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夏天的傍晚
傍晚的時候，李衛東坐在院子裡，看著天邊的雲。
那雲是橘紅色的，一團一團的，慢慢往西邊移。太陽已經落到山後面去了，但光還在，把那些雲染得好看。
於海棠在屋裡做飯。鍋鏟碰著鍋底的聲音，一下一下，從窗戶里傳出來。還有香味。紅燒肉的香味。
他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老槐樹下。
樹上的葉子密密的，綠綠的，在暮色里顯得有點暗。他伸出手，摸了摸樹幹。樹皮粗糙的，硌手。這棵樹，一百多年了。他摸著它，想起於海棠說過的話。
「它見過多少人，經過多少事。它什麼也不說。」
他站了一會兒，又走回椅子那兒，坐下。
---
晚飯的時候，於海棠問他：「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李衛東想了想。
「沒什麼事。」
於海棠看著他。
「孫浩他們那邊呢？」
李衛東說：「都在。打牌。張鐵又贏了。」
於海棠笑了。
「孫浩又輸了？」
李衛東點點頭。
「又輸了。」
於海棠笑出了聲。
「他那牌技，一輩子也贏不了。」
李衛東也笑了。
「但他輸得開心。」
---
吃完飯，兩個人又坐在院子裡。
天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只有幾顆星星掛在天上。老槐樹的影子融進夜色里，看不清輪廓。
「衛東，」於海棠說，「你今天想什麼了？」
李衛東想了想。
「沒想什麼。」
於海棠看著他。
「真的？」
李衛東點點頭。
「真的。就是坐著，看天，看樹。」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
沉默了一會兒。
於海棠又說：「衛東，你說人老了，是不是都會想以前的事？」
李衛東想了想。
「會吧。」
於海棠說：「我最近老想以前的事。想我小時候，想我媽年輕的時候，想咱們剛認識的時候。」
李衛東看著她。
「想什麼了？」
於海棠想了想。
「想你那時候的樣子。瘦，黑，話少。但眼睛特別亮。」
李衛東沒說話。
於海棠繼續說：「我媽那時候說，這小伙子行。我問她怎麼知道。她說，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
李衛東看著她。
「有什麼？」
於海棠搖搖頭。
「不知道。反正有。」
---
月亮升起來了。
很亮，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老槐樹的影子又出現了，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斑駁。風一吹，那些影子就動起來。
於海棠看著那些晃動的影子。
「衛東，」她說，「你說媽現在在哪兒？」
李衛東想了想。
「不知道。」
於海棠看著天上的月亮。
「會不會在天上看著我們？」
李衛東點點頭。
「會。」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嗯。」
---
夜深了。
於海棠打了個哈欠。
「困了？」
於海棠點點頭。
「進屋睡吧。」
兩個人站起來，慢慢走回屋裡。
躺在床上，李衛東看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帶。
他想起今天的事。
想起那些橘紅色的雲，想起那棵老槐樹，想起於海棠說的話。
他想起老太太的那封信。
「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
他現在看於海棠，眼睛裡有什麼？
他不知道。
但於海棠知道。
因為她在笑。
---
第二天早上，李衛東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滿了房間。
他起床，洗漱，吃早飯。
然後開車去養老社區。
路上，他看到路邊的莊稼又長高了。玉米都抽穗了，一穗一穗的，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把車開得很慢。
慢到能看清每一棵莊稼。
慢到能聽見風的聲音。
---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幾個人都在。
那片茄子地，茄子已經結了不少。紫紫的，長長的，掛在枝上，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孫浩坐在輪椅上，正在地里摘茄子。看到他來，招招手。
「李總，快來！這批長得特別好。」
李衛東走過去，蹲下來幫他摘。
兩個人摘了一籃子。
「這籃子給你帶回去。」孫浩說。
李衛東點點頭。
「好。」
---
張鐵的姐姐也出來了。她手裡拎著一籃子西紅柿，紅彤彤的，看著就甜。
「李總，嘗嘗這個。」
李衛東拿了一個，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嘴裡炸開。
「好吃。」他說。
他姐笑了。
「那是。我種的。」
---
中午，陳敏用那些茄子和西紅柿做了菜。
紅燒茄子，西紅柿炒雞蛋。
李衛東吃著，覺得特別好吃。
「好吃。」他說。
孫浩在旁邊說：「李總，你天天說好吃。」
李衛東想了想。
