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黃昏(๑°3°๑)
四月了。
太陽落得越來越晚。李衛東從養老社區開車回去的時候，天還亮著。路兩邊的樹都綠了，田野里的莊稼也長起來了，一片一片的，綠油油的。
他把車窗搖下來，讓風吹進來。風暖暖的，帶著泥土的氣息和青草的香味。
他開得很慢。不著急。家裡有於海棠等著，有紅燒肉等著，有那個老房子等著。
他想起年輕的時候，開車從來都是最快的。從東北到杭州，幾千公里，他一個人開，兩天兩夜不合眼。那時候覺得時間不夠用，每一分鐘都得抓緊。
現在時間夠用了。
他反而開慢了。
---
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密得看不見枝丫了。滿樹的綠，在夕陽里泛著金光。他把車停下，走進院子。
於海棠正在院子裡擇菜。一籃子青菜，綠油油的，是她自己種的。她蹲在地上，一棵一棵摘去黃葉，掐掉老根，扔進旁邊的盆里。
看到他進來，她抬起頭。
「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回來了。」
他在她旁邊蹲下，幫她擇菜。
「媽呢？」
「在屋裡。今天有點累，躺著呢。」
李衛東皺了皺眉。
「怎麼了？」
於海棠搖搖頭。
「沒事。年紀大了，正常。」
李衛東沒說話。
他低著頭，慢慢擇著菜。一把一把，摘去黃葉，掐掉老根，扔進盆里。動作很慢，很仔細。
於海棠看著他。
「衛東，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李衛東想了想。
「沒什麼事。」
於海棠笑了。
「沒什麼事好。」
李衛東點點頭。
「是挺好。」
---
晚飯的時候，老太太起來了。
她坐在餐桌前，臉色有點白，但精神還好。看到李衛東，她笑了。
「衛東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媽，您今天不舒服？」
老太太擺擺手。
「沒事。就是累了。躺躺就好。」
李衛東看著她，沒有說話。
於海棠端了菜上來，放在桌上。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還有一碗雞蛋湯。
「吃吧。」她說。
李衛東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好吃。」
老太太笑了。
「好吃就多吃點。」
於海棠在他旁邊坐下，慢慢吃著。
三個人圍坐在桌邊，誰都沒說話。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光線從橘紅變成暗紅，又從暗紅變成灰藍。最後，天黑了。
---
晚上，李衛東和於海棠坐在院子裡。
天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只有幾顆星星掛在天上。老槐樹的影子融進夜色里，看不清輪廓。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沙沙的，很輕。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媽老了。」
李衛東沒說話。
於海棠繼續說：「以前她不這樣的。以前她什麼都能幹，從來不喊累。現在動不動就累了，動不動就想躺著。」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人都會老的。」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但看著難受。」
李衛東沒說話。
他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媽走的時候。那時候他在東北，接到電話趕回去，已經來不及了。他媽躺在那兒，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他站在她床前，站了很久。
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說不出。
現在於海棠也老了。
老太太也老了。
孫浩他們也老了。
他自己也老了。
時間這東西，誰也攔不住。
---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怕不怕老？」
李衛東想了想。
「不怕。」
於海棠看著他。
「真的？」
李衛東點點頭。
「真的。老了就老了。反正咱們在一起。」
於海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李衛東也笑了。
「早就學會了。」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
但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
第二天早上，李衛東還是六點起床。
洗漱，吃早飯，然後開車去養老社區。
路上，他想起昨天晚上和於海棠的對話。
「人都會老的。」
他說得輕鬆。
但心裡，不是滋味。
---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那片茄子地已經綠油油的了。五十七棵茄子，都長高了，長壯了，有些已經開花了。小小的，紫白色的花，藏在葉子中間，要仔細看才能發現。
孫浩坐在輪椅上，正在地里看那些花。
看到李衛東下車，他招招手。
「李總，快來！開花了！」
李衛東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那些花，小小的，紫白色的，在陽光下顯得特別嬌嫩。
「開了多少？」
孫浩數了數。
「十七八棵吧。再過一陣子，就該結果了。」
李衛東點點頭。
他看著那些花，想著那些即將長出來的茄子。
想著孫浩說的「再過一陣子」。
再過一陣子，就能吃上自己種的茄子了。
---
張鐵推著他姐過來了。他姐手裡拎著一籃子剛摘的豆角。
「李總，看看這豆角，我種的。」
李衛東接過籃子，看了看。豆角長長的，嫩嫩的，綠得發亮。
「種得真好。」
他姐笑了。
「那是。我種了一輩子地了。」
張鐵在旁邊說：「姐，你種了一輩子地，還種。」
他姐瞪他一眼。
「種地怎麼了？種地光榮。」
幾個人都笑了。
陳鋒也出來了。他拿著手機，對著那些茄子花拍。
「我給孫女看看，讓她知道茄子是怎麼長的。」
劉參贊最後一個出來。他手裡還是那本《史記》，走到地邊，看了看那些花。
