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第九十六小時
早上六點，李衛東準時醒來。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三秒後，他掀開被子，起床。
這是他回來的第九天。
他走進衛生間，洗漱，刮鬍子。鏡子裡的那張臉，他看了三十年。現在每天看，覺得挺順眼。
廚房裡，他給自己煮了碗面。這次他放了青菜、雞蛋、火腿，還切了幾片西紅柿。面煮好了，紅紅綠綠的，看著像那麼回事。他端著碗坐在餐桌前，一個人吃完。
窗外，杭州的天空很藍。
---
上午八點，李衛東走進指揮中心。
王浩在工位上。看到他進來，王浩站起來。
「李總，九十六小時測試跑到第八十八小時了，一切正常。」
李衛東點點頭。
「好。」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打開電腦。屏幕上跳動著數據，他一條條看過去，很平穩。
「王浩，還有八小時？」
王浩點點頭。
「對。今晚八點結束。」
李衛東看著那些數據，沉默了幾秒。
「今晚我在這兒盯著。」
王浩愣了一下。
「李總，不用，我盯著就行。」
李衛東搖搖頭。
「第一次九十六小時測試，我盯著。」
王浩看著他，沒有再說話。
---
上午十點，李衛東一個人坐在指揮中心裡。
王浩去總裝車間了，李維在光源實驗室，趙峰在外面。整個指揮中心就他一個人。
他看著那些跳動的數據，想起很多事。
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在東北油田盯著數據的時候。那時候設備簡陋，數據都是手寫的，看一天眼睛都花。現在好了，大屏幕，自動記錄，什麼都不用操心。
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盯著光刻機數據的時候。那時候數據很少，大部分是理論值，看來看去就那幾條線。現在數據多了，密密麻麻的，看都看不過來。
想起十年前，第一次盯著整機集成數據的時候。那時候數據不穩定，老是跳，看得人心驚膽戰。現在數據平穩了，一條直線，看著就踏實。
他看著那些數據，笑了。
---
中午，李衛東在食堂吃飯。
今天食堂人多。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一份簡餐，一個人慢慢吃。
吃完，他站起來，走到那張孫浩常坐的椅子前，坐下。
他看著那張空桌子，想起孫浩以前坐在這兒的樣子。
那時候孫浩年輕，吃飯快，說話快，走路快。幹什麼都快。現在他坐在輪椅上，慢下來了。
他看著那張空桌子，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站起來，走了。
---
下午兩點，李衛東開車去了養老社區。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很熱鬧。張鐵、陳鋒、劉參贊都在，圍坐在一張小桌旁，正在打牌。孫浩坐在輪椅上，手裡握著一把牌，表情很專注。
看到李衛東下車，張鐵第一個站起來。
「李總來了！」
李衛東走過去，在他們旁邊站住。
「打牌呢？」
孫浩抬起頭，笑了。
「李總，今天怎麼這個點來？」
李衛東在他旁邊坐下。
「出來透透氣。」
孫浩看著他。
「光刻機那邊沒事？」
李衛東搖搖頭。
「沒事。跑著呢。」
孫浩點點頭。
「那就好。」
李衛東看著他們打牌。孫浩還是老輸，輸得很開心。張鐵還是老贏，贏得沒什麼表情。陳鋒還是打得認真，每一步都要想半天。劉參贊還是老偷看，被人發現了就一本正經地說「我在觀察」。
他看著他們，嘴角慢慢揚起來。
---
傍晚，陳敏做了一大桌子菜。
酸菜白肉、鍋包肉、地三鮮、小雞燉蘑菇，全是東北菜。幾個人圍坐在院子裡的小桌旁，邊吃邊聊。
「李總，你今天怎麼這麼早來？」孫浩問。
李衛東想了想。
「想來看看。」
孫浩笑了。
「想來看看？看什麼？」
李衛東指了指那些菜。
「看這個。」
孫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看吧。隨便看。」
幾個人都笑了。
李衛東坐在那裡，聽著他們的笑聲，慢慢吃著飯。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臉。
孫浩、張鐵、陳鋒、劉參贊、陳敏。
這些人，跟了他二十年。
現在，他們坐在一起，吃著飯，聊著天。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眼眶有點發酸。
但心裡，很暖。
---
晚上七點，李衛東開車回杭州。
夕陽已經落山了，天邊還剩一點餘暉。他開著車，聽著發動機的轟鳴。
手機響了，是王浩打來的。
「李總，還剩一小時。」
李衛東點點頭。
「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後，他踩下油門。
前方，指揮中心的燈光已經在望了。
---
晚上八點，李衛東走進指揮中心。
王浩站在大屏幕前，盯著那些跳動的數據。看到他進來，王浩轉過頭。
「李總，最後十分鐘。」
李衛東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屏幕上，九十六小時測試的倒計時在跳動。10、9、8、7……
他看著那些數字，心跳慢慢加快。
6、5、4、3、2、1——
倒計時歸零。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九十六小時穩定性測試完成，全部參數正常。】
指揮中心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王浩第一個跳起來。
「成功了！」
李維從光源實驗室衝進來，臉上帶著笑。趙峰也從總裝車間跑過來，一向冷靜的他，眼眶也有點發紅。
那些年輕的工程師們圍在一起，歡呼著，擁抱著。
李衛東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他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眶，有點發酸。
王浩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李總，成了。」
李衛東點點頭。
「成了。」
他看著那些年輕人，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站在一群人中間，看著數據，說「成了」。
現在，他看著這些年輕人。
他們也會說「成了」。
一遍一遍，一年一年。
把這條路，走下去。
---
深夜，李衛東一個人坐在指揮中心裡。
人都走了。王浩他們回去休息了，說明天開始準備下線儀式。
他看著那塊大屏幕，上面還顯示著測試完成的結果。
九十六小時。全部正常。
他想起周正明那句話：
只要工業之火不滅，我便永生。
火沒滅。
還在燒。
他看著那塊屏幕，笑了。
然後他站起來，走出指揮中心。
