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空(｢･ω･)｢嘿
老太太走後第七天，於海棠開始收拾她的東西。
李衛東本來想幫忙，於海棠不讓。她說，讓我自己來。他就在院子裡坐著，看著那棵老槐樹，聽著屋裡偶爾傳出來的聲音。
櫃門打開的聲音。抽屜拉開的聲音。衣服疊起來的聲音。有時候會停很久，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就知道，於海棠又在那兒發呆了。
他沒有進去。
讓她一個人待著吧。
---
下午的時候，於海棠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包袱。
「衛東，你看看這個。」
李衛東接過來，打開。
是一件小孩的棉襖。小小的，紅紅的，棉花絮得厚厚的，針腳密密麻麻的。
「這是媽做的。」於海棠說，「說是給我小時候穿的。後來一直留著，捨不得扔。」
李衛東看著那件小棉襖。
針腳很細，很密。每一針都縫得很認真。他想起老太太坐在燈下做針線的樣子。戴著老花鏡，低著頭，一針一針，慢慢縫著。
「留著的。」他說。
於海棠點點頭。
「留著。」
她又轉身進屋了。
---
傍晚的時候，於海棠又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相冊。
「你看看這個。」
李衛東接過相冊，翻開。
第一張照片，是黑白的。一個年輕女人站在一棵小樹旁邊，穿著旗袍，笑著。那棵樹很小，比他腰還細。
「這是媽年輕的時候？」他問。
於海棠點點頭。
「那年她二十歲。這棵樹，就是門口那棵。」
李衛東仔細看那張照片。
那個年輕女人，眉眼和於海棠很像。笑起來的樣子也很像。她站在那棵小樹旁邊，陽光照在她身上，臉上帶著笑。
他看看照片，又看看門口那棵老槐樹。
樹已經那麼粗了。人已經不在了。
他翻到下一頁。
是於海棠小時候的照片。扎著兩個小辮子，站在那棵樹下，笑得沒心沒肺。
再下一頁，是於海棠和她媽的照片。兩個人站在樹下，手拉著手。於海棠那時候已經上中學了，她媽還是那個樣子，只是老了一點。
再往後翻，有於海棠結婚時的照片。她穿著紅棉襖，站在雪地里，臉凍得通紅。旁邊站著李衛東，年輕，瘦，但眼睛很亮。
老太太沒在那張照片裡。
但她一定在鏡頭後面，看著他們。
他翻到最後一頁。
是一張新照片。去年拍的。老太太坐在老槐樹下，於海棠站在她旁邊，李衛東站在另一邊。三個人都笑著，陽光照在他們身上。
那是他第一次主動要求拍照。
老太太很高興，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現在那張照片還在。
人已經不在了。
他合上相冊，遞給於海棠。
於海棠接過相冊，抱在懷裡。
「媽這一輩子，就攢了這點東西。」
李衛東沒說話。
他看著那棵老槐樹。
風一吹，葉子沙沙響。
---
晚上，於海棠做了飯。
還是三菜一湯。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雞蛋湯。
李衛東吃著，覺得今天的紅燒肉特別好吃。
「做得真好。」他說。
於海棠愣了一下。
「我沒做紅燒肉。」
李衛東也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盤紅燒肉。
肉切得整整齊齊的，顏色紅亮亮的，看著就有食慾。
「那是誰做的？」
於海棠想了想。
「可能是媽做的。她前幾天做的，放在冰箱裡。」
李衛東沒說話。
他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還是那個味道。
老太太的味道。
他慢慢嚼著，想起老太太在廚房裡忙活的樣子。繫著圍裙，拿著鍋鏟，一邊炒菜一邊嘮叨。說鹽放多了，說火候沒掌握好，說於海棠不會過日子。
現在她不嘮叨了。
只剩下這盤紅燒肉。
他吃完了那塊肉，又夾了一塊。
於海棠看著他，眼眶紅了。
但她沒說話。
兩個人默默地吃著飯。
那盤紅燒肉，吃完了。
---
晚上，李衛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
月亮很亮，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斑駁，風一吹，那些影子就動起來。
他想起老太太說過的話。
「人老了，就靠這點念想活著。」
現在她不在了。
她的念想，變成了於海棠的念想。
他想著那本相冊，那件小棉襖，那盤紅燒肉。
那些東西，都在。
她不在。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
樹還是那棵樹。
人，已經不是那個人了。
---
於海棠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李衛東搖搖頭。
「沒想什麼。」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我也沒想什麼。就是有點空。」
李衛東點點頭。
「空。」
兩個人坐在那裡，看著月亮。
很久很久。
誰都沒說話。
---
