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一封信(๑°3°๑)
那天下午，於海棠在收拾柜子。
老太太走後，那個柜子就一直沒動過。裡面放著老太太的東西，衣服、被褥、一些零碎。於海棠一直不敢動。怕動了，就更想她了。
但今天她突然想收拾了。
李衛東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聽到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聲音停了。又過了一會兒，於海棠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衛東，你看看這個。」
李衛東接過信封。牛皮紙的，發黃了，邊角有點磨損。上面沒有寄信人地址，只有收信人：海棠親啟。
字跡很老，很舊，但很工整。是老太太的字。
李衛東看著那個信封，沒有拆。
「你看了嗎？」他問。
於海棠搖搖頭。
「沒看。想等你一起看。」
李衛東點點頭。
兩個人並排坐在老槐樹下，於海棠把信封拆開。
裡面是一張紙，疊得整整齊齊的。打開，上面是老太太的字。不多，就幾行。
海棠：
媽寫這封信的時候，你還年輕。等你看到的時候，媽應該已經不在了。
有些話，當面說不出口，就寫下來吧。
你小時候，媽沒讓你過上好日子。你爸走得早，媽一個人拉扯你，吃了不少苦。你不說，但媽知道。
後來你嫁給了衛東。那孩子，媽第一眼就看上了。不是因為他有出息，是因為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
媽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現在有他陪著你，媽放心了。
好好過日子。別想媽。
媽
於海棠看完，眼淚就下來了。
李衛東在旁邊，握著她的手，沒說話。
風一吹，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
那天晚上，於海棠把那封信看了好幾遍。
吃飯前看了一遍。吃完飯又看了一遍。睡覺前又看了一遍。
李衛東在旁邊，看著她的樣子，沒說話。
他知道，她需要看。
看了，心裡就踏實了。
---
第二天早上，於海棠把那封信收起來了。
放進一個盒子裡，和那本相冊放在一起。那個盒子，是她專門放老太太東西的。
李衛東看著那個盒子，想起老太太說的話。
「人老了，就靠這點念想活著。」
現在於海棠也靠這點念想過日子了。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站住。
「收好了？」
於海棠點點頭。
「收好了。」
李衛東說：「以後想看了，就拿出來看。」
於海棠點點頭。
「嗯。」
---
上午，李衛東去了養老社區。
路上，他想著那封信。想著老太太寫的那些話。
「那孩子，媽第一眼就看上了。不是因為他有出息，是因為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
他那時候看於海棠，眼睛裡有什麼？
他不知道。
但老太太知道。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幾個人正在忙活。
那片地已經整好了，等著種茄子。孫浩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茄子苗，正往地里放。張鐵蹲在旁邊挖坑，陳鋒拿著手機在拍，劉參贊站在一邊看著。
看到李衛東下車，張鐵抬起頭。
「李總來了？正好，來幫忙。」
李衛東走過去，蹲下來，開始挖坑。
「種了？」他問。
孫浩點點頭。
「種了。今天種。」
李衛東看著那些茄子苗。小小的，綠綠的，和去年一樣。
「還是五十七棵？」他問。
孫浩點點頭。
「五十七棵。」
李衛東說：「那我今年還澆水。」
孫浩笑了。
「行。」
---
張鐵的姐姐也來了。她拎著一籃子東西，放在旁邊。
「李總，等會兒嘗嘗這個。韭菜盒子。」
李衛東看了一眼那籃子。一個個金黃色的，冒著熱氣，聞著就香。
「你做的？」他問。
他姐點點頭。
「早上做的。韭菜是自己種的。」
李衛東說：「那我得多吃點。」
他姐笑了。
「管夠。」
---
種完茄子，幾個人坐在一起吃韭菜盒子。
李衛東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韭菜雞蛋餡，鮮鮮的，香香的。
「好吃。」他說。
他姐在旁邊笑了。
「那是。我做的。」
孫浩說：「李總，你天天說好吃。」
李衛東想了想。
「是好吃。」
幾個人都笑了。
---
下午，李衛東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讓人想睡覺。孫浩他們還在聊天，笑聲一陣一陣傳過來。
他眯著眼睛，靠著椅子，想著那封信。
想著老太太寫的那些話。
「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
他現在看於海棠，眼睛裡還有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還想看她。
每天看，天天看。
看一輩子。
---
傍晚，李衛東開車回去。
路上，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他一邊開車，一邊想著今天的事。
想著那些茄子苗，想著那些韭菜盒子，想著孫浩他們的笑聲。
想著那封信，想著老太太，想著於海棠。
他想，人這一輩子，其實很短。
短到一眨眼，老太太就不在了。
短到一眨眼，他就老了。
但有些東西，不會短。
比如那些信，那些話，那些念想。
---
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長齊了。嫩嫩的，綠綠的，在夕陽里泛著金光。
於海棠正在院子裡等他。看到他回來，她笑了。
「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回來了。」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站住。
「今天種茄子了。」他說。
於海棠點點頭。
「孫浩跟我說的。」
李衛東看著她。
