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救(눈_눈)
雨後的第三天，那些趴下的茄子真的起來了一些。
李衛東蹲在地里，一棵一棵看過去。有的已經完全直起來了，葉子雖然還帶著泥，但精神了。有的半趴著，但看得出來在努力。還有的徹底爛了，軟塌塌地癱在地上，已經不行了。
他數了數。五十七棵，活了三十九棵。
孫浩坐在輪椅上，在旁邊看著。
「李總，三十九棵，不少了。」
李衛東點點頭。
「是不少。」
孫浩笑了。
「那就行。剩下的，好好伺候著，還能結不少茄子。」
李衛東站起來，看著那些活下來的茄子。
陽光照在它們身上，葉子上的水珠閃閃發亮。
他想，它們也挺過來了。
---
張鐵推著他姐過來了。他姐手裡拎著一籃子新摘的黃瓜。
「李總，嘗嘗這黃瓜，剛摘的。」
李衛東接過一根，咬了一口。
脆，嫩，甜。
「好吃。」他說。
他姐笑了。
「那是。我種的。」
張鐵在旁邊說：「姐，你天天讓人嘗你種的菜。」
他姐瞪他一眼。
「怎麼了？不行啊？」
張鐵笑了。
「行。怎麼不行。」
陳鋒也出來了。他拿著手機，對著那些活下來的茄子拍。
「我給孫女看看，讓她知道茄子命大。」
劉參贊最後一個出來。他手裡還是那本《史記》，走到地邊，看了看那些茄子。
「《史記》里說，『死者過半』。這活下來的，就是『生者』。」
孫浩看著他。
「你天天看《史記》，看出什麼了？」
劉參贊想了想。
「看出人這輩子，跟種地差不多。有災有難，有死有活。活下來的，就接著活。」
---
中午，陳敏做了一大桌子菜。
酸菜白肉、鍋包肉、地三鮮、小雞燉蘑菇，還有一盤涼拌黃瓜。
「今天用他姐種的黃瓜。」陳敏說。
李衛東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還是那個味。脆，嫩，甜。
「好吃。」他說。
孫浩在旁邊說：「李總，你今天心情好了？」
李衛東想了想。
「好多了。」
孫浩笑了。
「那就行。」
---
下午，李衛東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讓人想睡覺。孫浩他們還在打牌，笑聲一陣一陣傳過來。他眯著眼睛，靠著椅子，聽著那些笑聲。
手機響了。是於海棠打來的。
「衛東，媽不太好。」
李衛東一下子坐直了。
「怎麼了？」
於海棠的聲音有點發顫。
「剛才暈過去了。我打了120，馬上到醫院。」
李衛東站起來。
「我馬上回去。」
孫浩看著他。
「怎麼了？」
李衛東說：「老太太不行了。」
孫浩愣了一下。
「那快去！」
李衛東已經跑向車子。
---
路上，他開得很快。
比任何時候都快。
紅燈，闖過去。黃燈，闖過去。他顧不上了。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於海棠那句話在響。
「媽不太好。」
老太太。
那個坐在老槐樹下等他回來的人。那個每次都說「衛東來了？快坐」的人。那個讓他好好待於海棠的人。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在抖。
---
醫院還是那家醫院。三樓還是那個病房。
他推開門的時候，老太太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於海棠坐在床邊，握著她媽的手，眼淚一直流。
看到他進來，於海棠抬起頭。
「衛東……」
李衛東走過去，在她旁邊站住。
「怎麼樣？」
於海棠搖搖頭。
「醫生說是心衰。搶救過來了，但……」
她說不下去了。
李衛東看著老太太。
她睡得很安靜。比上次住院的時候更安靜。呼吸很輕，胸口的被子幾乎沒有起伏。
他在床邊坐下，握住老太太的另一隻手。
那隻手，涼涼的，軟軟的。
他想起老太太說過的話。
「我活了八十三了。夠本了。」
「好好待海棠。別讓她一個人。」
他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眼眶發酸。
---
晚上，老太太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到李衛東和於海棠都坐在床邊，笑了。
「你們倆都在？」
於海棠擦掉眼淚。
「媽，您醒了？」
老太太點點頭。
「醒了。做了個夢。」
於海棠看著她。
「夢見什麼了？」
老太太想了想。
「夢見你爸了。他站在門口，朝我招手。」
