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慕尼黑的黃昏
彼得·穆勒站在慕尼黑郊區那棟寫字樓的頂層，看著窗外的夕陽。
這是他父親當年選中的地方。三十年前，老穆勒站在這裡，指著那片荒地，對身邊的人說：「這裡以後會是歐洲的矽谷。」
現在，那片荒地已經變成了一片工業園區。ASML的德國研發中心就在三公里外，樓頂的LOGO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彼得·穆勒看了很久。
手機響了。是李衛東派來的技術負責人，姓周，叫周正清。名字很熟，但他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穆勒先生，我到樓下了。」
彼得·穆勒說：「上來吧。頂層。」
五分鐘後，電梯門打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出來，戴眼鏡，頭髮花白，穿著一件舊夾克。
彼得·穆勒愣住了。
「周……周老師？」
周正清笑了。
「小穆勒，好久不見。」
---
周正清是老穆勒的學生。
三十年前，老穆勒在慕尼黑工業大學教書的時候，周正清是他最得意的中國學生。那時候彼得·穆勒還是個孩子，經常在父親的辦公室里見到這個沉默寡言的中國人。
後來周正清回國了。老穆勒很惋惜，說他是自己教過的最聰明的學生。
再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彼得·穆勒沒想到，三十年後，會在這裡見到他。
「周老師，您怎麼……」
周正清打斷他。
「李總讓我來的。」
彼得·穆勒沉默了。
李衛東。他派來的人，是老穆勒的學生。
這是巧合，還是故意的？
周正清看著他。
「小穆勒，你父親的事，我聽說了。節哀。」
彼得·穆勒點點頭。
「謝謝。」
周正清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夕陽。
「你父親當年站在這裡，跟我說，這片荒地以後會是歐洲的矽谷。那時候我不信。現在信了。」
他轉過身。
「但你父親沒想到的是，這個矽谷，最後會變成他兒子的戰場。」
---
彼得·穆勒沒說話。
周正清在沙發上坐下。
「小穆勒，李總讓我來，不是來防你的。是來幫你的。」
彼得·穆勒看著他。
「幫我？」
周正清點點頭。
「你負責商務，我負責技術。咱們分工合作。你在前面沖，我在後面給你撐腰。你簽回來的客戶，我保證給他們最好的技術支持。」
彼得·穆勒沉默了幾秒。
「周老師，您信我？」
周正清笑了。
「我不信你。但我信李總。他讓我來，我就來。他讓我幫你，我就幫。」
他站起來。
「至於你值不值得幫，那是你的事。」
---
晚上七點，彼得·穆勒請周正清吃飯。
慕尼黑市中心的一家老牌餐廳，他父親生前最喜歡來的地方。
周正清看著菜單，笑了。
「你父親當年帶我來過這裡。他點了一份烤豬肘，我點了一份香腸。他說，中國人應該嘗嘗德國的特色。」
彼得·穆勒說：「那您今天還點香腸？」
周正清搖搖頭。
「今天點豬肘。三十年沒吃了，想嘗嘗。」
兩個人點了菜，喝著啤酒，等著上菜。
彼得·穆勒看著周正清。
「周老師，您回國之後，一直在衛東工業？」
周正清點點頭。
「三十年了。從李總創業開始就跟著他。」
彼得·穆勒說：「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周正清想了想。
「不好說。」
彼得·穆勒愣了一下。
「不好說？」
周正清說：「認識他三十年，還是看不透。有時候覺得他很普通，普通到和街上任何一個老頭沒什麼區別。有時候又覺得他很不普通，普通人在他那位置上，早就倒下了。」
他喝了一口啤酒。
「但他有一點，我看得很清楚。」
彼得·穆勒說：「什麼？」
周正清說：「他對人好。不是那種虛情假意的好，是真的好。他身邊的人，孫浩、張鐵、陳鋒、劉參贊，跟了他三十年，沒一個走的。」
他看著彼得·穆勒。
「你知道為什麼嗎？」
彼得·穆勒搖搖頭。
周正清說：「因為他們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李總不會扔下他們。」
---
菜上來了。
周正清夾了一塊豬肘，放進嘴裡。
「嗯，還是那個味道。」
彼得·穆勒看著他。
「周老師，您這次來，李總有沒有交代您什麼特別的事？」
周正清放下叉子。
「有。」
彼得·穆勒看著他。
「什麼？」
周正清說：「他讓我告訴你，你父親的事，他會幫你查到底。范德維爾背後還有人，他會把那些人一個一個揪出來。」
彼得·穆勒愣住了。
周正清繼續說：「他還讓我告訴你，歐洲這邊，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他信你。」
彼得·穆勒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他為什麼信我？」
周正清笑了。
「因為他知道你為什麼恨。」
---
晚上十點，彼得·穆勒回到酒店。
他站在窗邊，看著慕尼黑的夜景。
這個城市，他太熟悉了。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在這裡讀書，在這裡工作。他以為他會在這裡過一輩子。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成了中國公司的歐洲區總裁。他要在父親生前站過的地方，和父親創立的公司打仗。
他想起周正清說的話。
「他信你。」
他想起李衛東的聲音。
「你負責商務，不碰核心技術。」
他想起父親最後那封信。
「如果有人能幫我報仇，那個人一定不是歐洲人。」
他站在窗邊，很久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王先生，幫我約一下英飛凌的CEO。就說我有重要的事要談。」
---
第二天上午，李衛東接到了彼得·穆勒的電話。