外面，杭州的夜色正濃。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
他沒有回自己的家。
他開車去了於海棠的老家。
---
凌晨一點，李衛東到了於海棠的老家。
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顯得很安靜。他敲門，於海棠開門，看到他，愣住了。
「衛東？這麼晚了……」
李衛東看著她。
「光刻機成了。」
於海棠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
「成了？」
李衛東點點頭。
「成了。」
於海棠撲進他懷裡，抱住他。
李衛東抱著她，沒有說話。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槐樹的聲音。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他們就那樣抱著，很久很久。
---
第二天早上，李衛東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進了房間。
他睜開眼睛，看到於海棠坐在床邊，看著他。
「醒了？」
李衛東點點頭。
「醒了。」
於海棠笑了。
「吃飯吧。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李衛東坐起來，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天空很藍。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想起那些跳動的數字，那些歡呼的年輕人，那塊大屏幕上的結果。
他想起孫浩那句話：
種了一季，就為了看這一眼。
他看著窗外，笑了。
然後他站起來，走出房間。
客廳里，老太太正坐在餐桌前，看到他出來，趕緊招手。
「衛東來了？快坐！紅燒肉剛出鍋！」
李衛東在她旁邊坐下。於海棠給他盛了碗飯，放在他面前。
「吃吧。」
李衛東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好吃。」
老太太笑得很開心。
「好吃就多吃點。」
於海棠在旁邊看著他，眼眶有點發酸。
這個男人，等了三十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但嘴角，帶著笑。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三秒後，他掀開被子，起床。
這是他回來的第九天。
他走進衛生間，洗漱，刮鬍子。鏡子裡的那張臉，他看了三十年。現在每天看，覺得挺順眼。
廚房裡，他給自己煮了碗面。這次他放了青菜、雞蛋、火腿，還切了幾片西紅柿。面煮好了，紅紅綠綠的，看著像那麼回事。他端著碗坐在餐桌前，一個人吃完。
窗外，杭州的天空很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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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李衛東走進指揮中心。
王浩在工位上。看到他進來，王浩站起來。
「李總，九十六小時測試跑到第八十八小時了，一切正常。」
李衛東點點頭。
「好。」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打開電腦。屏幕上跳動著數據，他一條條看過去，很平穩。
「王浩，還有八小時？」
王浩點點頭。
「對。今晚八點結束。」
李衛東看著那些數據，沉默了幾秒。
「今晚我在這兒盯著。」
王浩愣了一下。
「李總，不用，我盯著就行。」
李衛東搖搖頭。
「第一次九十六小時測試，我盯著。」
王浩看著他，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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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李衛東一個人坐在指揮中心裡。
王浩去總裝車間了，李維在光源實驗室，趙峰在外面。整個指揮中心就他一個人。
他看著那些跳動的數據，想起很多事。
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在東北油田盯著數據的時候。那時候設備簡陋，數據都是手寫的，看一天眼睛都花。現在好了，大屏幕，自動記錄，什麼都不用操心。
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盯著光刻機數據的時候。那時候數據很少，大部分是理論值，看來看去就那幾條線。現在數據多了，密密麻麻的，看都看不過來。
想起十年前，第一次盯著整機集成數據的時候。那時候數據不穩定，老是跳，看得人心驚膽戰。現在數據平穩了，一條直線，看著就踏實。
他看著那些數據，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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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李衛東在食堂吃飯。
今天食堂人多。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一份簡餐，一個人慢慢吃。
吃完，他站起來，走到那張孫浩常坐的椅子前，坐下。
他看著那張空桌子，想起孫浩以前坐在這兒的樣子。
那時候孫浩年輕，吃飯快，說話快，走路快。幹什麼都快。現在他坐在輪椅上，慢下來了。
他看著那張空桌子，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站起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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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李衛東開車去了養老社區。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很熱鬧。張鐵、陳鋒、劉參贊都在，圍坐在一張小桌旁，正在打牌。孫浩坐在輪椅上，手裡握著一把牌，表情很專注。
看到李衛東下車，張鐵第一個站起來。
「李總來了！」
李衛東走過去，在他們旁邊站住。
「打牌呢？」
孫浩抬起頭，笑了。
「李總，今天怎麼這個點來？」
李衛東在他旁邊坐下。
「出來透透氣。」
孫浩看著他。