第二天早上，李衛東去了養老社區。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那片茄子又長了一茬。綠油油的葉子，紫亮亮的茄子，掛在枝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孫浩坐在輪椅上，正在地里摘茄子。看到他來，招招手。
「李總，來了？」
李衛東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來了。」
孫浩看著他。
「老太太的事，辦完了？」
李衛東點點頭。
「辦完了。」
孫浩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節哀。」
李衛東點點頭。
「嗯。」
孫浩沒再說話。
兩個人默默地摘著茄子。
---
張鐵推著他姐過來了。他姐手裡拎著一籃子豆角。
看到李衛東，他姐愣了一下。
「李總，你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來了。」
他姐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住。
「老太太的事，我聽說了。節哀。」
李衛東點點頭。
「謝謝。」
他姐看著他，想說什麼，又沒說。
張鐵在旁邊站著，也沒說話。
陳鋒也出來了。他拿著手機，走到李衛東旁邊，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劉參贊最後一個出來。他手裡還是那本《史記》，走到地邊，看了看那些茄子。
然後他說：
「李總，老太太走了，於姐一個人在家？」
李衛東點點頭。
「嗯。」
劉參贊說：「那你多陪陪她。」
李衛東看著他。
劉參贊說：「《史記》里說，『患難見真情』。現在這個時候，她最需要你。」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我知道。」
---
中午，陳敏做了一大桌子菜。
酸菜白肉、鍋包肉、地三鮮、小雞燉蘑菇，還有一盤清炒豆角，一盤紅燒茄子。
李衛東吃著，覺得今天的菜特別好吃。
但他沒說話。
孫浩看著他。
「李總，你怎麼不吃？」
李衛東抬起頭。
「吃著呢。」
孫浩說：「多吃點。別想太多。」
李衛東點點頭。
「好。」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但心裡，一直想著於海棠。
想著她一個人在家，對著那本相冊發呆的樣子。
想著她吃那盤紅燒肉時，眼眶紅紅的樣子。
想著她說的「空」。
他想早點回去。
---
下午，李衛東沒多待。
他摘了一籃子茄子，又摘了一籃子西紅柿，然後跟孫浩他們告別。
孫浩看著他。
「李總，早點回去。於姐等著呢。」
李衛東點點頭。
「好。」
張鐵說：「路上慢點開。」
李衛東點點頭。
陳鋒說：「明天還來嗎？」
李衛東想了想。
「來。」
劉參贊說：「那明天見。」
李衛東上了車，發動引擎。
後視鏡里，那些人站在院子裡，朝他揮手。
孫浩坐在輪椅上，手舉得高高的。張鐵站在他旁邊，也在揮手。陳鋒和劉參贊站在最後面，也在揮手。陳敏站在門口，圍裙還沒解下來，也在揮手。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臉。
然後他踩下油門，開車走了。
---
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夕陽里泛著金光。他把車停下，拎著那籃子茄子和西紅柿，走進院子。
於海棠正在院子裡擇菜。看到他進來，她抬起頭。
「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回來了。」
他把籃子放在她旁邊。
「孫浩給的。」
於海棠看著那些茄子和西紅柿。
「這麼多？」
李衛東點點頭。
「吃不完送人。」
於海棠笑了。
「好。」
兩個人蹲在院子裡，慢慢擇著菜。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今天去孫浩那兒，他們說什麼了嗎？」
李衛東想了想。
「說讓我多陪陪你。」
於海棠愣了一下。
「他們？」
李衛東點點頭。
「劉參贊說的。」
於海棠低下頭。
「那你呢？」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這麼想的。」
於海棠沒說話。
但她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李衛東本來想幫忙，於海棠不讓。她說，讓我自己來。他就在院子裡坐著，看著那棵老槐樹，聽著屋裡偶爾傳出來的聲音。
櫃門打開的聲音。抽屜拉開的聲音。衣服疊起來的聲音。有時候會停很久，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就知道，於海棠又在那兒發呆了。
他沒有進去。
讓她一個人待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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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於海棠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包袱。
