嗎？
他翻來覆去，一夜沒睡。
天亮的時候，他坐起來，走到窗邊。
慕尼黑的早晨，霧很濃。三公里外，ASML德國研發中心的樓頂若隱若現。那個LOGO在霧裡顯得很模糊，像一團陰影。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克勞斯先生，今天有空嗎？想請您喝杯咖啡。」
---
上午十點，慕尼黑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館。
彼得·穆勒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步行街，人來人往。他端著咖啡，看著那些人，想著自己的事。
克勞斯準時出現。
「彼得，這麼急找我什麼事？」
彼得·穆勒笑了笑。
「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聊聊那份意向書的事。」
克勞斯在他對面坐下。
「意向書有問題？」
彼得·穆勒搖搖頭。
「沒問題。條款都很好。但我有個疑問。」
克勞斯看著他。
「什麼疑問？」
彼得·穆勒說：「你簽這份意向書的時候，有沒有見過其他人？」
克勞斯的笑容僵了零點三秒。
「其他人？誰？」
彼得·穆勒說：「赫爾曼·范戴克。」
---
咖啡館裡安靜了幾秒。
克勞斯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的？」
彼得·穆勒說：「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見了范戴克，還和我簽意向書。這事，不正常。」
克勞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彼得，我確實見過范戴克。但我簽意向書的時候，是真心想簽的。」
彼得·穆勒說：「那范戴克找你幹什麼？」
克勞斯說：「他想讓我取消意向書。」
彼得·穆勒說：「你拒絕了？」
克勞斯點點頭。
「拒絕了。」
彼得·穆勒看著他。
「為什麼？」
克勞斯說：「因為我不信他。」
他喝了一口咖啡。
「彼得，我在英飛凌幹了二十年。我見過太多供應商來了又走，承諾了又反悔。ASML以前對我們很好，但這幾年越來越霸道。價格年年漲，交付年年拖。我們受夠了。」
他看著彼得·穆勒。
「你們是新人，可能有風險。但至少你們願意談，願意讓步。這就夠了。」
彼得·穆勒沒說話。
克勞斯繼續說：「范戴克給我開的條件很好。優先供貨權，價格優惠，聽起來很美。但我知道，那些都是空的。他們今天能給，明天就能收回去。他們控制不了自己的內部，范德維爾的事就是證明。」
他放下咖啡杯。
「彼得，我簽那份意向書，是真心想簽的。不管你信不信。」
---
彼得·穆勒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克勞斯，我相信你。」
克勞斯愣了一下。
「真的？」
彼得·穆勒點點頭。
「真的。但你剛才說的那些話，能不能當著范戴克的面再說一遍？」
克勞斯看著他。
「你想幹什麼？」
彼得·穆勒笑了。
「我想釣魚。」
---
三天後，慕尼黑郊區的那棟別墅里，又一場秘密會面在進行。
參加的人和上次一樣：赫爾曼·范戴克，朴副社長，還有克勞斯。
但這次，克勞斯的西裝口袋裡，多了一個微型錄音器。
范戴克開門見山。
「克勞斯先生，上次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克勞斯說：「考慮好了。但我有個問題。」
范戴克說：「什麼問題？」
克勞斯說：「如果我取消了意向書，你們怎麼保證ASML以後不會像以前那樣對我們？」
范戴克笑了。
「這個你放心。我們會簽一份正式協議，把優先供貨權和價格優惠寫進去。」
克勞斯說：「協議有法律效力嗎？」
范戴克說：「有。荷蘭法律保護。」
克勞斯點點頭。
「那行。我同意。」
范戴克的笑容更燦爛了。
「好。那我們就按計劃行事。」
克勞斯說：「計劃是什麼？」
