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老了
五月的第一天，老太太病倒了。
李衛東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養老社區給茄子澆水。於海棠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很平靜，但李衛東聽出了不對勁。
「衛東，媽住院了。」
他放下水桶，跟孫浩說了一聲，開車就往醫院趕。
路上，他開得很快。比平時快很多。
---
醫院在縣城，半小時車程。他二十分鐘就到了。
病房在三樓。他推開門，看到老太太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閉著眼睛。於海棠坐在床邊，握著她媽的手。
看到他進來，於海棠抬起頭。
「來了？」
李衛東走過去，在她旁邊站住。
「怎麼樣？」
於海棠搖搖頭。
「醫生說是心臟的問題。年紀大了，沒辦法。」
李衛東沒說話。
他看著老太太。她睡得很安靜，呼吸很輕，胸口的被子幾乎沒有起伏。她比昨天瘦了。好像一病，人就縮了一圈。
「媽知道嗎？」
於海棠點點頭。
「知道。她不讓告訴你們。是我打的電話。」
李衛東在她旁邊坐下。
「應該告訴我。」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我怕你擔心。」
李衛東沒說話。
他握著她的手，看著老太太。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發出的嘀嘀聲，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
下午，老太太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到李衛東，愣了一下。
「衛東？你怎麼來了？」
李衛東在她床邊坐下。
「來看看您。」
老太太笑了。
「有什麼好看的。老毛病了。」
李衛東沒說話。
老太太看著他。
「孫浩那邊怎麼樣了？茄子結果了嗎？」
李衛東點點頭。
「快了。」
老太太笑了。
「好。等結果了，給我帶幾個嘗嘗。」
李衛東點點頭。
「好。」
---
傍晚，於海棠讓李衛東回去。
「你在這兒也幫不上忙。回去歇著吧。」
李衛東搖搖頭。
「不回去。」
於海棠看著他。
「那你也得吃飯。」
李衛東想了想。
「我出去吃。一會兒回來。」
他走出醫院，在附近找了家小飯館。要了碗面，三口兩口吃完，又回到醫院。
於海棠還在病房裡坐著。看到他回來，她愣了一下。
「這麼快？」
李衛東點點頭。
「吃完了。」
於海棠笑了。
「你那是吃飯嗎？」
李衛東沒說話。
他在她旁邊坐下。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的聲音，和老太太輕輕的呼吸聲。
---
晚上九點，老太太又睡了。
於海棠靠在椅子上，眼睛盯著她媽。李衛東坐在旁邊，看著窗外。
窗外，夜色正濃。縣城的燈火稀稀落落的，不像杭州那麼亮。遠處有狗叫，一聲一聲的，傳得很遠。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說媽能好嗎？」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能。」
於海棠看著他。
「真的？」
李衛東點點頭。
「真的。」
於海棠沒說話。
但她握緊了他的手。
---
第二天早上，醫生來查房。
是個中年男人，戴著眼鏡，說話很溫和。
「老太太的情況，還算穩定。但心臟功能衰竭是不可逆的，只能保守治療。能拖多久，不好說。」
於海棠聽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李衛東站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醫生走了。病房裡又安靜下來。
老太太醒了，看著他們。
「哭什麼？人老了，不都這樣？」
於海棠擦掉眼淚。
「媽，您別瞎說。」
老太太笑了。
「我沒瞎說。我說的實話。」
她看著李衛東。
「衛東，你過來。」
李衛東走過去，在她床邊坐下。
老太太握住他的手。
「衛東，我這一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海棠。她跟著你，吃了多少苦，我知道。但她從來沒抱怨過。」
李衛東沒說話。
老太太繼續說：「現在你們老了，能在一起了，我高興。我就一個要求。」
李衛東看著她。
「您說。」
老太太說：「好好待她。別讓她一個人。」
李衛東點點頭。
「我答應您。」
老太太笑了。
「那就好。」
---
中午，於海棠讓李衛東回去休息。
「你一晚上沒睡，回去睡會兒。」
李衛東搖搖頭。
「不困。」
於海棠看著他。
「你眼睛都紅了。」
李衛東沒說話。
於海棠嘆了口氣。
「那你去外面走走。透透氣。」
李衛東想了想，點點頭。
他走出醫院，在街上慢慢走著。
縣城不大，街道也不寬。兩邊是些小店鋪，賣吃的，賣衣服的，賣日用品的。人不多，偶爾有幾個騎著電動車經過。
他走著走著，走到一個公園門口。
公園很小，就一個亭子，幾棵柳樹，一條小路。幾個老人在裡面下棋，邊上圍著一圈人，看得很認真。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進去，在一條長椅上坐下。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柳樹的枝條垂下來，在他頭頂上輕輕晃著。偶爾有風吹過，帶來一陣花香。
他閉上眼睛。
想著老太太說的話。
「好好待她。別讓她一個人。」
他想著於海棠。
想著她年輕時候的樣子。想著她等他三十年的樣子。想著她站在門口送他、站在門口等他的樣子。
他睜開眼睛。
站起來，走回醫院。
---
下午三點，李衛東回到病房。
於海棠正在給老太太擦臉。看到他進來，她抬起頭。
「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回來了。」
他在她旁邊坐下。
老太太已經醒了，看著他。
「衛東，你去哪兒了？」
李衛東想了想。
「公園。」
老太太笑了。
「公園？一個人？」
李衛東點點頭。
「一個人。」