「光刻機那邊沒事？」
李衛東搖搖頭。
「沒事。跑著呢。」
孫浩點點頭。
「那就好。」
李衛東看著他們打牌。孫浩還是老輸，輸得很開心。張鐵還是老贏，贏得沒什麼表情。陳鋒還是打得認真，每一步都要想半天。劉參贊還是老偷看，被人發現了就一本正經地說「我在觀察」。
他看著他們，嘴角慢慢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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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陳敏做了一大桌子菜。
酸菜白肉、鍋包肉、地三鮮、小雞燉蘑菇，全是東北菜。幾個人圍坐在院子裡的小桌旁，邊吃邊聊。
「李總，你今天怎麼這麼早來？」孫浩問。
李衛東想了想。
「想來看看。」
孫浩笑了。
「想來看看？看什麼？」
李衛東指了指那些菜。
「看這個。」
孫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看吧。隨便看。」
幾個人都笑了。
李衛東坐在那裡，聽著他們的笑聲，慢慢吃著飯。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臉。
孫浩、張鐵、陳鋒、劉參贊、陳敏。
這些人，跟了他二十年。
現在，他們坐在一起，吃著飯，聊著天。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眼眶有點發酸。
但心裡，很暖。
---
晚上七點，李衛東開車回杭州。
夕陽已經落山了，天邊還剩一點餘暉。他開著車，聽著發動機的轟鳴。
手機響了，是王浩打來的。
「李總，還剩一小時。」
李衛東點點頭。
「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後，他踩下油門。
前方，指揮中心的燈光已經在望了。
---
晚上八點，李衛東走進指揮中心。
王浩站在大屏幕前，盯著那些跳動的數據。看到他進來，王浩轉過頭。
「李總，最後十分鐘。」
李衛東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屏幕上，九十六小時測試的倒計時在跳動。10、9、8、7……
他看著那些數字，心跳慢慢加快。
6、5、4、3、2、1——
倒計時歸零。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九十六小時穩定性測試完成，全部參數正常。】
指揮中心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王浩第一個跳起來。
「成功了！」
李維從光源實驗室衝進來，臉上帶著笑。趙峰也從總裝車間跑過來，一向冷靜的他，眼眶也有點發紅。
那些年輕的工程師們圍在一起，歡呼著，擁抱著。
李衛東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他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眶，有點發酸。
王浩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李總，成了。」
李衛東點點頭。
「成了。」
他看著那些年輕人，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站在一群人中間，看著數據，說「成了」。
現在，他看著這些年輕人。
他們也會說「成了」。
一遍一遍，一年一年。
把這條路，走下去。
---
深夜，李衛東一個人坐在指揮中心裡。
人都走了。王浩他們回去休息了，說明天開始準備下線儀式。
他看著那塊大屏幕，上面還顯示著測試完成的結果。
九十六小時。全部正常。
他想起周正明那句話：
只要工業之火不滅，我便永生。
火沒滅。
還在燒。
他看著那塊屏幕，笑了。
然後他站起來，走出指揮中心。
外面，杭州的夜色正濃。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
他沒有回自己的家。
他開車去了於海棠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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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李衛東到了於海棠的老家。
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顯得很安靜。他敲門，於海棠開門，看到他，愣住了。
「衛東？這麼晚了……」
李衛東看著她。
「光刻機成了。」
於海棠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
「成了？」
李衛東點點頭。
「成了。」
於海棠撲進他懷裡，抱住他。
李衛東抱著她，沒有說話。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槐樹的聲音。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他們就那樣抱著，很久很久。
---
第二天早上，李衛東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進了房間。
他睜開眼睛，看到於海棠坐在床邊，看著他。
「醒了？」
李衛東點點頭。
「醒了。」
於海棠笑了。
「吃飯吧。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李衛東坐起來，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天空很藍。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想起那些跳動的數字，那些歡呼的年輕人，那塊大屏幕上的結果。
他想起孫浩那句話：
種了一季，就為了看這一眼。
他看著窗外，笑了。
然後他站起來，走出房間。
客廳里，老太太正坐在餐桌前，看到他出來，趕緊招手。
「衛東來了？快坐！紅燒肉剛出鍋！」
李衛東在她旁邊坐下。於海棠給他盛了碗飯，放在他面前。
「吃吧。」
李衛東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好吃。」
老太太笑得很開心。
「好吃就多吃點。」
於海棠在旁邊看著他，眼眶有點發酸。
這個男人，等了三十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但嘴角，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