范戴克說：「你先穩住彼得·穆勒。等英飛凌CEO來中國參觀的時候，你跟著去。到了那邊，找機會破壞他們的產線參觀。隨便找個理由，說設備有問題，或者說不符合你們的標準。只要把這事攪黃，剩下的交給我們。」
克勞斯沉默了幾秒。
「破壞產線參觀？這風險太大了。」
范戴克說：「風險大，回報也大。事成之後，ASML的採購總監就是你的。」
克勞斯看著他。
「你保證？」
范戴克說：「我保證。」
克勞斯想了想。
「好。我干。」
---
會面結束後，克勞斯回到車上。
他拿出那個微型錄音器，按下停止鍵。
然後他撥通了彼得·穆勒的電話。
「彼得，東西拿到了。」
彼得·穆勒的聲音很平靜。
「他怎麼說？」
克勞斯把范戴克的話複述了一遍。
彼得·穆勒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克勞斯，謝謝你。」
克勞斯說：「不用謝。我說過，我簽那份意向書是真心想簽的。」
彼得·穆勒說：「我知道。但這件事之後，你在英飛凌的日子可能不好過了。」
克勞斯笑了。
「不好過就不好過。反正我也快退休了。」
彼得·穆勒說：「如果你願意，可以來我們這邊。歐洲區需要你這樣的人。」
克勞斯愣了一下。
「你說真的？」
彼得·穆勒說：「真的。等這件事結束，我們好好談談。」
克勞斯沉默了幾秒。
「好。我考慮一下。」
---
當天晚上，彼得·穆勒把錄音發給了李衛東。
李衛東聽完，沒說話。
彼得·穆勒說：「李先生，范戴克那邊，怎麼辦？」
李衛東說：「你想怎麼辦？」
彼得·穆勒說：「我想把錄音公開。讓所有人看看，ASML的監事會主席是個什麼人。」
李衛東想了想。
「公開可以。但不是現在。」
彼得·穆勒說：「那什麼時候？」
李衛東說：「等英飛凌CEO來中國的時候。讓他親耳聽聽，他手下的採購總監是怎麼被人收買的。」
彼得·穆勒的眼睛亮了。
「您是說……」
李衛東說：「釣魚，要釣大的。克勞斯這條小魚，只是個餌。范戴克那條大魚，才是我們要的。」
---
一周後，英飛凌CEO帶著團隊飛到了上海。
同行的有克勞斯，還有幾個技術專家。
李衛東親自去機場接的。這是大客戶，該給的禮數要給足。
英飛凌CEO是個六十多歲的德國人，叫約阿希姆·韋伯，在半導體行業幹了四十年，什麼場面都見過。他握著李衛東的手，笑著說：
「李先生，久仰大名。」
李衛東說：「韋伯先生，歡迎來中國。」
韋伯說：「希望這次沒白來。」
李衛東說：「不會白來的。」
---
第二天上午，韋伯一行參觀了衛東工業的產線。
王浩親自講解，從光源系統到工件台，從控制系統到整機集成，每一個環節都講得很細。韋伯聽得認真，不時問幾個問題。
參觀結束後，韋伯說：
「李先生，你們的產線比我想像的好。」
李衛東說：「謝謝。」
韋伯說：「但光看產線不夠。我們要的是能穩定供貨的合作夥伴。你們能做到嗎？」
李衛東說：「能。」
韋伯看著他。
「你怎麼證明？」
李衛東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錄音里，范戴克的聲音清晰可聞：
「你先穩住彼得·穆勒。等英飛凌CEO來中國參觀的時候，你跟著去。到了那邊，找機會破壞他們的產線參觀。」
韋伯的臉色變了。
他看向克勞斯。
克勞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是怎麼回事？」
克勞斯說：「韋伯先生，這事我可以解釋。」
韋伯說：「解釋什麼？你被人收買了？」
克勞斯搖搖頭。
「我沒有被收買。我是故意的。」
他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韋伯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看著李衛東。
「李先生，你早就知道？」
李衛東點點頭。
「知道。」
韋伯說：「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李衛東說：「因為我想讓你親耳聽聽，ASML是怎麼對待合作夥伴的。」
他收起手機。
「韋伯先生，英飛凌和ASML合作了二十年。這二十年裡，他們給你們漲了多少次價？拖了多少次交付？你們有苦說不出，因為沒得選。」