於海棠的眼淚又流下來。
「媽……」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
「別哭。哭什麼？」
她看著李衛東。
「衛東，你過來。」
李衛東湊過去。
「媽？」
老太太握住他的手。
「衛東，我走了以後，海棠就交給你了。」
李衛東點點頭。
「我知道。」
老太太笑了。
「那就好。」
---
夜裡，老太太又睡過去了。
於海棠坐在床邊，握著她媽的手。李衛東坐在旁邊，看著窗外。
窗外，天黑了。縣城的燈火稀稀落落的，不像杭州那麼亮。遠處有狗叫，一聲一聲的，傳得很遠。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我怕。」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不怕。我在這兒。」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你說媽能好嗎？」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不管好不好，我都在這兒。」
於海棠沒說話。
但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
第二天早上，老太太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於海棠和李衛東，笑了。
「你們倆一夜沒睡？」
於海棠搖搖頭。
「睡了。剛醒。」
老太太看著她。
「騙人。眼睛都紅了。」
於海棠沒說話。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
「海棠，媽這輩子，值了。」
於海棠的眼淚又流下來。
「媽，您別這麼說。」
老太太笑了。
「好，不說了。」
她看著李衛東。
「衛東，你昨天說，不管好不好，你都在？」
李衛東點點頭。
「在。」
老太太笑了。
「那就好。」
---
中午，醫生說老太太的情況穩定了。
「但還是要觀察。畢竟年紀大了。」
於海棠鬆了口氣。
李衛東站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老太太躺在床上，看著他們。
「你們倆，別老站著了。去吃點東西。」
於海棠搖搖頭。
「不餓。」
老太太瞪她一眼。
「不餓也得吃。」
她看著李衛東。
「衛東，帶她去吃點東西。」
李衛東點點頭。
「好。」
他拉著於海棠，走出病房。
---
醫院的食堂在一樓。人不多，稀稀落落的。他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於海棠看著面前的飯，吃不下去。
李衛東也不吃。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知道嗎，我媽年輕的時候，特別漂亮。」
李衛東點點頭。
「看得出來。」
於海棠說：「我爸追她的時候，追了三年。我媽說，她那時候根本看不上我爸。」
李衛東看著她。
「後來呢？」
於海棠說：「後來我爸病了，我媽去照顧他。照顧了一個月，就嫁給他了。」
李衛東沒說話。
於海棠繼續說：「我媽說，那一個月，她才發現我爸是個好人。」
她低下頭。
「我爸走的時候，我媽才四十歲。一個人把我帶大，沒再嫁。」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你媽不容易。」
於海棠點點頭。
「是。」
---
傍晚，他們回到病房。
老太太醒了，精神好了一點。
看到他們進來，她笑了。
「吃了嗎？」
於海棠點點頭。
「吃了。」
老太太看著她。
「真的？」
於海棠說：「真的。」
老太太笑了。
「那就好。」
她看著李衛東。
「衛東，你過來。」
李衛東走過去。
老太太握住他的手。
「衛東，我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李衛東沒說話。
老太太說：「我就一個要求。好好待海棠。別讓她一個人。」
李衛東點點頭。
「我答應您。」
老太太笑了。
「那就好。」
---
晚上，老太太又睡過去了。
於海棠坐在床邊，握著她媽的手。李衛東坐在旁邊，看著窗外。
窗外，天黑了。月亮升起來了，把窗台照得亮堂堂的。
他想，老太太這一輩子，值不值？
他不知道。
