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日常
早上六點，李衛東準時醒來。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三秒後，他掀開被子，起床。
這是他回來的第五天。
他走進衛生間，洗漱，刮鬍子。鏡子裡的那張臉，他看了三十年。現在每天看，反而覺得親切了。
廚房裡，他給自己煮了碗面。這次他放了青菜，還打了個蛋。面煮好了，青菜綠油油的，蛋黃白分明，看著像那麼回事。他端著碗坐在餐桌前，一個人吃完。
窗外，杭州的天氣很好。陽光明媚，天空很藍。
---
上午八點，李衛東走進指揮中心。
王浩在工位上。看到他進來，王浩站起來。
「李總，四十八小時測試跑完了，一切正常。今天開始跑七十二小時。」
李衛東點點頭。
「好。」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打開電腦。屏幕上跳動著數據，和昨天一樣，和前天的也一樣。他一條條看過去，很平穩。
「王浩，李維那邊呢？」
「光源系統又出了兩批樣片。第一批68.9%，第二批還是68.9%。他說可能到極限了。」
李衛東想了想。
「68.9%已經比ASML高了。不用再追了。」
王浩點點頭。
「我跟他說。」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很好。指揮中心的院子裡，幾個年輕的工程師正在曬太陽聊天。他們的笑聲隱隱約約傳進來，聽著就讓人覺得年輕。
他看了很久。
---
中午，李衛東在食堂吃飯。
今天食堂人多。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一份簡餐，一個人慢慢吃。
吃完，他站起來，走到那張孫浩常坐的椅子前，坐下。
他看著那張空桌子，想起孫浩以前坐在這兒的樣子。邊吃邊跟他匯報工作，有時候匯報到一半，飯都涼了。他那時候總說孫浩，吃飯就吃飯，別老想著工作。孫浩嘴上答應，下次還是這樣。
現在孫浩不在了。坐在這兒的，是他自己。
他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了。
---
下午，李衛東開車去了養老社區。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很熱鬧。張鐵、陳鋒、劉參贊都在，圍坐在一張小桌旁，正在打牌。孫浩坐在輪椅上，手裡握著一把牌，表情很專注。陳敏在旁邊擇菜，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
看到李衛東下車，張鐵第一個站起來。
「李總來了！」
李衛東走過去，在他們旁邊站住。
「打牌呢？」
孫浩抬起頭，笑了。
「周末嘛，閒著也是閒著。李總，來兩把？」
李衛東搖搖頭。
「不會。」
孫浩看著他。
「還不會？上次說學，學哪兒去了？」
李衛東想了想。
「沒時間學。」
張鐵在旁邊笑了。
「李總，你現在有的是時間。」
李衛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倒是。」
他在旁邊坐下，看著他們打牌。孫浩還是老輸，輸得很開心。張鐵還是老贏，贏得沒什麼表情。陳鋒還是打得認真，每一步都要想半天。劉參贊還是老偷看，被人發現了就一本正經地說「我在觀察」。
李衛東看著他們，嘴角慢慢揚起來。
---
傍晚，陳敏做了一大桌子菜。
酸菜白肉、鍋包肉、地三鮮、小雞燉蘑菇，全是東北菜。幾個人圍坐在院子裡的小桌旁，邊吃邊聊。
「李總，你今天怎麼有空來？」孫浩問。
李衛東想了想。
「路過。」
孫浩笑了。
「又是路過？」
李衛東也笑了。
「對，又是路過。」
張鐵在旁邊說：「李總，你現在路過得挺勤啊。」
陳鋒點頭：「是挺勤。一周來三四次。」
劉參贊也點頭：「比我回家還勤。」
幾個人都笑了。
李衛東坐在那裡，聽著他們的笑聲，慢慢吃著飯。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臉。
孫浩、張鐵、陳鋒、劉參贊、陳敏。
這些人，跟了他二十年。
現在，他們坐在一起，吃著飯，聊著天。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眼眶有點發酸。
但心裡，很暖。
---
晚上，李衛東開車去了於海棠的老家。
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月光下，光禿禿的枝丫像一幅水墨畫。
他敲門，於海棠開門，看到他，笑了。
「又路過？」
李衛東點點頭。
「對，又路過。」
於海棠拉他進屋。
「進來吧，媽正等你呢。」
屋裡，老太太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他進來，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衛東來了？快來坐。」
李衛東在她旁邊坐下。於海棠端了杯茶過來，放在他面前。
「衛東，今天怎麼這麼晚？」
李衛東接過茶，喝了一口。
「在孫浩那兒吃飯。」
於海棠點點頭。
「他們怎麼樣？」
李衛東想了想。
「挺好。今天打牌，孫浩又輸了。」
於海棠笑了。
「他牌技一直不行。」
老太太在旁邊說：「牌技不行就別打，老輸有什麼意思？」
李衛東想了想。
「輸了也開心。」
老太太看著他，笑了。