他看著韋伯的眼睛。
「現在你們有得選了。選我們，可能會冒一點風險。但至少我們不會一邊漲價，一邊派人收買你們的採購總監。」
韋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李先生，你這個人，有意思。」
李衛東說：「生意人，沒意思怎麼行。」
韋伯說：「行。意向書不變。三個月後，簽正式合同。」
---
晚上七點，李衛東回到老房子。
於海棠在廚房裡忙活。紅燒肉的香味飄出來，他站在院子裡都能聞到。
他走進去，站在廚房門口。
於海棠回過頭，看到他，笑了。
「回來了？再等一會兒，馬上好。」
李衛東點點頭。
他在餐桌前坐下，看著她在灶台前忙活。
油煙機嗡嗡響，鍋鏟碰著鍋底，滋啦滋啦的。她穿著圍裙，頭髮有點亂，額頭上有一層細汗。
他看著她，覺得挺好。
於海棠把菜端上來。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還有一碗雞蛋湯。
「吃吧。」
李衛東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好吃。」
於海棠笑了。
「那是。我做的嘛。」
兩個人吃著飯，誰都沒說話。
窗外，天黑了。
月亮還沒升起來，但星星已經開始亮了。
吃完飯，於海棠收拾碗筷。李衛東走到院子裡，坐在老槐樹下。
過了一會兒，於海棠也出來了，在他旁邊坐下。
「事情辦完了？」
李衛東想了想。
「辦完了一部分。」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嗯。」
月亮升起來了。
很亮。
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風一吹，沙沙響。
他想，今天，英飛凌的事定了。
范戴克那邊，很快就會有反應。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著周正清說的那些話。
克勞斯見過范戴克。
克勞斯和他簽了意向書。
克勞斯是雙面間諜嗎？
如果是，他該怎麼辦？
如果不是，周正清的情報是假的嗎？
他翻來覆去，一夜沒睡。
天亮的時候，他坐起來，走到窗邊。
慕尼黑的早晨，霧很濃。三公里外，ASML德國研發中心的樓頂若隱若現。那個LOGO在霧裡顯得很模糊，像一團陰影。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克勞斯先生，今天有空嗎？想請您喝杯咖啡。」
---
上午十點，慕尼黑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館。
彼得·穆勒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步行街，人來人往。他端著咖啡，看著那些人，想著自己的事。
克勞斯準時出現。
「彼得，這麼急找我什麼事？」
彼得·穆勒笑了笑。
「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聊聊那份意向書的事。」
克勞斯在他對面坐下。
「意向書有問題？」
彼得·穆勒搖搖頭。
「沒問題。條款都很好。但我有個疑問。」
克勞斯看著他。
「什麼疑問？」
彼得·穆勒說：「你簽這份意向書的時候，有沒有見過其他人？」
克勞斯的笑容僵了零點三秒。
「其他人？誰？」
彼得·穆勒說：「赫爾曼·范戴克。」
---
咖啡館裡安靜了幾秒。
克勞斯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的？」
彼得·穆勒說：「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見了范戴克，還和我簽意向書。這事，不正常。」
克勞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彼得，我確實見過范戴克。但我簽意向書的時候，是真心想簽的。」
彼得·穆勒說：「那范戴克找你幹什麼？」
克勞斯說：「他想讓我取消意向書。」
