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黃昏里的對話
太陽落下去的時候，李衛東坐在老槐樹下，看著天邊的雲彩從金色變成橘紅，又從橘紅變成暗紫。於海棠在屋裡收拾碗筷，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從窗戶里飄出來，斷斷續續的，聽著很家常。
他一個人坐著，什麼都不想。
這種感覺很奇怪。三十年裡，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時候。以前要麼在看數據，要麼在想事情，要麼在趕路。腦子裡永遠有事，永遠停不下來。
現在腦子空了。
他不太習慣。
老太太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李衛東接過茶。
「沒想什麼。」
老太太點點頭，看著遠處的天邊。
「不想就好。人老了，就別想太多。想多了睡不著。」
李衛東喝了口茶。
「媽，您年輕的時候想過什麼？」
老太太想了想。
「想過你爸。想過海棠。想過日子怎麼過下去。」
李衛東看著她。
「後來呢？」
老太太笑了。
「後來就不想了。想也沒用。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總會走。」
李衛東沒有說話。
他看著天邊的雲彩，顏色越來越暗，快要融進夜色里了。
「衛東，」老太太突然說，「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麼嗎？」
李衛東搖搖頭。
老太太看著他。
「你干成了別人幹不成的事。」
李衛東愣了一下。
「不是我一個人幹的。」
老太太擺擺手。
「我知道不是你一個人。但你領頭。領頭最難。下面的人可以躲，你不能躲。下面的人可以停，你不能停。」
李衛東沒有說話。
老太太繼續說：「海棠跟我說過你的事。周正明的事，林浩然的事，孫浩的事。這些人，都死了，或者差點死了。你還在。」
她看著他。
「你扛住了。」
李衛東的眼眶有點發酸。
他低下頭，喝了口茶。
茶有點涼了。
---
於海棠從屋裡出來，在他另一邊坐下。
「聊什麼呢？」
老太太說：「聊他呢。」
於海棠笑了。
「聊他什麼？」
老太太說：「聊他這些年的事。」
於海棠看著她媽。
「媽，您什麼時候對這些感興趣了？」
老太太瞪她一眼。
「我一直感興趣。就是以前沒機會問。」
三個人坐在老槐樹下，看著天邊的最後一點亮光消失。
「衛東，」老太太又開口了，「周正明那人，你跟我說說。」
李衛東想了想。
「周正明……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
老太太點點頭。
「聰明人活不長。」
李衛東愣了一下。
「為什麼？」
老太太看著遠處。
「因為想得多。想得越多，越累。越累，越活不長。」
李衛東沒有說話。
他想起周正明。想起他在西湖底下躺了十八年。想起他留下的那些證據，那些筆記，那些話。
「他想的，不是為自己。」他說。
老太太點點頭。
「那就更累。」
---
於海棠在旁邊聽著，一直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問：
「衛東，你累嗎？」
李衛東想了想。
「以前累。現在不累了。」
於海棠看著他。
「真的？」
李衛東點點頭。
「真的。」
於海棠握住他的手。
「那就好。」
老太太在旁邊看著他們，笑了。
「行了，我不打擾你們了。我進去了。」
她站起來，慢慢走回屋裡。
院子裡只剩下李衛東和於海棠兩個人。
---
天完全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只有幾顆星星掛在天上。老槐樹的影子看不見了，只能聽見風吹過葉子的聲音，沙沙的，很輕。
「衛東，」於海棠說，「你今天怎麼不去孫浩那兒？」
李衛東想了想。
「想陪陪你。」
於海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李衛東也笑了。
「上次說過了。」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再說一遍也行。」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想陪陪你。」
於海棠沒有說話。
但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
沉默了一會兒，於海棠突然問：
「衛東，你說孫浩他們現在在幹什麼？」
李衛東想了想。
「打牌吧。」
於海棠笑了。
「又打牌？天天打牌？」
李衛東點點頭。
「天天打。孫浩天天輸。」
於海棠笑出了聲。
「他那牌技，我見過。確實不行。」
李衛東也笑了。
「但他輸得開心。」
於海棠說：「那就行。開心最重要。」
李衛東點點頭。
「對。」
他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起孫浩坐在輪椅上的樣子，手裡握著牌，表情專注。想起張鐵贏牌時沒什麼表情的樣子。想起陳鋒每一步都要想半天的樣子。想起劉參贊偷看被人發現時一本正經說「我在觀察」的樣子。
他笑了。
---
「衛東，」於海棠又開口了，「你說，咱們老了以後，會是什麼樣？」
李衛東想了想。
「不知道。」
於海棠看著他。
「你不想想？」
李衛東搖搖頭。
「不想。想了也沒用。」
於海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學會我媽那套了。」
李衛東也笑了。
「可能是。」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那就不想。反正咱們在一起。」
李衛東點點頭。
「對。」
---
夜深了。月亮升起來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老槐樹的影子又出現了，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斑駁。
於海棠打了個哈欠。
「困了？」
於海棠點點頭。
「進屋睡吧。」
兩個人站起來，慢慢走回屋裡。
屋裡，老太太已經睡了，傳來輕微的鼾聲。於海棠輕輕推開臥室的門，李衛東跟在她後面。
躺在床上，李衛東看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帶。
他想起今天老太太說的話。
「你扛住了。」
他想起於海棠說的話。
「咱們在一起。」
他想起孫浩他們，在養老社區那個院子裡，天天打牌，天天輸，天天開心。
他看著那道月光，慢慢閉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一個人坐著，什麼都不想。
這種感覺很奇怪。三十年裡，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時候。以前要麼在看數據，要麼在想事情，要麼在趕路。腦子裡永遠有事，永遠停不下來。
現在腦子空了。
他不太習慣。
老太太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李衛東接過茶。
「沒想什麼。」
老太太點點頭，看著遠處的天邊。
「不想就好。人老了，就別想太多。想多了睡不著。」
李衛東喝了口茶。
「媽，您年輕的時候想過什麼？」
老太太想了想。
「想過你爸。想過海棠。想過日子怎麼過下去。」