「是好吃。」
幾個人都笑了。
---
下午，李衛東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讓人想睡覺。
他眯著眼睛，聽著孫浩他們的笑聲。
手機響了。是王浩打來的。
「李總，生產線一切正常。第六批晶片出來了，良品率94%了。」
李衛東點點頭。
「好。」
王浩說：「李總，您什麼時候來看看？」
李衛東想了想。
「下周吧。」
王浩說：「好，那我們在杭州等您。」
掛斷電話後，李衛東坐在那裡，看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王浩他們拍的。一群年輕人站在生產線旁邊，手裡舉著晶片，笑得沒心沒肺。
他看著那張照片，笑了。
---
傍晚，李衛東開車回去。
路上，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
他想起昨天這個時候，他也是這樣開車回去。於海棠在院子裡等他。他們一起吃飯，一起坐著，一起看月亮。
他想，這樣的日子，真好。
---
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夕陽里泛著金光。
於海棠正在院子裡等他。看到他回來，她笑了。
「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回來了。」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站住。
「今天吃什麼？」他問。
於海棠想了想。
「紅燒茄子。你帶回來的。」
李衛東點點頭。
「好。」
---
晚上，於海棠做了紅燒茄子。
就是用下午摘的那些茄子做的。
李衛東吃著，覺得特別好吃。
「好吃。」他說。
於海棠笑了。
「那是。自己種的。」
李衛東點點頭。
「嗯。」
---
吃完飯，兩個人坐在院子裡。
月亮又升起來了。還是那麼亮。
於海棠靠著李衛東，看著那輪圓月。
「衛東，」她說，「你說這樣的日子，還能過多久？」
李衛東想了想。
「很久。」
於海棠看著他。
「真的？」
李衛東點點頭。
「真的。」
於海棠笑了。
「那就好。」
---
夜深了。
月亮升到中天。
老槐樹的葉子在月光下輕輕晃著。
於海棠睡著了。
李衛東還坐著。
他看著她。
看著她的臉，她的頭髮，她的手。
他想起老太太那封信。
「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
他現在知道那是什麼了。
是她在。
有她在，眼睛裡就有東西。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
閉上眼睛。
那雲是橘紅色的，一團一團的，慢慢往西邊移。太陽已經落到山後面去了，但光還在，把那些雲染得好看。
於海棠在屋裡做飯。鍋鏟碰著鍋底的聲音，一下一下，從窗戶里傳出來。還有香味。紅燒肉的香味。
他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老槐樹下。
樹上的葉子密密的，綠綠的，在暮色里顯得有點暗。他伸出手，摸了摸樹幹。樹皮粗糙的，硌手。這棵樹，一百多年了。他摸著它，想起於海棠說過的話。
「它見過多少人，經過多少事。它什麼也不說。」
他站了一會兒，又走回椅子那兒，坐下。
---
晚飯的時候，於海棠問他：「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李衛東想了想。
「沒什麼事。」
於海棠看著他。
「孫浩他們那邊呢？」
李衛東說：「都在。打牌。張鐵又贏了。」
於海棠笑了。
「孫浩又輸了？」
李衛東點點頭。
「又輸了。」
於海棠笑出了聲。
「他那牌技，一輩子也贏不了。」
李衛東也笑了。
「但他輸得開心。」
---
吃完飯，兩個人又坐在院子裡。
天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只有幾顆星星掛在天上。老槐樹的影子融進夜色里，看不清輪廓。
「衛東，」於海棠說，「你今天想什麼了？」
李衛東想了想。
「沒想什麼。」
於海棠看著他。
「真的？」
李衛東點點頭。
「真的。就是坐著，看天，看樹。」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
沉默了一會兒。
於海棠又說：「衛東，你說人老了，是不是都會想以前的事？」
李衛東想了想。
「會吧。」
於海棠說：「我最近老想以前的事。想我小時候，想我媽年輕的時候，想咱們剛認識的時候。」
李衛東看著她。
「想什麼了？」
於海棠想了想。
「想你那時候的樣子。瘦，黑，話少。但眼睛特別亮。」
李衛東沒說話。
於海棠繼續說：「我媽那時候說，這小伙子行。我問她怎麼知道。她說，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
李衛東看著她。
「有什麼？」
於海棠搖搖頭。
「不知道。反正有。」
---
月亮升起來了。
很亮，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老槐樹的影子又出現了，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斑駁。風一吹，那些影子就動起來。