「李先生，英飛凌那邊，我搞定了。」
李衛東說：「怎麼說？」
彼得·穆勒說：「他們CEO同意下個月親自來中國，參觀你們的產線。如果滿意，簽一份三年的採購協議。」
李衛東沉默了兩秒。
「三年？」
彼得·穆勒說：「對，三年。英飛凌想找一個穩定的第二供應商。他們被ASML卡了太多年了。」
李衛東說：「條件呢？」
彼得·穆勒說：「價格比ASML低百分之十，優先供貨權，聯合開發下一代晶片的協議。」
李衛東想了想。
「優先供貨權可以。聯合開發，需要看具體內容。」
彼得·穆勒說：「明白。我會把協議發給你，你們先審。」
李衛東說：「好。」
電話掛了。
王浩在旁邊聽著，臉色複雜。
「李總，彼得·穆勒這效率，真的嚇人。」
李衛東笑了。
「嚇人好。嚇人才說明他值那個位置。」
---
晚上七點，李衛東回到老房子。
於海棠在廚房裡忙活。紅燒肉的香味飄出來，他站在院子裡都能聞到。
他走進去，站在廚房門口。
於海棠回過頭，看到他，笑了。
「回來了？再等一會兒，馬上好。」
李衛東點點頭。
他在餐桌前坐下，看著她在灶台前忙活。
油煙機嗡嗡響，鍋鏟碰著鍋底，滋啦滋啦的。她穿著圍裙，頭髮有點亂，額頭上有一層細汗。
他看著她，覺得挺好。
於海棠把菜端上來。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還有一碗雞蛋湯。
「吃吧。」
李衛東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好吃。」
於海棠笑了。
「那是。我做的嘛。」
兩個人吃著飯，誰都沒說話。
窗外，天黑了。
月亮還沒升起來，但星星已經開始亮了。
吃完飯，於海棠收拾碗筷。李衛東走到院子裡，坐在老槐樹下。
過了一會兒，於海棠也出來了，在他旁邊坐下。
「事情辦完了？」
李衛東想了想。
「辦完了一部分。」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嗯。」
月亮升起來了。
很亮。
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風一吹，沙沙響。
他想，今天，彼得·穆勒拿下了英飛凌。
下一個，會是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這是他父親當年選中的地方。三十年前，老穆勒站在這裡，指著那片荒地，對身邊的人說：「這裡以後會是歐洲的矽谷。」
現在，那片荒地已經變成了一片工業園區。ASML的德國研發中心就在三公里外，樓頂的LOGO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彼得·穆勒看了很久。
手機響了。是李衛東派來的技術負責人，姓周，叫周正清。名字很熟，但他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穆勒先生，我到樓下了。」
彼得·穆勒說：「上來吧。頂層。」
五分鐘後，電梯門打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出來，戴眼鏡，頭髮花白，穿著一件舊夾克。
彼得·穆勒愣住了。
「周……周老師？」
周正清笑了。
「小穆勒，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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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清是老穆勒的學生。
三十年前，老穆勒在慕尼黑工業大學教書的時候，周正清是他最得意的中國學生。那時候彼得·穆勒還是個孩子，經常在父親的辦公室里見到這個沉默寡言的中國人。
後來周正清回國了。老穆勒很惋惜，說他是自己教過的最聰明的學生。
再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彼得·穆勒沒想到，三十年後，會在這裡見到他。
「周老師，您怎麼……」
周正清打斷他。
「李總讓我來的。」
彼得·穆勒沉默了。
李衛東。他派來的人，是老穆勒的學生。
這是巧合，還是故意的？
周正清看著他。
「小穆勒，你父親的事，我聽說了。節哀。」
彼得·穆勒點點頭。
「謝謝。」
周正清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夕陽。
「你父親當年站在這裡，跟我說，這片荒地以後會是歐洲的矽谷。那時候我不信。現在信了。」
他轉過身。
「但你父親沒想到的是，這個矽谷，最後會變成他兒子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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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穆勒沒說話。
周正清在沙發上坐下。
「小穆勒，李總讓我來，不是來防你的。是來幫你的。」
彼得·穆勒看著他。
「幫我？」
周正清點點頭。
「你負責商務，我負責技術。咱們分工合作。你在前面沖，我在後面給你撐腰。你簽回來的客戶，我保證給他們最好的技術支持。」
彼得·穆勒沉默了幾秒。
「周老師，您信我？」
周正清笑了。
「我不信你。但我信李總。他讓我來，我就來。他讓我幫你，我就幫。」
他站起來。
「至於你值不值得幫，那是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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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彼得·穆勒請周正清吃飯。