彼得·穆勒說：「你拒絕了？」
克勞斯點點頭。
「拒絕了。」
彼得·穆勒看著他。
「為什麼？」
克勞斯說：「因為我不信他。」
他喝了一口咖啡。
「彼得，我在英飛凌幹了二十年。我見過太多供應商來了又走，承諾了又反悔。ASML以前對我們很好，但這幾年越來越霸道。價格年年漲，交付年年拖。我們受夠了。」
他看著彼得·穆勒。
「你們是新人，可能有風險。但至少你們願意談，願意讓步。這就夠了。」
彼得·穆勒沒說話。
克勞斯繼續說：「范戴克給我開的條件很好。優先供貨權，價格優惠，聽起來很美。但我知道，那些都是空的。他們今天能給，明天就能收回去。他們控制不了自己的內部，范德維爾的事就是證明。」
他放下咖啡杯。
「彼得，我簽那份意向書，是真心想簽的。不管你信不信。」
---
彼得·穆勒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克勞斯，我相信你。」
克勞斯愣了一下。
「真的？」
彼得·穆勒點點頭。
「真的。但你剛才說的那些話，能不能當著范戴克的面再說一遍？」
克勞斯看著他。
「你想幹什麼？」
彼得·穆勒笑了。
「我想釣魚。」
---
三天後，慕尼黑郊區的那棟別墅里，又一場秘密會面在進行。
參加的人和上次一樣：赫爾曼·范戴克，朴副社長，還有克勞斯。
但這次，克勞斯的西裝口袋裡，多了一個微型錄音器。
范戴克開門見山。
「克勞斯先生，上次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克勞斯說：「考慮好了。但我有個問題。」
范戴克說：「什麼問題？」
克勞斯說：「如果我取消了意向書，你們怎麼保證ASML以後不會像以前那樣對我們？」
范戴克笑了。
「這個你放心。我們會簽一份正式協議，把優先供貨權和價格優惠寫進去。」
克勞斯說：「協議有法律效力嗎？」
范戴克說：「有。荷蘭法律保護。」
克勞斯點點頭。
「那行。我同意。」
范戴克的笑容更燦爛了。
「好。那我們就按計劃行事。」
克勞斯說：「計劃是什麼？」
范戴克說：「你先穩住彼得·穆勒。等英飛凌CEO來中國參觀的時候，你跟著去。到了那邊，找機會破壞他們的產線參觀。隨便找個理由，說設備有問題，或者說不符合你們的標準。只要把這事攪黃，剩下的交給我們。」
克勞斯沉默了幾秒。
「破壞產線參觀？這風險太大了。」
范戴克說：「風險大，回報也大。事成之後，ASML的採購總監就是你的。」
克勞斯看著他。
「你保證？」
范戴克說：「我保證。」
克勞斯想了想。
「好。我干。」
---
會面結束後，克勞斯回到車上。
他拿出那個微型錄音器，按下停止鍵。
然後他撥通了彼得·穆勒的電話。
「彼得，東西拿到了。」
彼得·穆勒的聲音很平靜。
「他怎麼說？」
克勞斯把范戴克的話複述了一遍。
彼得·穆勒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克勞斯，謝謝你。」
克勞斯說：「不用謝。我說過，我簽那份意向書是真心想簽的。」
彼得·穆勒說：「我知道。但這件事之後，你在英飛凌的日子可能不好過了。」
克勞斯笑了。
「不好過就不好過。反正我也快退休了。」
彼得·穆勒說：「如果你願意，可以來我們這邊。歐洲區需要你這樣的人。」
克勞斯愣了一下。
「你說真的？」
彼得·穆勒說：「真的。等這件事結束，我們好好談談。」
克勞斯沉默了幾秒。
「好。我考慮一下。」
---
當天晚上，彼得·穆勒把錄音發給了李衛東。
李衛東聽完，沒說話。
彼得·穆勒說：「李先生，范戴克那邊，怎麼辦？」
李衛東說：「你想怎麼辦？」
彼得·穆勒說：「我想把錄音公開。讓所有人看看，ASML的監事會主席是個什麼人。」
李衛東想了想。
「公開可以。但不是現在。」
彼得·穆勒說：「那什麼時候？」
李衛東說：「等英飛凌CEO來中國的時候。讓他親耳聽聽，他手下的採購總監是怎麼被人收買的。」
彼得·穆勒的眼睛亮了。
「您是說……」
李衛東說：「釣魚，要釣大的。克勞斯這條小魚，只是個餌。范戴克那條大魚，才是我們要的。」
---
一周後，英飛凌CEO帶著團隊飛到了上海。
同行的有克勞斯，還有幾個技術專家。