「他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於海棠笑了。
「下午打電話說的。說你在那邊種茄子，種得很認真。」
李衛東沒說話。
他看著於海棠，想著老太太那封信。
「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
他現在看於海棠，眼睛裡有什麼？
他不知道。
但於海棠知道。
因為她在笑。
---
晚上，於海棠做了飯。
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還有一碗雞蛋湯。
李衛東吃著，覺得今天的紅燒肉特別好吃。
「今天做得好。」他說。
於海棠看著他。
「怎麼好？」
李衛東想了想。
「有家裡的味道。」
於海棠笑了。
「那是。我做的嘛。」
---
吃完飯，兩個人坐在院子裡。
天黑了，月亮升起來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老槐樹的葉子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綠光，風一吹，沙沙響。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說媽現在在哪兒？」
李衛東想了想。
「不知道。」
於海棠看著天上的月亮。
「會不會在天上看著我們？」
李衛東點點頭。
「會。」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嗯。」
---
夜深了。月亮升到中天，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老槐樹的葉子在月光下輕輕晃著，沙沙的，像在說什麼。
於海棠打了個哈欠。
「困了？」
於海棠點點頭。
「進屋睡吧。」
兩個人站起來，慢慢走回屋裡。
躺在床上，李衛東看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帶。
他想起那封信。想起老太太寫的那些話。想起於海棠看那封信時的樣子。
他側過身，看著於海棠。
她已經睡著了。睡得很安靜，呼吸均勻，嘴角微微翹著。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輕輕握住她的手。
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老太太走後，那個柜子就一直沒動過。裡面放著老太太的東西，衣服、被褥、一些零碎。於海棠一直不敢動。怕動了，就更想她了。
但今天她突然想收拾了。
李衛東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聽到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聲音停了。又過了一會兒，於海棠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衛東，你看看這個。」
李衛東接過信封。牛皮紙的，發黃了，邊角有點磨損。上面沒有寄信人地址，只有收信人：海棠親啟。
字跡很老，很舊，但很工整。是老太太的字。
李衛東看著那個信封，沒有拆。
「你看了嗎？」他問。
於海棠搖搖頭。
「沒看。想等你一起看。」
李衛東點點頭。
兩個人並排坐在老槐樹下，於海棠把信封拆開。
裡面是一張紙，疊得整整齊齊的。打開，上面是老太太的字。不多，就幾行。
海棠：
媽寫這封信的時候，你還年輕。等你看到的時候，媽應該已經不在了。
有些話，當面說不出口，就寫下來吧。
你小時候，媽沒讓你過上好日子。你爸走得早，媽一個人拉扯你，吃了不少苦。你不說，但媽知道。
後來你嫁給了衛東。那孩子，媽第一眼就看上了。不是因為他有出息，是因為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
媽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現在有他陪著你，媽放心了。
好好過日子。別想媽。
媽
於海棠看完，眼淚就下來了。
李衛東在旁邊，握著她的手，沒說話。
風一吹，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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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於海棠把那封信看了好幾遍。
吃飯前看了一遍。吃完飯又看了一遍。睡覺前又看了一遍。
李衛東在旁邊，看著她的樣子，沒說話。
他知道，她需要看。
看了，心裡就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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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於海棠把那封信收起來了。
放進一個盒子裡，和那本相冊放在一起。那個盒子，是她專門放老太太東西的。
李衛東看著那個盒子，想起老太太說的話。
「人老了，就靠這點念想活著。」
現在於海棠也靠這點念想過日子了。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站住。
「收好了？」
於海棠點點頭。
「收好了。」
李衛東說：「以後想看了，就拿出來看。」
於海棠點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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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李衛東去了養老社區。
路上，他想著那封信。想著老太太寫的那些話。
「那孩子，媽第一眼就看上了。不是因為他有出息，是因為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