「那倒是。開心最重要。」
三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電視，聊著天。
電視裡放的是什麼，李衛東沒看進去。但他覺得，這樣坐著，挺好。
---
深夜，李衛東和於海棠坐在院子裡。
老槐樹下擺著兩張竹椅，他們並排坐著，看著天上的星星。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今天怎麼又去孫浩那兒了？」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想去。」
於海棠看著他。
「為什麼想去？」
李衛東想了想。
「因為在那兒，心裡踏實。」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就在那兒多待待。」
李衛東點點頭。
「好。」
沉默了一會兒，於海棠又說：
「衛東，你以前從來不這樣的。」
李衛東愣了一下。
「什麼樣？」
「這樣……」於海棠想了想，「這樣想跟人待著。」
李衛東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起很多人。
想起周正明。想起林浩然。想起那些走了的人。
「可能是以前沒時間。」他說，「現在有時間了。」
於海棠沒有說話。
但她握緊了他的手。
---
第二天早上，李衛東又去了指揮中心。
七十二小時測試還在跑。數據平穩，一切正常。
他在指揮中心坐了一上午，看著那些跳動的數據。中午在食堂吃了飯，又坐了一會兒。
下午，他又去了養老社區。
孫浩他們又在打牌。看到他來，張鐵站起來。
「李總，今天不是路過吧？」
李衛東想了想。
「不是。」
孫浩笑了。
「那是什麼？」
李衛東在他旁邊坐下。
「是來看你們打牌。」
幾個人都笑了。
那天下午，李衛東坐在院子裡，看他們打了一下午牌。孫浩輸了一下午，笑了一下午。張鐵贏了一下午，沒什麼表情一下午。陳鋒想了一下午，被劉參贊偷看了一下午。
夕陽西下的時候，李衛東站起來。
「走了。」
孫浩看著他。
「明天還來？」
李衛東想了想。
「來。」
他開車走了。
後視鏡里，那些人還坐在院子裡，朝他揮手。
他看著那些人的影子，笑了。
然後他踩下油門，繼續往前開。
前方，夕陽正在沉入山後。
把整個天空染成金色。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三秒後，他掀開被子，起床。
這是他回來的第五天。
他走進衛生間，洗漱，刮鬍子。鏡子裡的那張臉，他看了三十年。現在每天看，反而覺得親切了。
廚房裡，他給自己煮了碗面。這次他放了青菜，還打了個蛋。面煮好了，青菜綠油油的，蛋黃白分明，看著像那麼回事。他端著碗坐在餐桌前，一個人吃完。
窗外，杭州的天氣很好。陽光明媚，天空很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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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李衛東走進指揮中心。
王浩在工位上。看到他進來，王浩站起來。
「李總，四十八小時測試跑完了，一切正常。今天開始跑七十二小時。」
李衛東點點頭。
「好。」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打開電腦。屏幕上跳動著數據，和昨天一樣，和前天的也一樣。他一條條看過去，很平穩。
「王浩，李維那邊呢？」
「光源系統又出了兩批樣片。第一批68.9%，第二批還是68.9%。他說可能到極限了。」
李衛東想了想。
「68.9%已經比ASML高了。不用再追了。」
王浩點點頭。
「我跟他說。」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很好。指揮中心的院子裡，幾個年輕的工程師正在曬太陽聊天。他們的笑聲隱隱約約傳進來，聽著就讓人覺得年輕。
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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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李衛東在食堂吃飯。
今天食堂人多。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一份簡餐，一個人慢慢吃。
吃完，他站起來，走到那張孫浩常坐的椅子前，坐下。
他看著那張空桌子，想起孫浩以前坐在這兒的樣子。邊吃邊跟他匯報工作，有時候匯報到一半，飯都涼了。他那時候總說孫浩，吃飯就吃飯，別老想著工作。孫浩嘴上答應，下次還是這樣。
現在孫浩不在了。坐在這兒的，是他自己。
他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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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衛東開車去了養老社區。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很熱鬧。張鐵、陳鋒、劉參贊都在，圍坐在一張小桌旁，正在打牌。孫浩坐在輪椅上，手裡握著一把牌，表情很專注。陳敏在旁邊擇菜，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