但老太太自己說值。
那就值了。
李衛東蹲在地里，一棵一棵看過去。有的已經完全直起來了，葉子雖然還帶著泥，但精神了。有的半趴著，但看得出來在努力。還有的徹底爛了，軟塌塌地癱在地上，已經不行了。
他數了數。五十七棵，活了三十九棵。
孫浩坐在輪椅上，在旁邊看著。
「李總，三十九棵，不少了。」
李衛東點點頭。
「是不少。」
孫浩笑了。
「那就行。剩下的，好好伺候著，還能結不少茄子。」
李衛東站起來，看著那些活下來的茄子。
陽光照在它們身上，葉子上的水珠閃閃發亮。
他想，它們也挺過來了。
---
張鐵推著他姐過來了。他姐手裡拎著一籃子新摘的黃瓜。
「李總，嘗嘗這黃瓜，剛摘的。」
李衛東接過一根，咬了一口。
脆，嫩，甜。
「好吃。」他說。
他姐笑了。
「那是。我種的。」
張鐵在旁邊說：「姐，你天天讓人嘗你種的菜。」
他姐瞪他一眼。
「怎麼了？不行啊？」
張鐵笑了。
「行。怎麼不行。」
陳鋒也出來了。他拿著手機，對著那些活下來的茄子拍。
「我給孫女看看，讓她知道茄子命大。」
劉參贊最後一個出來。他手裡還是那本《史記》，走到地邊，看了看那些茄子。
「《史記》里說，『死者過半』。這活下來的，就是『生者』。」
孫浩看著他。
「你天天看《史記》，看出什麼了？」
劉參贊想了想。
「看出人這輩子，跟種地差不多。有災有難，有死有活。活下來的，就接著活。」
---
中午，陳敏做了一大桌子菜。
酸菜白肉、鍋包肉、地三鮮、小雞燉蘑菇，還有一盤涼拌黃瓜。
「今天用他姐種的黃瓜。」陳敏說。
李衛東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還是那個味。脆，嫩，甜。
「好吃。」他說。
孫浩在旁邊說：「李總，你今天心情好了？」
李衛東想了想。
「好多了。」
孫浩笑了。
「那就行。」
---
下午，李衛東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讓人想睡覺。孫浩他們還在打牌，笑聲一陣一陣傳過來。他眯著眼睛，靠著椅子，聽著那些笑聲。
手機響了。是於海棠打來的。
「衛東，媽不太好。」
李衛東一下子坐直了。
「怎麼了？」
於海棠的聲音有點發顫。
「剛才暈過去了。我打了120，馬上到醫院。」
李衛東站起來。
「我馬上回去。」
孫浩看著他。
「怎麼了？」
李衛東說：「老太太不行了。」
孫浩愣了一下。
「那快去！」
李衛東已經跑向車子。
---
路上，他開得很快。
比任何時候都快。
紅燈，闖過去。黃燈，闖過去。他顧不上了。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於海棠那句話在響。
「媽不太好。」
老太太。
那個坐在老槐樹下等他回來的人。那個每次都說「衛東來了？快坐」的人。那個讓他好好待於海棠的人。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在抖。
---
醫院還是那家醫院。三樓還是那個病房。
他推開門的時候，老太太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於海棠坐在床邊，握著她媽的手，眼淚一直流。
看到他進來，於海棠抬起頭。
「衛東……」
李衛東走過去，在她旁邊站住。
「怎麼樣？」
於海棠搖搖頭。
「醫生說是心衰。搶救過來了，但……」
她說不下去了。
李衛東看著老太太。
她睡得很安靜。比上次住院的時候更安靜。呼吸很輕，胸口的被子幾乎沒有起伏。
他在床邊坐下，握住老太太的另一隻手。
那隻手，涼涼的，軟軟的。
他想起老太太說過的話。
「我活了八十三了。夠本了。」
「好好待海棠。別讓她一個人。」
他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眼眶發酸。
---
晚上，老太太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到李衛東和於海棠都坐在床邊，笑了。
「你們倆都在？」
於海棠擦掉眼淚。
「媽，您醒了？」
老太太點點頭。
「醒了。做了個夢。」
於海棠看著她。
「夢見什麼了？」
老太太想了想。
「夢見你爸了。他站在門口，朝我招手。」
於海棠的眼淚又流下來。
「媽……」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