李衛東親自去機場接的。這是大客戶，該給的禮數要給足。
英飛凌CEO是個六十多歲的德國人，叫約阿希姆·韋伯，在半導體行業幹了四十年，什麼場面都見過。他握著李衛東的手，笑著說：
「李先生，久仰大名。」
李衛東說：「韋伯先生，歡迎來中國。」
韋伯說：「希望這次沒白來。」
李衛東說：「不會白來的。」
---
第二天上午，韋伯一行參觀了衛東工業的產線。
王浩親自講解，從光源系統到工件台，從控制系統到整機集成，每一個環節都講得很細。韋伯聽得認真，不時問幾個問題。
參觀結束後，韋伯說：
「李先生，你們的產線比我想像的好。」
李衛東說：「謝謝。」
韋伯說：「但光看產線不夠。我們要的是能穩定供貨的合作夥伴。你們能做到嗎？」
李衛東說：「能。」
韋伯看著他。
「你怎麼證明？」
李衛東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錄音里，范戴克的聲音清晰可聞：
「你先穩住彼得·穆勒。等英飛凌CEO來中國參觀的時候，你跟著去。到了那邊，找機會破壞他們的產線參觀。」
韋伯的臉色變了。
他看向克勞斯。
克勞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是怎麼回事？」
克勞斯說：「韋伯先生，這事我可以解釋。」
韋伯說：「解釋什麼？你被人收買了？」
克勞斯搖搖頭。
「我沒有被收買。我是故意的。」
他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韋伯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看著李衛東。
「李先生，你早就知道？」
李衛東點點頭。
「知道。」
韋伯說：「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李衛東說：「因為我想讓你親耳聽聽，ASML是怎麼對待合作夥伴的。」
他收起手機。
「韋伯先生，英飛凌和ASML合作了二十年。這二十年裡，他們給你們漲了多少次價？拖了多少次交付？你們有苦說不出，因為沒得選。」
他看著韋伯的眼睛。
「現在你們有得選了。選我們，可能會冒一點風險。但至少我們不會一邊漲價，一邊派人收買你們的採購總監。」
韋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李先生，你這個人，有意思。」
李衛東說：「生意人，沒意思怎麼行。」
韋伯說：「行。意向書不變。三個月後，簽正式合同。」
---
晚上七點，李衛東回到老房子。
於海棠在廚房裡忙活。紅燒肉的香味飄出來，他站在院子裡都能聞到。
他走進去，站在廚房門口。
於海棠回過頭，看到他，笑了。
「回來了？再等一會兒，馬上好。」
李衛東點點頭。
他在餐桌前坐下，看著她在灶台前忙活。
油煙機嗡嗡響，鍋鏟碰著鍋底，滋啦滋啦的。她穿著圍裙，頭髮有點亂，額頭上有一層細汗。
他看著她，覺得挺好。
於海棠把菜端上來。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還有一碗雞蛋湯。
「吃吧。」
李衛東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好吃。」
於海棠笑了。
「那是。我做的嘛。」
兩個人吃著飯，誰都沒說話。
窗外，天黑了。
月亮還沒升起來，但星星已經開始亮了。
吃完飯，於海棠收拾碗筷。李衛東走到院子裡，坐在老槐樹下。
過了一會兒，於海棠也出來了，在他旁邊坐下。
「事情辦完了？」
李衛東想了想。
「辦完了一部分。」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嗯。」
月亮升起來了。
很亮。
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風一吹，沙沙響。
他想，今天，英飛凌的事定了。
范戴克那邊，很快就會有反應。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