看到李衛東下車，張鐵第一個站起來。
「李總來了！」
李衛東走過去，在他們旁邊站住。
「打牌呢？」
孫浩抬起頭，笑了。
「周末嘛，閒著也是閒著。李總，來兩把？」
李衛東搖搖頭。
「不會。」
孫浩看著他。
「還不會？上次說學，學哪兒去了？」
李衛東想了想。
「沒時間學。」
張鐵在旁邊笑了。
「李總，你現在有的是時間。」
李衛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倒是。」
他在旁邊坐下，看著他們打牌。孫浩還是老輸，輸得很開心。張鐵還是老贏，贏得沒什麼表情。陳鋒還是打得認真，每一步都要想半天。劉參贊還是老偷看，被人發現了就一本正經地說「我在觀察」。
李衛東看著他們，嘴角慢慢揚起來。
---
傍晚，陳敏做了一大桌子菜。
酸菜白肉、鍋包肉、地三鮮、小雞燉蘑菇，全是東北菜。幾個人圍坐在院子裡的小桌旁，邊吃邊聊。
「李總，你今天怎麼有空來？」孫浩問。
李衛東想了想。
「路過。」
孫浩笑了。
「又是路過？」
李衛東也笑了。
「對，又是路過。」
張鐵在旁邊說：「李總，你現在路過得挺勤啊。」
陳鋒點頭：「是挺勤。一周來三四次。」
劉參贊也點頭：「比我回家還勤。」
幾個人都笑了。
李衛東坐在那裡，聽著他們的笑聲，慢慢吃著飯。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臉。
孫浩、張鐵、陳鋒、劉參贊、陳敏。
這些人，跟了他二十年。
現在，他們坐在一起，吃著飯，聊著天。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眼眶有點發酸。
但心裡，很暖。
---
晚上，李衛東開車去了於海棠的老家。
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月光下，光禿禿的枝丫像一幅水墨畫。
他敲門，於海棠開門，看到他，笑了。
「又路過？」
李衛東點點頭。
「對，又路過。」
於海棠拉他進屋。
「進來吧，媽正等你呢。」
屋裡，老太太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他進來，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衛東來了？快來坐。」
李衛東在她旁邊坐下。於海棠端了杯茶過來，放在他面前。
「衛東，今天怎麼這麼晚？」
李衛東接過茶，喝了一口。
「在孫浩那兒吃飯。」
於海棠點點頭。
「他們怎麼樣？」
李衛東想了想。
「挺好。今天打牌，孫浩又輸了。」
於海棠笑了。
「他牌技一直不行。」
老太太在旁邊說：「牌技不行就別打，老輸有什麼意思？」
李衛東想了想。
「輸了也開心。」
老太太看著他，笑了。
「那倒是。開心最重要。」
三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電視，聊著天。
電視裡放的是什麼，李衛東沒看進去。但他覺得，這樣坐著，挺好。
---
深夜，李衛東和於海棠坐在院子裡。
老槐樹下擺著兩張竹椅，他們並排坐著，看著天上的星星。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今天怎麼又去孫浩那兒了？」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想去。」
於海棠看著他。
「為什麼想去？」
李衛東想了想。
「因為在那兒，心裡踏實。」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就在那兒多待待。」
李衛東點點頭。
「好。」
沉默了一會兒，於海棠又說：
「衛東，你以前從來不這樣的。」
李衛東愣了一下。
「什麼樣？」
「這樣……」於海棠想了想，「這樣想跟人待著。」
李衛東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起很多人。
想起周正明。想起林浩然。想起那些走了的人。
「可能是以前沒時間。」他說，「現在有時間了。」
於海棠沒有說話。
但她握緊了他的手。
---
第二天早上，李衛東又去了指揮中心。
七十二小時測試還在跑。數據平穩，一切正常。
他在指揮中心坐了一上午，看著那些跳動的數據。中午在食堂吃了飯，又坐了一會兒。
下午，他又去了養老社區。
孫浩他們又在打牌。看到他來，張鐵站起來。
「李總，今天不是路過吧？」
李衛東想了想。
「不是。」
孫浩笑了。
「那是什麼？」
李衛東在他旁邊坐下。
「是來看你們打牌。」
幾個人都笑了。
那天下午，李衛東坐在院子裡，看他們打了一下午牌。孫浩輸了一下午，笑了一下午。張鐵贏了一下午，沒什麼表情一下午。陳鋒想了一下午，被劉參贊偷看了一下午。
夕陽西下的時候，李衛東站起來。
「走了。」
孫浩看著他。
「明天還來？」
李衛東想了想。
「來。」
他開車走了。
後視鏡里，那些人還坐在院子裡，朝他揮手。
他看著那些人的影子，笑了。
然後他踩下油門，繼續往前開。
前方，夕陽正在沉入山後。
把整個天空染成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