「別哭。哭什麼？」
她看著李衛東。
「衛東，你過來。」
李衛東湊過去。
「媽？」
老太太握住他的手。
「衛東，我走了以後，海棠就交給你了。」
李衛東點點頭。
「我知道。」
老太太笑了。
「那就好。」
---
夜裡，老太太又睡過去了。
於海棠坐在床邊，握著她媽的手。李衛東坐在旁邊，看著窗外。
窗外，天黑了。縣城的燈火稀稀落落的，不像杭州那麼亮。遠處有狗叫，一聲一聲的，傳得很遠。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我怕。」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不怕。我在這兒。」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你說媽能好嗎？」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不管好不好，我都在這兒。」
於海棠沒說話。
但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
第二天早上，老太太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於海棠和李衛東，笑了。
「你們倆一夜沒睡？」
於海棠搖搖頭。
「睡了。剛醒。」
老太太看著她。
「騙人。眼睛都紅了。」
於海棠沒說話。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
「海棠，媽這輩子，值了。」
於海棠的眼淚又流下來。
「媽，您別這麼說。」
老太太笑了。
「好，不說了。」
她看著李衛東。
「衛東，你昨天說，不管好不好，你都在？」
李衛東點點頭。
「在。」
老太太笑了。
「那就好。」
---
中午，醫生說老太太的情況穩定了。
「但還是要觀察。畢竟年紀大了。」
於海棠鬆了口氣。
李衛東站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老太太躺在床上，看著他們。
「你們倆，別老站著了。去吃點東西。」
於海棠搖搖頭。
「不餓。」
老太太瞪她一眼。
「不餓也得吃。」
她看著李衛東。
「衛東，帶她去吃點東西。」
李衛東點點頭。
「好。」
他拉著於海棠，走出病房。
---
醫院的食堂在一樓。人不多，稀稀落落的。他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於海棠看著面前的飯，吃不下去。
李衛東也不吃。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知道嗎，我媽年輕的時候，特別漂亮。」
李衛東點點頭。
「看得出來。」
於海棠說：「我爸追她的時候，追了三年。我媽說，她那時候根本看不上我爸。」
李衛東看著她。
「後來呢？」
於海棠說：「後來我爸病了，我媽去照顧他。照顧了一個月，就嫁給他了。」
李衛東沒說話。
於海棠繼續說：「我媽說，那一個月，她才發現我爸是個好人。」
她低下頭。
「我爸走的時候，我媽才四十歲。一個人把我帶大，沒再嫁。」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你媽不容易。」
於海棠點點頭。
「是。」
---
傍晚，他們回到病房。
老太太醒了，精神好了一點。
看到他們進來，她笑了。
「吃了嗎？」
於海棠點點頭。
「吃了。」
老太太看著她。
「真的？」
於海棠說：「真的。」
老太太笑了。
「那就好。」
她看著李衛東。
「衛東，你過來。」
李衛東走過去。
老太太握住他的手。
「衛東，我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李衛東沒說話。
老太太說：「我就一個要求。好好待海棠。別讓她一個人。」
李衛東點點頭。
「我答應您。」
老太太笑了。
「那就好。」
---
晚上，老太太又睡過去了。
於海棠坐在床邊，握著她媽的手。李衛東坐在旁邊，看著窗外。
窗外，天黑了。月亮升起來了，把窗台照得亮堂堂的。
他想，老太太這一輩子，值不值？
他不知道。
但老太太自己說值。
那就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