他那時候看於海棠，眼睛裡有什麼？
他不知道。
但老太太知道。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幾個人正在忙活。
那片地已經整好了，等著種茄子。孫浩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茄子苗，正往地里放。張鐵蹲在旁邊挖坑，陳鋒拿著手機在拍，劉參贊站在一邊看著。
看到李衛東下車，張鐵抬起頭。
「李總來了？正好，來幫忙。」
李衛東走過去，蹲下來，開始挖坑。
「種了？」他問。
孫浩點點頭。
「種了。今天種。」
李衛東看著那些茄子苗。小小的，綠綠的，和去年一樣。
「還是五十七棵？」他問。
孫浩點點頭。
「五十七棵。」
李衛東說：「那我今年還澆水。」
孫浩笑了。
「行。」
---
張鐵的姐姐也來了。她拎著一籃子東西，放在旁邊。
「李總，等會兒嘗嘗這個。韭菜盒子。」
李衛東看了一眼那籃子。一個個金黃色的，冒著熱氣，聞著就香。
「你做的？」他問。
他姐點點頭。
「早上做的。韭菜是自己種的。」
李衛東說：「那我得多吃點。」
他姐笑了。
「管夠。」
---
種完茄子，幾個人坐在一起吃韭菜盒子。
李衛東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韭菜雞蛋餡，鮮鮮的，香香的。
「好吃。」他說。
他姐在旁邊笑了。
「那是。我做的。」
孫浩說：「李總，你天天說好吃。」
李衛東想了想。
「是好吃。」
幾個人都笑了。
---
下午，李衛東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讓人想睡覺。孫浩他們還在聊天，笑聲一陣一陣傳過來。
他眯著眼睛，靠著椅子，想著那封信。
想著老太太寫的那些話。
「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
他現在看於海棠，眼睛裡還有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還想看她。
每天看，天天看。
看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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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衛東開車回去。
路上，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他一邊開車，一邊想著今天的事。
想著那些茄子苗，想著那些韭菜盒子，想著孫浩他們的笑聲。
想著那封信，想著老太太，想著於海棠。
他想，人這一輩子，其實很短。
短到一眨眼，老太太就不在了。
短到一眨眼，他就老了。
但有些東西，不會短。
比如那些信，那些話，那些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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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長齊了。嫩嫩的，綠綠的，在夕陽里泛著金光。
於海棠正在院子裡等他。看到他回來，她笑了。
「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回來了。」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站住。
「今天種茄子了。」他說。
於海棠點點頭。
「孫浩跟我說的。」
李衛東看著她。
「他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於海棠笑了。
「下午打電話說的。說你在那邊種茄子，種得很認真。」
李衛東沒說話。
他看著於海棠，想著老太太那封信。
「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
他現在看於海棠，眼睛裡有什麼？
他不知道。
但於海棠知道。
因為她在笑。
---
晚上，於海棠做了飯。
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還有一碗雞蛋湯。
李衛東吃著，覺得今天的紅燒肉特別好吃。
「今天做得好。」他說。
於海棠看著他。
「怎麼好？」
李衛東想了想。
「有家裡的味道。」
於海棠笑了。
「那是。我做的嘛。」
---
吃完飯，兩個人坐在院子裡。
天黑了，月亮升起來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老槐樹的葉子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綠光，風一吹，沙沙響。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說媽現在在哪兒？」
李衛東想了想。
「不知道。」
於海棠看著天上的月亮。
「會不會在天上看著我們？」
李衛東點點頭。
「會。」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嗯。」
---
夜深了。月亮升到中天，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老槐樹的葉子在月光下輕輕晃著，沙沙的，像在說什麼。
於海棠打了個哈欠。
「困了？」
於海棠點點頭。
「進屋睡吧。」
兩個人站起來，慢慢走回屋裡。
躺在床上，李衛東看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帶。
他想起那封信。想起老太太寫的那些話。想起於海棠看那封信時的樣子。
他側過身，看著於海棠。
她已經睡著了。睡得很安靜，呼吸均勻，嘴角微微翹著。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輕輕握住她的手。
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