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釜底抽薪(ಡω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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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明被帶走後的第二天早上,李衛東在指揮中心接到了彼得·穆勒的電話。

  「李先生,恭喜你抓到了內鬼。」

  彼得·穆勒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但李衛東聽出了那層輕鬆下面的東西——試探。

  「穆勒先生消息很靈通。」

  「靈通談不上。」彼得·穆勒笑了,「只是湊巧知道一些事。比如,那個內鬼交代出來的東西,比你們想像的要嚴重。」

  李衛東沒說話。

  彼得·穆勒繼續說:「他見了范德維爾的人兩次。第一次聊的是你們下一代產品的進度,第二次聊的是你們的供應鏈。你猜,哪一次更重要?」

  李衛東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

  「穆勒先生,有話直說。」

  彼得·穆勒說:「你們的供應商名單,他給出去了。不是全部,但最關鍵的那幾家,他都說了。包括給光源系統提供鏡片的長春光機所,給工件台提供精密導軌的上海微電子,還有給控制系統提供晶片的華為。」

  李衛東沉默了三秒。

  「你怎麼知道的?」

  彼得·穆勒說:「因為范德維爾的人拿到名單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找我。他們想讓我幫忙評估,這些供應商有多重要。」

  李衛東說:「你幫了?」

  彼得·穆勒笑了。

  「我幫了。我告訴他們,這些供應商,每一個都是你們的核心。任何一個出問題,你們的整條生產線都會受影響。」

  李衛東說:「然後呢?」

  彼得·穆勒說:「然後他們開始行動了。具體怎麼行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三天之內,至少會有三家供應商出問題。」