「《史記》里沒寫過茄子。」
孫浩看著他。
「那寫過什麼？」
劉參贊想了想。
「寫過很多。但沒寫過茄子。」
幾個人又笑了。
---
中午，陳敏做了一大桌子菜。
酸菜白肉、鍋包肉、地三鮮、小雞燉蘑菇，還有一盤清炒豆角，是張鐵他姐剛摘的。
「今天嘗嘗我種的豆角。」他姐說。
李衛東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嫩，脆，帶著一點甜味。
「好吃。」
他姐笑得很開心。
「好吃就多吃點。」
幾個人圍坐在院子裡的小桌旁，邊吃邊聊。
「李總，」孫浩說，「再過一個月，就能吃上茄子了。」
李衛東點點頭。
「到時候我來摘。」
孫浩笑了。
「行。讓你摘第一個。」
---
傍晚，李衛東開車回去。
路上，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他一邊開車，一邊想著那些茄子花。
小小的，紫白色的，在陽光下顯得特別嬌嫩。
再過一個月，就能吃上茄子了。
他想，到時候，帶幾個回去，給於海棠嘗嘗。
她肯定高興。
---
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夕陽里泛著金光。他把車停下，走進院子。
於海棠正在收衣服。看到他進來，她笑了。
「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回來了。」
於海棠指了指屋裡。
「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李衛東走進屋裡。
老太太正坐在餐桌前，看到他進來，趕緊招手。
「衛東來了？快坐！今天特意多做了點。」
李衛東在她旁邊坐下。於海棠端了碗飯過來，放在他面前。
「吃吧。」
李衛東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好吃。」
老太太笑得很開心。
「好吃就多吃點。」
於海棠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吃。
「衛東，今天茄子開花了？」
李衛東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於海棠笑了。
「孫浩給我打電話了。」
李衛東看著她。
「他說什麼？」
於海棠說：「他說，你天天澆水，那些茄子長得可好了。說開花了，讓你高興高興。」
李衛東沒說話。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眼眶有點發酸。
但心裡，很暖。
太陽落得越來越晚。李衛東從養老社區開車回去的時候，天還亮著。路兩邊的樹都綠了，田野里的莊稼也長起來了，一片一片的，綠油油的。
他把車窗搖下來，讓風吹進來。風暖暖的，帶著泥土的氣息和青草的香味。
他開得很慢。不著急。家裡有於海棠等著，有紅燒肉等著，有那個老房子等著。
他想起年輕的時候，開車從來都是最快的。從東北到杭州，幾千公里，他一個人開，兩天兩夜不合眼。那時候覺得時間不夠用，每一分鐘都得抓緊。
現在時間夠用了。
他反而開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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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密得看不見枝丫了。滿樹的綠，在夕陽里泛著金光。他把車停下，走進院子。
於海棠正在院子裡擇菜。一籃子青菜，綠油油的，是她自己種的。她蹲在地上，一棵一棵摘去黃葉，掐掉老根，扔進旁邊的盆里。
看到他進來，她抬起頭。
「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回來了。」
他在她旁邊蹲下，幫她擇菜。
「媽呢？」
「在屋裡。今天有點累，躺著呢。」
李衛東皺了皺眉。
「怎麼了？」
於海棠搖搖頭。
「沒事。年紀大了，正常。」
李衛東沒說話。
他低著頭，慢慢擇著菜。一把一把，摘去黃葉，掐掉老根，扔進盆里。動作很慢，很仔細。
於海棠看著他。
「衛東，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李衛東想了想。
「沒什麼事。」
於海棠笑了。
「沒什麼事好。」
李衛東點點頭。
「是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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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的時候，老太太起來了。
她坐在餐桌前，臉色有點白，但精神還好。看到李衛東，她笑了。
「衛東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媽，您今天不舒服？」
老太太擺擺手。
「沒事。就是累了。躺躺就好。」
李衛東看著她，沒有說話。
於海棠端了菜上來，放在桌上。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還有一碗雞蛋湯。
「吃吧。」她說。
李衛東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好吃。」
老太太笑了。
「好吃就多吃點。」
於海棠在他旁邊坐下，慢慢吃著。
三個人圍坐在桌邊，誰都沒說話。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光線從橘紅變成暗紅，又從暗紅變成灰藍。最後，天黑了。
---
晚上，李衛東和於海棠坐在院子裡。
天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只有幾顆星星掛在天上。老槐樹的影子融進夜色里，看不清輪廓。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沙沙的，很輕。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媽老了。」
李衛東沒說話。
於海棠繼續說：「以前她不這樣的。以前她什麼都能幹，從來不喊累。現在動不動就累了，動不動就想躺著。」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人都會老的。」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但看著難受。」