李衛東看著她。
「後來呢？」
老太太笑了。
「後來就不想了。想也沒用。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總會走。」
李衛東沒有說話。
他看著天邊的雲彩，顏色越來越暗，快要融進夜色里了。
「衛東，」老太太突然說，「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麼嗎？」
李衛東搖搖頭。
老太太看著他。
「你干成了別人幹不成的事。」
李衛東愣了一下。
「不是我一個人幹的。」
老太太擺擺手。
「我知道不是你一個人。但你領頭。領頭最難。下面的人可以躲，你不能躲。下面的人可以停，你不能停。」
李衛東沒有說話。
老太太繼續說：「海棠跟我說過你的事。周正明的事，林浩然的事，孫浩的事。這些人，都死了，或者差點死了。你還在。」
她看著他。
「你扛住了。」
李衛東的眼眶有點發酸。
他低下頭，喝了口茶。
茶有點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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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海棠從屋裡出來，在他另一邊坐下。
「聊什麼呢？」
老太太說：「聊他呢。」
於海棠笑了。
「聊他什麼？」
老太太說：「聊他這些年的事。」
於海棠看著她媽。
「媽，您什麼時候對這些感興趣了？」
老太太瞪她一眼。
「我一直感興趣。就是以前沒機會問。」
三個人坐在老槐樹下，看著天邊的最後一點亮光消失。
「衛東，」老太太又開口了，「周正明那人，你跟我說說。」
李衛東想了想。
「周正明……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
老太太點點頭。
「聰明人活不長。」
李衛東愣了一下。
「為什麼？」
老太太看著遠處。
「因為想得多。想得越多，越累。越累，越活不長。」
李衛東沒有說話。
他想起周正明。想起他在西湖底下躺了十八年。想起他留下的那些證據，那些筆記，那些話。
「他想的，不是為自己。」他說。
老太太點點頭。
「那就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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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海棠在旁邊聽著，一直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問：
「衛東，你累嗎？」
李衛東想了想。
「以前累。現在不累了。」
於海棠看著他。
「真的？」
李衛東點點頭。
「真的。」
於海棠握住他的手。
「那就好。」
老太太在旁邊看著他們，笑了。
「行了，我不打擾你們了。我進去了。」
她站起來，慢慢走回屋裡。
院子裡只剩下李衛東和於海棠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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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只有幾顆星星掛在天上。老槐樹的影子看不見了，只能聽見風吹過葉子的聲音，沙沙的，很輕。
「衛東，」於海棠說，「你今天怎麼不去孫浩那兒？」
李衛東想了想。
「想陪陪你。」
於海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李衛東也笑了。
「上次說過了。」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再說一遍也行。」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想陪陪你。」
於海棠沒有說話。
但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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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會兒，於海棠突然問：
「衛東，你說孫浩他們現在在幹什麼？」
李衛東想了想。
「打牌吧。」
於海棠笑了。
「又打牌？天天打牌？」
李衛東點點頭。
「天天打。孫浩天天輸。」
於海棠笑出了聲。
「他那牌技，我見過。確實不行。」
李衛東也笑了。
「但他輸得開心。」
於海棠說：「那就行。開心最重要。」
李衛東點點頭。
「對。」
他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起孫浩坐在輪椅上的樣子，手裡握著牌，表情專注。想起張鐵贏牌時沒什麼表情的樣子。想起陳鋒每一步都要想半天的樣子。想起劉參贊偷看被人發現時一本正經說「我在觀察」的樣子。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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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東，」於海棠又開口了，「你說，咱們老了以後，會是什麼樣？」
李衛東想了想。
「不知道。」
於海棠看著他。
「你不想想？」
李衛東搖搖頭。
「不想。想了也沒用。」
於海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學會我媽那套了。」
李衛東也笑了。
「可能是。」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那就不想。反正咱們在一起。」
李衛東點點頭。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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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月亮升起來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老槐樹的影子又出現了，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斑駁。
於海棠打了個哈欠。
「困了？」
於海棠點點頭。
「進屋睡吧。」
兩個人站起來，慢慢走回屋裡。
屋裡，老太太已經睡了，傳來輕微的鼾聲。於海棠輕輕推開臥室的門，李衛東跟在她後面。
躺在床上，李衛東看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帶。
他想起今天老太太說的話。
「你扛住了。」
他想起於海棠說的話。
「咱們在一起。」
他想起孫浩他們，在養老社區那個院子裡，天天打牌，天天輸，天天開心。
他看著那道月光，慢慢閉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