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老槐樹下
那棵老槐樹，於海棠從小看到大。
小時候，她在這樹下跳皮筋。皮筋一頭綁在樹幹上，另一頭綁在板凳上，她一個人在中間跳。那時候樹沒這麼粗，她兩隻手能環過來。
後來她媽老了，喜歡坐在這樹下。夏天乘涼，秋天看落葉，冬天曬太陽。有時候一坐就是一下午，也不幹什麼，就那麼坐著。
現在她媽不在了，換她坐在這樹下。
有時候李衛東在旁邊，有時候就她一個人。
今天李衛東不在。去孫浩那兒了。
於海棠一個人坐在樹下，手裡拿著那封信。已經看了很多遍了，但還是想看。看著看著，就好像她媽還在身邊。
風一吹，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她抬起頭，看著那些葉子。嫩嫩的，綠綠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媽說，這樹有一百多年了。見過多少人，經過多少事，它什麼也不說，就那麼站著。
現在她也像這樹一樣，站著。
等著。
---
李衛東回來的時候，看見於海棠坐在樹下，手裡拿著那封信。
他沒出聲，輕輕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於海棠抬起頭，看到他，笑了。
「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回來了。」
於海棠把信收起來，放進口袋裡。
「今天孫浩那邊怎麼樣？」
李衛東說：「茄子種下去了。張鐵他姐做了韭菜盒子。」
於海棠點點頭。
「好吃嗎？」
李衛東想了想。
「好吃。但沒你做的好吃。」
於海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李衛東也笑了。
「早就學會了。」
---
兩個人坐在樹下，看著太陽慢慢西斜。
光影在移動。從樹冠那邊，慢慢移到樹幹這邊，最後落到他們腳邊。
於海棠說：「衛東，你說人老了，是不是都會想以前的事？」
李衛東想了想。
「會吧。」
於海棠說：「我最近老想以前的事。想我小時候，想我媽年輕的時候，想咱們剛認識的時候。」
李衛東看著她。
「想什麼了？」
於海棠想了想。
「想你那時候的樣子。瘦，黑，話少。但眼睛特別亮。」
李衛東沒說話。
於海棠繼續說：「我媽那時候說，這小伙子行。我問她怎麼知道。她說，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
李衛東看著她。
「有什麼？」
於海棠搖搖頭。
「不知道。反正有。」
---
沉默了一會兒。
於海棠又說：「衛東，你現在看我的時候，眼睛裡還有東西嗎？」
李衛東看著她。
她的頭髮白了，臉上有了皺紋，手上有了老年斑。但她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
「有。」他說。
於海棠笑了。
「有什麼？」
李衛東想了想。
「有你在。」
於海棠愣了一下。
然後她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
晚上，於海棠做了飯。
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還有一碗雞蛋湯。
李衛東吃著，想起今天在孫浩那兒吃的韭菜盒子。
兩種味道，不一樣。但都好吃。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明天還去孫浩那兒嗎？」
李衛東點點頭。
「去。」
於海棠說：「那我去不去？」
李衛東看著她。
「你想去？」
於海棠想了想。
「有點想。」
李衛東說：「那明天一起去。」
於海棠笑了。
「好。」
---
第二天上午，兩個人一起去了養老社區。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幾個人正在忙活。那片新種的茄子地，已經澆過水了，土濕濕的，黑黑的。
孫浩坐在輪椅上，看到李衛東的車停下，笑了。
「於姐也來了？」
於海棠下車，走過去。
「來看看你們。」
張鐵的姐姐過來，拉著於海棠的手。
「於姐，來，看看我種的菜。」
兩個人去菜地了。
李衛東站在院子裡，看著她們。
孫浩在旁邊說：「李總，於姐氣色好多了。」
李衛東點點頭。
「是。」
孫浩說：「有你陪著，肯定好。」
---
中午，陳敏做了一大桌子菜。
酸菜白肉、鍋包肉、地三鮮、小雞燉蘑菇，還有張鐵他姐的韭菜盒子。
於海棠吃著韭菜盒子，點點頭。
「好吃。」她說。
張鐵的姐姐笑了。
「是吧？我做的。」
於海棠說：「比我做的好吃。」
他姐搖搖頭。
「不一樣。你做的有你的味道。」
---
下午，太陽很好。
幾個人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於海棠坐在李衛東旁邊，看著那些人。
孫浩在打盹，頭一點一點的。張鐵在剝花生，一顆一顆往嘴裡扔。陳鋒在翻手機，看孫女的照片。劉參贊在看《史記》，偶爾念一句。
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讓人想睡覺。
於海棠靠著李衛東，也眯著眼睛。
「衛東，」她小聲說，「這兒真好。」
李衛東點點頭。
「嗯。」
於海棠說：「以後常來。」
李衛東說：
「好。」
---
傍晚，兩個人開車回去。
路上，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於海棠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風景。
「衛東，」她說，「我今天真高興。」
李衛東點點頭。
「嗯。」
於海棠說：「你那幫老兄弟，真好。」
李衛東說：「是挺好。」
於海棠看著他。
「你也挺好。」
李衛東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
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夕陽里泛著金光。
於海棠站在樹下，看著那棵樹。
「衛東，」她說，「你說這樹，還能活多少年？」
李衛東想了想。
「不知道。應該還能活很久。」
於海棠點點頭。
「那就好。」
她轉過身，看著他。
「咱們也能活很久。」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嗯。」
兩個人站在樹下，看著夕陽慢慢落下去。
天邊的雲彩，從橘紅變成暗紅，又從暗紅變成灰藍。
最後，天黑了。
他們轉身，走進屋裡。
身後，那棵老槐樹靜靜地站著。
一百多年了。
它見過多少人，經過多少事。
它什麼也不說。
就那麼站著。
一年一年，長出葉子，落下葉子，再長出新的。
小時候，她在這樹下跳皮筋。皮筋一頭綁在樹幹上，另一頭綁在板凳上，她一個人在中間跳。那時候樹沒這麼粗，她兩隻手能環過來。
後來她媽老了，喜歡坐在這樹下。夏天乘涼，秋天看落葉，冬天曬太陽。有時候一坐就是一下午，也不幹什麼，就那麼坐著。
現在她媽不在了，換她坐在這樹下。
有時候李衛東在旁邊，有時候就她一個人。
今天李衛東不在。去孫浩那兒了。
於海棠一個人坐在樹下，手裡拿著那封信。已經看了很多遍了，但還是想看。看著看著，就好像她媽還在身邊。
風一吹，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她抬起頭，看著那些葉子。嫩嫩的，綠綠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媽說，這樹有一百多年了。見過多少人，經過多少事，它什麼也不說，就那麼站著。
現在她也像這樹一樣，站著。
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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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東回來的時候，看見於海棠坐在樹下，手裡拿著那封信。