李衛東沒說話。
他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媽走的時候。那時候他在東北，接到電話趕回去，已經來不及了。他媽躺在那兒，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他站在她床前，站了很久。
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說不出。
現在於海棠也老了。
老太太也老了。
孫浩他們也老了。
他自己也老了。
時間這東西，誰也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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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怕不怕老？」
李衛東想了想。
「不怕。」
於海棠看著他。
「真的？」
李衛東點點頭。
「真的。老了就老了。反正咱們在一起。」
於海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李衛東也笑了。
「早就學會了。」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
但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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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李衛東還是六點起床。
洗漱，吃早飯，然後開車去養老社區。
路上，他想起昨天晚上和於海棠的對話。
「人都會老的。」
他說得輕鬆。
但心裡，不是滋味。
---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那片茄子地已經綠油油的了。五十七棵茄子，都長高了，長壯了，有些已經開花了。小小的，紫白色的花，藏在葉子中間，要仔細看才能發現。
孫浩坐在輪椅上，正在地里看那些花。
看到李衛東下車，他招招手。
「李總，快來！開花了！」
李衛東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那些花，小小的，紫白色的，在陽光下顯得特別嬌嫩。
「開了多少？」
孫浩數了數。
「十七八棵吧。再過一陣子，就該結果了。」
李衛東點點頭。
他看著那些花，想著那些即將長出來的茄子。
想著孫浩說的「再過一陣子」。
再過一陣子，就能吃上自己種的茄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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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鐵推著他姐過來了。他姐手裡拎著一籃子剛摘的豆角。
「李總，看看這豆角，我種的。」
李衛東接過籃子，看了看。豆角長長的，嫩嫩的，綠得發亮。
「種得真好。」
他姐笑了。
「那是。我種了一輩子地了。」
張鐵在旁邊說：「姐，你種了一輩子地，還種。」
他姐瞪他一眼。
「種地怎麼了？種地光榮。」
幾個人都笑了。
陳鋒也出來了。他拿著手機，對著那些茄子花拍。
「我給孫女看看，讓她知道茄子是怎麼長的。」
劉參贊最後一個出來。他手裡還是那本《史記》，走到地邊，看了看那些花。
「《史記》里沒寫過茄子。」
孫浩看著他。
「那寫過什麼？」
劉參贊想了想。
「寫過很多。但沒寫過茄子。」
幾個人又笑了。
---
中午，陳敏做了一大桌子菜。
酸菜白肉、鍋包肉、地三鮮、小雞燉蘑菇，還有一盤清炒豆角，是張鐵他姐剛摘的。
「今天嘗嘗我種的豆角。」他姐說。
李衛東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嫩，脆，帶著一點甜味。
「好吃。」
他姐笑得很開心。
「好吃就多吃點。」
幾個人圍坐在院子裡的小桌旁，邊吃邊聊。
「李總，」孫浩說，「再過一個月，就能吃上茄子了。」
李衛東點點頭。
「到時候我來摘。」
孫浩笑了。
「行。讓你摘第一個。」
---
傍晚，李衛東開車回去。
路上，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他一邊開車，一邊想著那些茄子花。
小小的，紫白色的，在陽光下顯得特別嬌嫩。
再過一個月，就能吃上茄子了。
他想，到時候，帶幾個回去，給於海棠嘗嘗。
她肯定高興。
---
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夕陽里泛著金光。他把車停下，走進院子。
於海棠正在收衣服。看到他進來，她笑了。
「回來了？」
李衛東點點頭。
「回來了。」
於海棠指了指屋裡。
「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李衛東走進屋裡。
老太太正坐在餐桌前，看到他進來，趕緊招手。
「衛東來了？快坐！今天特意多做了點。」
李衛東在她旁邊坐下。於海棠端了碗飯過來，放在他面前。
「吃吧。」
李衛東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好吃。」
老太太笑得很開心。
「好吃就多吃點。」
於海棠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吃。
「衛東，今天茄子開花了？」
李衛東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於海棠笑了。
「孫浩給我打電話了。」
李衛東看著她。
「他說什麼？」
於海棠說：「他說，你天天澆水，那些茄子長得可好了。說開花了，讓你高興高興。」
李衛東沒說話。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眼眶有點發酸。
但心裡，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