「衛東，你看看這個。」
李衛東接過來，打開。
是一件小孩的棉襖。小小的，紅紅的，棉花絮得厚厚的，針腳密密麻麻的。
「這是媽做的。」於海棠說，「說是給我小時候穿的。後來一直留著，捨不得扔。」
李衛東看著那件小棉襖。
針腳很細，很密。每一針都縫得很認真。他想起老太太坐在燈下做針線的樣子。戴著老花鏡，低著頭，一針一針，慢慢縫著。
「留著的。」他說。
於海棠點點頭。
「留著。」
她又轉身進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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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於海棠又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相冊。
「你看看這個。」
李衛東接過相冊，翻開。
第一張照片，是黑白的。一個年輕女人站在一棵小樹旁邊，穿著旗袍，笑著。那棵樹很小，比他腰還細。
「這是媽年輕的時候？」他問。
於海棠點點頭。
「那年她二十歲。這棵樹，就是門口那棵。」
李衛東仔細看那張照片。
那個年輕女人，眉眼和於海棠很像。笑起來的樣子也很像。她站在那棵小樹旁邊，陽光照在她身上，臉上帶著笑。
他看看照片，又看看門口那棵老槐樹。
樹已經那麼粗了。人已經不在了。
他翻到下一頁。
是於海棠小時候的照片。扎著兩個小辮子，站在那棵樹下，笑得沒心沒肺。
再下一頁，是於海棠和她媽的照片。兩個人站在樹下，手拉著手。於海棠那時候已經上中學了，她媽還是那個樣子，只是老了一點。
再往後翻，有於海棠結婚時的照片。她穿著紅棉襖，站在雪地里，臉凍得通紅。旁邊站著李衛東，年輕，瘦，但眼睛很亮。
老太太沒在那張照片裡。
但她一定在鏡頭後面，看著他們。
他翻到最後一頁。
是一張新照片。去年拍的。老太太坐在老槐樹下，於海棠站在她旁邊，李衛東站在另一邊。三個人都笑著，陽光照在他們身上。
那是他第一次主動要求拍照。
老太太很高興，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現在那張照片還在。
人已經不在了。
他合上相冊，遞給於海棠。
於海棠接過相冊，抱在懷裡。
「媽這一輩子，就攢了這點東西。」
李衛東沒說話。
他看著那棵老槐樹。
風一吹，葉子沙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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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於海棠做了飯。
還是三菜一湯。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雞蛋湯。
李衛東吃著，覺得今天的紅燒肉特別好吃。
「做得真好。」他說。
於海棠愣了一下。
「我沒做紅燒肉。」
李衛東也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盤紅燒肉。
肉切得整整齊齊的，顏色紅亮亮的，看著就有食慾。
「那是誰做的？」
於海棠想了想。
「可能是媽做的。她前幾天做的，放在冰箱裡。」
李衛東沒說話。
他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還是那個味道。
老太太的味道。
他慢慢嚼著，想起老太太在廚房裡忙活的樣子。繫著圍裙，拿著鍋鏟，一邊炒菜一邊嘮叨。說鹽放多了，說火候沒掌握好，說於海棠不會過日子。
現在她不嘮叨了。
只剩下這盤紅燒肉。
他吃完了那塊肉，又夾了一塊。
於海棠看著他，眼眶紅了。
但她沒說話。
兩個人默默地吃著飯。
那盤紅燒肉，吃完了。
---
晚上，李衛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
月亮很亮，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斑駁，風一吹，那些影子就動起來。
他想起老太太說過的話。
「人老了，就靠這點念想活著。」
現在她不在了。
她的念想，變成了於海棠的念想。
他想著那本相冊，那件小棉襖，那盤紅燒肉。
那些東西，都在。
她不在。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
樹還是那棵樹。
人，已經不是那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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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海棠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李衛東搖搖頭。