老太太看著他。
「想什麼了？」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想您說的話。」
老太太點點頭。
「記住了？」
李衛東點點頭。
「記住了。」
老太太笑了。
「那就好。」
---
傍晚，於海棠讓李衛東回去。
「你明天還要去澆水呢。孫浩他們等著你。」
李衛東想了想。
「明天早點去。澆完就來。」
於海棠點點頭。
「好。」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老太太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於海棠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門出去。
---
晚上，李衛東一個人開車回老房子。
路上，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把路面照得一片一片的。他開得很慢，很小心。
回到老房子，他把車停下，走進院子。
院子裡很安靜。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輕輕響著，沙沙的，很輕。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老槐樹。
一百多年了。它見過多少人？經過多少事？
它什麼也不說。就那麼站著，一年一年，長出葉子，落下葉子，再長出新的。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走進屋裡。
---
第二天早上五點，李衛東就醒了。
他起床，洗漱，沒吃早飯，直接開車去養老社區。
路上，天還沒亮。只有東邊有一點點亮光，慢慢變大，變成橘紅色，變成金色。
他到養老社區的時候，太陽剛剛升起來。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那片茄子地綠油油的。那些花已經謝了，開始長出小茄子。小小的，嫩嫩的，藏在葉子中間。
他拿起水桶和舀子，開始澆水。
一棵一棵，慢慢澆。舀子伸進水桶，舀滿，倒在茄子苗根部。水滲進土裡，發出滋滋的聲音。
他澆得很慢，很認真。
澆完最後一棵，他直起腰，看著那些苗。
那些小茄子，在陽光下，好像又長大了一點。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上車，往醫院開。
---
上午七點，李衛東到了醫院。
病房裡，於海棠正在給老太太餵粥。看到他進來，她愣了一下。
「這麼早？」
李衛東點點頭。
「澆完了。」
於海棠看著他。
「幾點起的？」
李衛東想了想。
「五點。」
於海棠嘆了口氣。
「你呀……」
李衛東在她旁邊坐下。
「媽怎麼樣？」
於海棠看了看老太太。
「還行。今天精神好點了。」
老太太睜開眼睛，看到李衛東，笑了。
「衛東來了？茄子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澆了。」
老太太笑了。
「好。等結果了，給我帶幾個。」
李衛東點點頭。
李衛東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養老社區給茄子澆水。於海棠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很平靜，但李衛東聽出了不對勁。
「衛東，媽住院了。」
他放下水桶，跟孫浩說了一聲，開車就往醫院趕。
路上，他開得很快。比平時快很多。
---
醫院在縣城，半小時車程。他二十分鐘就到了。
病房在三樓。他推開門，看到老太太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閉著眼睛。於海棠坐在床邊，握著她媽的手。
看到他進來，於海棠抬起頭。
「來了？」
李衛東走過去，在她旁邊站住。
「怎麼樣？」
於海棠搖搖頭。
「醫生說是心臟的問題。年紀大了，沒辦法。」
李衛東沒說話。
他看著老太太。她睡得很安靜，呼吸很輕，胸口的被子幾乎沒有起伏。她比昨天瘦了。好像一病，人就縮了一圈。
「媽知道嗎？」
於海棠點點頭。
「知道。她不讓告訴你們。是我打的電話。」
李衛東在她旁邊坐下。
「應該告訴我。」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我怕你擔心。」
李衛東沒說話。
他握著她的手，看著老太太。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發出的嘀嘀聲，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
下午，老太太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到李衛東，愣了一下。
「衛東？你怎麼來了？」
李衛東在她床邊坐下。
「來看看您。」
老太太笑了。
「有什麼好看的。老毛病了。」
李衛東沒說話。
老太太看著他。
「孫浩那邊怎麼樣了？茄子結果了嗎？」
李衛東點點頭。
「快了。」
老太太笑了。
「好。等結果了，給我帶幾個嘗嘗。」
李衛東點點頭。
「好。」
---
傍晚，於海棠讓李衛東回去。
「你在這兒也幫不上忙。回去歇著吧。」
李衛東搖搖頭。
「不回去。」
於海棠看著他。
「那你也得吃飯。」
李衛東想了想。
「我出去吃。一會兒回來。」
他走出醫院，在附近找了家小飯館。要了碗面，三口兩口吃完，又回到醫院。
於海棠還在病房裡坐著。看到他回來，她愣了一下。
「這麼快？」
李衛東點點頭。
「吃完了。」
於海棠笑了。
「你那是吃飯嗎？」
李衛東沒說話。
他在她旁邊坐下。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的聲音，和老太太輕輕的呼吸聲。
---
晚上九點，老太太又睡了。
於海棠靠在椅子上，眼睛盯著她媽。李衛東坐在旁邊，看著窗外。
窗外，夜色正濃。縣城的燈火稀稀落落的，不像杭州那麼亮。遠處有狗叫，一聲一聲的，傳得很遠。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說媽能好嗎？」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能。」