慕尼黑市中心的一家老牌餐廳，他父親生前最喜歡來的地方。
周正清看著菜單，笑了。
「你父親當年帶我來過這裡。他點了一份烤豬肘，我點了一份香腸。他說，中國人應該嘗嘗德國的特色。」
彼得·穆勒說：「那您今天還點香腸？」
周正清搖搖頭。
「今天點豬肘。三十年沒吃了，想嘗嘗。」
兩個人點了菜，喝著啤酒，等著上菜。
彼得·穆勒看著周正清。
「周老師，您回國之後，一直在衛東工業？」
周正清點點頭。
「三十年了。從李總創業開始就跟著他。」
彼得·穆勒說：「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周正清想了想。
「不好說。」
彼得·穆勒愣了一下。
「不好說？」
周正清說：「認識他三十年，還是看不透。有時候覺得他很普通，普通到和街上任何一個老頭沒什麼區別。有時候又覺得他很不普通，普通人在他那位置上，早就倒下了。」
他喝了一口啤酒。
「但他有一點，我看得很清楚。」
彼得·穆勒說：「什麼？」
周正清說：「他對人好。不是那種虛情假意的好，是真的好。他身邊的人，孫浩、張鐵、陳鋒、劉參贊，跟了他三十年，沒一個走的。」
他看著彼得·穆勒。
「你知道為什麼嗎？」
彼得·穆勒搖搖頭。
周正清說：「因為他們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李總不會扔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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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來了。
周正清夾了一塊豬肘，放進嘴裡。
「嗯，還是那個味道。」
彼得·穆勒看著他。
「周老師，您這次來，李總有沒有交代您什麼特別的事？」
周正清放下叉子。
「有。」
彼得·穆勒看著他。
「什麼？」
周正清說：「他讓我告訴你，你父親的事，他會幫你查到底。范德維爾背後還有人，他會把那些人一個一個揪出來。」
彼得·穆勒愣住了。
周正清繼續說：「他還讓我告訴你，歐洲這邊，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他信你。」
彼得·穆勒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他為什麼信我？」
周正清笑了。
「因為他知道你為什麼恨。」
---
晚上十點，彼得·穆勒回到酒店。
他站在窗邊，看著慕尼黑的夜景。
這個城市，他太熟悉了。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在這裡讀書，在這裡工作。他以為他會在這裡過一輩子。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成了中國公司的歐洲區總裁。他要在父親生前站過的地方，和父親創立的公司打仗。
他想起周正清說的話。
「他信你。」
他想起李衛東的聲音。
「你負責商務，不碰核心技術。」
他想起父親最後那封信。
「如果有人能幫我報仇，那個人一定不是歐洲人。」
他站在窗邊，很久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王先生，幫我約一下英飛凌的CEO。就說我有重要的事要談。」
---
第二天上午，李衛東接到了彼得·穆勒的電話。
「李先生，英飛凌那邊，我搞定了。」
李衛東說：「怎麼說？」
彼得·穆勒說：「他們CEO同意下個月親自來中國，參觀你們的產線。如果滿意，簽一份三年的採購協議。」
李衛東沉默了兩秒。
「三年？」
彼得·穆勒說：「對，三年。英飛凌想找一個穩定的第二供應商。他們被ASML卡了太多年了。」
李衛東說：「條件呢？」
彼得·穆勒說：「價格比ASML低百分之十，優先供貨權，聯合開發下一代晶片的協議。」
李衛東想了想。
「優先供貨權可以。聯合開發，需要看具體內容。」
彼得·穆勒說：「明白。我會把協議發給你，你們先審。」
李衛東說：「好。」
電話掛了。
王浩在旁邊聽著，臉色複雜。
「李總，彼得·穆勒這效率，真的嚇人。」
李衛東笑了。
「嚇人好。嚇人才說明他值那個位置。」
---
晚上七點，李衛東回到老房子。
於海棠在廚房裡忙活。紅燒肉的香味飄出來，他站在院子裡都能聞到。
他走進去，站在廚房門口。
於海棠回過頭，看到他，笑了。
「回來了？再等一會兒，馬上好。」
李衛東點點頭。
他在餐桌前坐下，看著她在灶台前忙活。
油煙機嗡嗡響，鍋鏟碰著鍋底，滋啦滋啦的。她穿著圍裙，頭髮有點亂，額頭上有一層細汗。
他看著她，覺得挺好。
於海棠把菜端上來。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還有一碗雞蛋湯。
「吃吧。」
李衛東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好吃。」
於海棠笑了。
「那是。我做的嘛。」
兩個人吃著飯，誰都沒說話。
窗外，天黑了。
月亮還沒升起來，但星星已經開始亮了。
吃完飯，於海棠收拾碗筷。李衛東走到院子裡，坐在老槐樹下。
過了一會兒，於海棠也出來了，在他旁邊坐下。
「事情辦完了？」
李衛東想了想。
「辦完了一部分。」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嗯。」
月亮升起來了。
很亮。
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風一吹，沙沙響。
他想，今天，彼得·穆勒拿下了英飛凌。
下一個，會是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場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