「沒想什麼。」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我也沒想什麼。就是有點空。」
李衛東點點頭。
「空。」
兩個人坐在那裡，看著月亮。
很久很久。
誰都沒說話。
---
第二天早上，李衛東去了養老社區。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那片茄子又長了一茬。綠油油的葉子，紫亮亮的茄子，掛在枝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孫浩坐在輪椅上，正在地里摘茄子。看到他來，招招手。
「李總，來了？」
李衛東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來了。」
孫浩看著他。
「老太太的事，辦完了？」
李衛東點點頭。
「辦完了。」
孫浩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節哀。」
李衛東點點頭。
「嗯。」
孫浩沒再說話。
兩個人默默地摘著茄子。
---
張鐵推著他姐過來了。他姐手裡拎著一籃子豆角。
看到李衛東，他姐愣了一下。
「李總，你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來了。」
他姐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住。
「老太太的事，我聽說了。節哀。」
李衛東點點頭。
「謝謝。」
他姐看著他，想說什麼，又沒說。
張鐵在旁邊站著，也沒說話。
陳鋒也出來了。他拿著手機，走到李衛東旁邊，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劉參贊最後一個出來。他手裡還是那本《史記》，走到地邊，看了看那些茄子。
然後他說：
「李總，老太太走了，於姐一個人在家？」
李衛東點點頭。
「嗯。」
劉參贊說：「那你多陪陪她。」
李衛東看著他。
劉參贊說：「《史記》里說，『患難見真情』。現在這個時候，她最需要你。」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我知道。」
---
中午，陳敏做了一大桌子菜。
酸菜白肉、鍋包肉、地三鮮、小雞燉蘑菇，還有一盤清炒豆角，一盤紅燒茄子。
李衛東吃著，覺得今天的菜特別好吃。
但他沒說話。
孫浩看著他。
「李總，你怎麼不吃？」
李衛東抬起頭。
「吃著呢。」
孫浩說：「多吃點。別想太多。」
李衛東點點頭。
「好。」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但心裡，一直想著於海棠。
想著她一個人在家，對著那本相冊發呆的樣子。
想著她吃那盤紅燒肉時，眼眶紅紅的樣子。
想著她說的「空」。
他想早點回去。
---
下午，李衛東沒多待。
他摘了一籃子茄子，又摘了一籃子西紅柿，然後跟孫浩他們告別。
孫浩看著他。
「李總，早點回去。於姐等著呢。」
李衛東點點頭。
「好。」
張鐵說：「路上慢點開。」
李衛東點點頭。
陳鋒說：「明天還來嗎？」
李衛東想了想。
「來。」
劉參贊說：「那明天見。」
李衛東上了車，發動引擎。
後視鏡里，那些人站在院子裡，朝他揮手。
孫浩坐在輪椅上，手舉得高高的。張鐵站在他旁邊，也在揮手。陳鋒和劉參贊站在最後面，也在揮手。陳敏站在門口，圍裙還沒解下來，也在揮手。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臉。
然後他踩下油門，開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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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夕陽里泛著金光。他把車停下，拎著那籃子茄子和西紅柿，走進院子。
於海棠正在院子裡擇菜。看到他進來，她抬起頭。
「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回來了。」
他把籃子放在她旁邊。
「孫浩給的。」
於海棠看著那些茄子和西紅柿。
「這麼多？」
李衛東點點頭。
「吃不完送人。」
於海棠笑了。
「好。」
兩個人蹲在院子裡，慢慢擇著菜。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今天去孫浩那兒，他們說什麼了嗎？」
李衛東想了想。
「說讓我多陪陪你。」
於海棠愣了一下。
「他們？」
李衛東點點頭。
「劉參贊說的。」
於海棠低下頭。
「那你呢？」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這麼想的。」
於海棠沒說話。
但她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