於海棠看著他。
「真的？」
李衛東點點頭。
「真的。」
於海棠沒說話。
但她握緊了他的手。
---
第二天早上，醫生來查房。
是個中年男人，戴著眼鏡，說話很溫和。
「老太太的情況，還算穩定。但心臟功能衰竭是不可逆的，只能保守治療。能拖多久，不好說。」
於海棠聽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李衛東站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醫生走了。病房裡又安靜下來。
老太太醒了，看著他們。
「哭什麼？人老了，不都這樣？」
於海棠擦掉眼淚。
「媽，您別瞎說。」
老太太笑了。
「我沒瞎說。我說的實話。」
她看著李衛東。
「衛東，你過來。」
李衛東走過去，在她床邊坐下。
老太太握住他的手。
「衛東，我這一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海棠。她跟著你，吃了多少苦，我知道。但她從來沒抱怨過。」
李衛東沒說話。
老太太繼續說：「現在你們老了，能在一起了，我高興。我就一個要求。」
李衛東看著她。
「您說。」
老太太說：「好好待她。別讓她一個人。」
李衛東點點頭。
「我答應您。」
老太太笑了。
「那就好。」
---
中午，於海棠讓李衛東回去休息。
「你一晚上沒睡，回去睡會兒。」
李衛東搖搖頭。
「不困。」
於海棠看著他。
「你眼睛都紅了。」
李衛東沒說話。
於海棠嘆了口氣。
「那你去外面走走。透透氣。」
李衛東想了想，點點頭。
他走出醫院，在街上慢慢走著。
縣城不大，街道也不寬。兩邊是些小店鋪，賣吃的，賣衣服的，賣日用品的。人不多，偶爾有幾個騎著電動車經過。
他走著走著，走到一個公園門口。
公園很小，就一個亭子，幾棵柳樹，一條小路。幾個老人在裡面下棋，邊上圍著一圈人，看得很認真。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進去，在一條長椅上坐下。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柳樹的枝條垂下來，在他頭頂上輕輕晃著。偶爾有風吹過，帶來一陣花香。
他閉上眼睛。
想著老太太說的話。
「好好待她。別讓她一個人。」
他想著於海棠。
想著她年輕時候的樣子。想著她等他三十年的樣子。想著她站在門口送他、站在門口等他的樣子。
他睜開眼睛。
站起來，走回醫院。
---
下午三點，李衛東回到病房。
於海棠正在給老太太擦臉。看到他進來，她抬起頭。
「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回來了。」
他在她旁邊坐下。
老太太已經醒了，看著他。
「衛東，你去哪兒了？」
李衛東想了想。
「公園。」
老太太笑了。
「公園？一個人？」
李衛東點點頭。
「一個人。」
老太太看著他。
「想什麼了？」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想您說的話。」
老太太點點頭。
「記住了？」
李衛東點點頭。
「記住了。」
老太太笑了。
「那就好。」
---
傍晚，於海棠讓李衛東回去。
「你明天還要去澆水呢。孫浩他們等著你。」
李衛東想了想。
「明天早點去。澆完就來。」
於海棠點點頭。
「好。」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老太太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於海棠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門出去。
---
晚上，李衛東一個人開車回老房子。
路上，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把路面照得一片一片的。他開得很慢，很小心。
回到老房子，他把車停下，走進院子。
院子裡很安靜。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輕輕響著，沙沙的，很輕。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老槐樹。
一百多年了。它見過多少人？經過多少事？
它什麼也不說。就那麼站著，一年一年，長出葉子，落下葉子，再長出新的。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走進屋裡。
---
第二天早上五點，李衛東就醒了。
他起床，洗漱，沒吃早飯，直接開車去養老社區。
路上，天還沒亮。只有東邊有一點點亮光，慢慢變大，變成橘紅色，變成金色。
他到養老社區的時候，太陽剛剛升起來。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那片茄子地綠油油的。那些花已經謝了，開始長出小茄子。小小的，嫩嫩的，藏在葉子中間。
他拿起水桶和舀子，開始澆水。
一棵一棵，慢慢澆。舀子伸進水桶，舀滿，倒在茄子苗根部。水滲進土裡，發出滋滋的聲音。
他澆得很慢，很認真。
澆完最後一棵，他直起腰，看著那些苗。
那些小茄子，在陽光下，好像又長大了一點。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上車，往醫院開。
---
上午七點，李衛東到了醫院。
病房裡，於海棠正在給老太太餵粥。看到他進來，她愣了一下。
「這麼早？」
李衛東點點頭。
「澆完了。」
於海棠看著他。
「幾點起的？」
李衛東想了想。
「五點。」
於海棠嘆了口氣。
「你呀……」
李衛東在她旁邊坐下。
「媽怎麼樣？」
於海棠看了看老太太。
「還行。今天精神好點了。」
老太太睜開眼睛，看到李衛東，笑了。
「衛東來了？茄子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澆了。」
老太太笑了。
「好。等結果了，給我帶幾個。」
李衛東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