他沒出聲，輕輕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於海棠抬起頭，看到他，笑了。
「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回來了。」
於海棠把信收起來，放進口袋裡。
「今天孫浩那邊怎麼樣？」
李衛東說：「茄子種下去了。張鐵他姐做了韭菜盒子。」
於海棠點點頭。
「好吃嗎？」
李衛東想了想。
「好吃。但沒你做的好吃。」
於海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李衛東也笑了。
「早就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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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坐在樹下，看著太陽慢慢西斜。
光影在移動。從樹冠那邊，慢慢移到樹幹這邊，最後落到他們腳邊。
於海棠說：「衛東，你說人老了，是不是都會想以前的事？」
李衛東想了想。
「會吧。」
於海棠說：「我最近老想以前的事。想我小時候，想我媽年輕的時候，想咱們剛認識的時候。」
李衛東看著她。
「想什麼了？」
於海棠想了想。
「想你那時候的樣子。瘦，黑，話少。但眼睛特別亮。」
李衛東沒說話。
於海棠繼續說：「我媽那時候說，這小伙子行。我問她怎麼知道。她說，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
李衛東看著她。
「有什麼？」
於海棠搖搖頭。
「不知道。反正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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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會兒。
於海棠又說：「衛東，你現在看我的時候，眼睛裡還有東西嗎？」
李衛東看著她。
她的頭髮白了，臉上有了皺紋，手上有了老年斑。但她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
「有。」他說。
於海棠笑了。
「有什麼？」
李衛東想了想。
「有你在。」
於海棠愣了一下。
然後她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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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於海棠做了飯。
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還有一碗雞蛋湯。
李衛東吃著，想起今天在孫浩那兒吃的韭菜盒子。
兩種味道，不一樣。但都好吃。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明天還去孫浩那兒嗎？」
李衛東點點頭。
「去。」
於海棠說：「那我去不去？」
李衛東看著她。
「你想去？」
於海棠想了想。
「有點想。」
李衛東說：「那明天一起去。」
於海棠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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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兩個人一起去了養老社區。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幾個人正在忙活。那片新種的茄子地，已經澆過水了，土濕濕的，黑黑的。
孫浩坐在輪椅上，看到李衛東的車停下，笑了。
「於姐也來了？」
於海棠下車，走過去。
「來看看你們。」
張鐵的姐姐過來，拉著於海棠的手。
「於姐，來，看看我種的菜。」
兩個人去菜地了。
李衛東站在院子裡，看著她們。
孫浩在旁邊說：「李總，於姐氣色好多了。」
李衛東點點頭。
「是。」
孫浩說：「有你陪著，肯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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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陳敏做了一大桌子菜。
酸菜白肉、鍋包肉、地三鮮、小雞燉蘑菇，還有張鐵他姐的韭菜盒子。
於海棠吃著韭菜盒子，點點頭。
「好吃。」她說。
張鐵的姐姐笑了。
「是吧？我做的。」
於海棠說：「比我做的好吃。」
他姐搖搖頭。
「不一樣。你做的有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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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太陽很好。
幾個人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於海棠坐在李衛東旁邊，看著那些人。
孫浩在打盹，頭一點一點的。張鐵在剝花生，一顆一顆往嘴裡扔。陳鋒在翻手機，看孫女的照片。劉參贊在看《史記》，偶爾念一句。
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讓人想睡覺。
於海棠靠著李衛東，也眯著眼睛。
「衛東，」她小聲說，「這兒真好。」
李衛東點點頭。
「嗯。」
於海棠說：「以後常來。」
李衛東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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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兩個人開車回去。
路上，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於海棠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風景。
「衛東，」她說，「我今天真高興。」
李衛東點點頭。
「嗯。」
於海棠說：「你那幫老兄弟，真好。」
李衛東說：「是挺好。」
於海棠看著他。
「你也挺好。」
李衛東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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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夕陽里泛著金光。
於海棠站在樹下，看著那棵樹。
「衛東，」她說，「你說這樹，還能活多少年？」
李衛東想了想。
「不知道。應該還能活很久。」
於海棠點點頭。
「那就好。」
她轉過身，看著他。
「咱們也能活很久。」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嗯。」
兩個人站在樹下，看著夕陽慢慢落下去。
天邊的雲彩，從橘紅變成暗紅，又從暗紅變成灰藍。
最後，天黑了。
他們轉身，走進屋裡。
身後，那棵老槐樹靜靜地站著。
一百多年了。
它見過多少人，經過多少事。
它什麼也不說。
就那麼站著。
一年一年，長出葉子，落下葉子，再長出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