  電話掛了。

  ---

  李衛東站在原地,看著窗外。

  杭州的早晨,陽光很好。指揮中心外面的院子裡,幾個年輕的工程師正在抽菸聊天。他們不知道剛才那個電話意味著什麼。

  王浩從外面進來,看見李衛東的臉色,腳步停了。

  「李總,怎麼了?」

  李衛東轉過身。

  「供應商出事了。」

  ---

  上午十點,指揮中心會議室。

  王浩、陳鋒、劉參贊都在。李衛東把彼得·穆勒的電話說了一遍。

  陳鋒第一個開口。

  「長春光機所那邊,我有人。我馬上打電話。」

  他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又撥了一次。

  還是沒人接。

  他的臉色變了。

  劉參贊看著他。

  「怎麼了?」

  陳鋒放下電話。

  「不對。這個點,那邊應該有人在。他們那邊和我有時差,但現在是上午十點,長春那邊也是上午十點。沒人接電話,不正常。」

  李衛東說:「上海微電子那邊呢?」

  王浩已經拿起電話。

  「我打。」

  這次有人接了。但聲音不對。

  「王總?您怎麼這時候打電話?」

  王浩說:「老李,你們那邊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您怎麼知道的?」

  王浩的心往下沉。

  「出什麼事了?」

  老李說:「今天早上,我們的精密加工車間突然斷電了。不是跳閘,是有人切了電源。備份電源啟動的時候,發現被人動了手腳。整個車間停了三個小時,現在還在恢復。」

  王浩說:「有損失嗎?」

  老李說:「有。正在加工的工件廢了。一批光刻機導軌,報廢了三分之一。」

  王浩掛了電話,看著李衛東。

  「上海微電子被搞了。精密加工車間斷電,一批導軌報廢。」


  李衛東點點頭。

  「華為那邊呢?」

  劉參贊說:「我聯繫了余承東。他說他們的晶片生產線一切正常,但有人正在查他們給衛東工業供貨的合同,說是要搞什麼『合規審查』。」

  李衛東笑了。

  「好手段。斷電、報廢、審查,三管齊下。」

  他站起來。

  「這是要釜底抽薪。」

  ---

  中午十二點,李衛東撥通了彼得·穆勒的電話。

  「穆勒先生,你說對了。三家供應商都出事了。」

  彼得·穆勒說:「我猜到了。范德維爾的人做事,一向這樣。」

  李衛東說:「你打電話給我,不只是為了通知我這個吧?」

  彼得·穆勒笑了。

  「李先生聰明。我打電話給你,是想告訴你,我可以幫你。」

  李衛東沒說話。

  彼得·穆勒繼續說:「那三家供應商,每一家我都認識。長春光機所的所長是我父親的老朋友,上海微電子的技術總監以前在ASML待過三年,華為的余承東和我吃過兩次飯。」

  李衛東說:「你想怎麼幫?」

  彼得·穆勒說:「我可以出面,幫你們穩住他們。但有個條件。」

  李衛東說:「什麼條件?」

  彼得·穆勒說:「我要一個位置。」

  李衛東說:「什麼位置?」

  彼得·穆勒說:「衛東工業歐洲區總裁。」

  ---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王浩看著李衛東,眼神里全是震驚。

  劉參贊沒說話,但手裡的筆停了。

  陳鋒盯著電話,像盯著一個炸彈。

  李衛東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穆勒先生,你胃口不小。」

  彼得·穆勒說:「胃口小的人,吃不到肉。」

  李衛東說:「你知道歐洲區總裁意味著什麼嗎?」

  彼得·穆勒說:「知道。意味著我替你們管歐洲市場。意味著我可以用我的關係,幫你們打開歐洲客戶的門。也意味著,我可以在你們和ASML之間,做一個中間人。」

  李衛東說:「還意味著,你手裡會握著我們最核心的商業機密。」

  彼得·穆勒笑了。

  「李先生,我手裡已經有你們最核心的商業機密了。周明給出去的那些東西,我全知道。如果我想賣,早就賣給范德維爾的人了。」

  他頓了頓。

  「但我不想賣。我想和你合作。」

  李衛東說:「為什麼?」

  彼得·穆勒說:「因為我恨范德維爾。因為他殺了我父親。因為我想看著他死。而你們,是唯一能幫我做到這件事的人。」

  李衛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穆勒先生,你讓我考慮一下。」

  彼得·穆勒說:「好。但你得快。范德維爾的人不會等。三天之內,如果他們再出手,就不是斷電報廢這麼簡單了。」

  電話掛了。

  ---

  下午兩點,李衛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窗外的陽光很好,但他沒看。

  他在想彼得·穆勒的話。

  歐洲區總裁。這個位置,不是隨便給的。那意味著把整個歐洲市場交到他手裡。那意味著要信任一個曾經是對手的人。

  但彼得·穆勒說得對。他手裡已經有他們的機密了。如果他想賣,早就賣了。

  他沒賣。他來找他們合作。

  為什麼?

  因為他恨范德維爾。

  恨,有時候比信任更可靠。

  ---

  下午三點,李衛東把王浩、陳鋒、劉參贊叫進來。


  「我想好了。」

  三個人看著他。

  李衛東說:「給彼得·穆勒那個位置。」

  王浩愣住了。

  「李總,這……」

  李衛東抬起手,打斷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風險太大。但他手裡有我們要的東西,他有關係,有人脈,有經驗。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能在歐洲打開局面的人。」

  他看著王浩。

  「而且,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們會盯著他。每一筆交易,每一個客戶,每一個電話,都盯著他。只要他敢動,我們就能知道。」

  劉參贊點點頭。

  「這個我可以安排。歐洲那邊,我們還有人。」

  李衛東說:「那就這麼定了。」

  ---

  下午四點,李衛東撥通了彼得·穆勒的電話。

  「穆勒先生,你的條件,我答應了。」

  彼得·穆勒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

  「李先生,你不會後悔的。」

  李衛東說:「但願。」

  彼得·穆勒說:「那三家供應商的事,我來處理。三天之內,給你結果。」

  李衛東說:「好。」

  電話掛了。

  ---

  晚上七點,李衛東回到老房子。

  於海棠在廚房裡忙活。紅燒肉的香味飄出來,他站在院子裡都能聞到。

  他走進去,站在廚房門口。

  於海棠回過頭,看到他,笑了。

  「回來了?再等一會兒,馬上好。」

  李衛東點點頭。

  他在餐桌前坐下,看著她在灶台前忙活。

  油煙機嗡嗡響,鍋鏟碰著鍋底,滋啦滋啦的。她穿著圍裙,頭髮有點亂,額頭上有一層細汗。

  他看著她,覺得挺好。

  於海棠把菜端上來。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還有一碗雞蛋湯。

  「吃吧。」

  李衛東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好吃。」

  於海棠笑了。

  「那是。我做的嘛。」

  兩個人吃著飯,誰都沒說話。

  窗外,天黑了。

  月亮還沒升起來,但星星已經開始亮了。

  吃完飯,於海棠收拾碗筷。李衛東走到院子裡,坐在老槐樹下。

  過了一會兒,於海棠也出來了,在他旁邊坐下。

  「事情辦完了?」

  李衛東想了想。

  「辦完了一部分。」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嗯。」

  月亮升起來了。

  很亮。

  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風一吹,沙沙響。

  他想,今天,他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

  把歐洲市場交給一個曾經是對手的人。

  這個決定,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因為范德維爾的人不會等。

  因為ASML不會等。

  因為時間,從來不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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