於海棠看著那些晃動的影子。
「衛東，」她說，「你說媽現在在哪兒？」
李衛東想了想。
「不知道。」
於海棠看著天上的月亮。
「會不會在天上看著我們？」
李衛東點點頭。
「會。」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嗯。」
---
夜深了。
於海棠打了個哈欠。
「困了？」
於海棠點點頭。
「進屋睡吧。」
兩個人站起來，慢慢走回屋裡。
躺在床上，李衛東看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帶。
他想起今天的事。
想起那些橘紅色的雲，想起那棵老槐樹，想起於海棠說的話。
他想起老太太的那封信。
「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
他現在看於海棠，眼睛裡有什麼？
他不知道。
但於海棠知道。
因為她在笑。
---
第二天早上，李衛東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滿了房間。
他起床，洗漱，吃早飯。
然後開車去養老社區。
路上，他看到路邊的莊稼又長高了。玉米都抽穗了，一穗一穗的，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把車開得很慢。
慢到能看清每一棵莊稼。
慢到能聽見風的聲音。
---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幾個人都在。
那片茄子地，茄子已經結了不少。紫紫的，長長的，掛在枝上，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孫浩坐在輪椅上，正在地里摘茄子。看到他來，招招手。
「李總，快來！這批長得特別好。」
李衛東走過去，蹲下來幫他摘。
兩個人摘了一籃子。
「這籃子給你帶回去。」孫浩說。
李衛東點點頭。
「好。」
---
張鐵的姐姐也出來了。她手裡拎著一籃子西紅柿，紅彤彤的，看著就甜。
「李總，嘗嘗這個。」
李衛東拿了一個，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嘴裡炸開。
「好吃。」他說。
他姐笑了。
「那是。我種的。」
---
中午，陳敏用那些茄子和西紅柿做了菜。
紅燒茄子，西紅柿炒雞蛋。
李衛東吃著，覺得特別好吃。
「好吃。」他說。
孫浩在旁邊說：「李總，你天天說好吃。」
李衛東想了想。
「是好吃。」
幾個人都笑了。
---
下午，李衛東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讓人想睡覺。
他眯著眼睛，聽著孫浩他們的笑聲。
手機響了。是王浩打來的。
「李總，生產線一切正常。第六批晶片出來了，良品率94%了。」
李衛東點點頭。
「好。」
王浩說：「李總，您什麼時候來看看？」
李衛東想了想。
「下周吧。」
王浩說：「好，那我們在杭州等您。」
掛斷電話後，李衛東坐在那裡，看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王浩他們拍的。一群年輕人站在生產線旁邊，手裡舉著晶片，笑得沒心沒肺。
他看著那張照片，笑了。
---
傍晚，李衛東開車回去。
路上，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
他想起昨天這個時候，他也是這樣開車回去。於海棠在院子裡等他。他們一起吃飯，一起坐著，一起看月亮。
他想，這樣的日子，真好。
---
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夕陽里泛著金光。
於海棠正在院子裡等他。看到他回來，她笑了。
「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回來了。」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站住。
「今天吃什麼？」他問。
於海棠想了想。
「紅燒茄子。你帶回來的。」
李衛東點點頭。
「好。」
---
晚上，於海棠做了紅燒茄子。
就是用下午摘的那些茄子做的。
李衛東吃著，覺得特別好吃。
「好吃。」他說。
於海棠笑了。
「那是。自己種的。」
李衛東點點頭。
「嗯。」
---
吃完飯，兩個人坐在院子裡。
月亮又升起來了。還是那麼亮。
於海棠靠著李衛東，看著那輪圓月。
「衛東，」她說，「你說這樣的日子，還能過多久？」
李衛東想了想。
「很久。」
於海棠看著他。
「真的？」
李衛東點點頭。
「真的。」
於海棠笑了。
「那就好。」
---
夜深了。
月亮升到中天。
老槐樹的葉子在月光下輕輕晃著。
於海棠睡著了。
李衛東還坐著。
他看著她。
看著她的臉，她的頭髮，她的手。
他想起老太太那封信。
「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
他現在知道那是什麼了。
是她在。
有她在，眼睛裡就有東西。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
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