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等待的日子
早上六點，李衛東準時醒來。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三秒後，他掀開被子，起床。
這是他回來的第三天。
他走進衛生間，洗漱，刮鬍子。鏡子裡的那張臉，他看了三十年。現在每天看，反而習慣了。
廚房裡，他給自己煮了碗面。這次他試著放了點青菜，是從於海棠老家帶回來的。面煮好了，青菜綠油油的，看著就有食慾。他端著碗坐在餐桌前，一個人吃完。
窗外，杭州下著小雨。
---
上午八點，李衛東走進指揮中心。
王浩在工位上。看到他進來，王浩站起來。
「李總，二十四小時測試跑完了，一切正常。今天開始跑四十八小時。」
李衛東點點頭。
「好。」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打開電腦。屏幕上跳動著數據，和昨天一樣，和前天的也一樣。他一條條看過去，很平穩。
「王浩，李維那邊呢？」
「光源系統又出了一批樣片，反射率穩定在68.9%。他說想試試能不能再高一點。」
李衛東想了想。
「讓他試。但別耽誤測試進度。」
王浩點頭。
「明白。」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雨還在下。指揮中心的院子裡，幾個年輕的工程師打著傘跑過去，手裡拿著資料。他們的背影在雨里顯得有些模糊，但腳步很穩。
他看了很久。
---
中午，李衛東一個人在食堂吃飯。
今天食堂人多一點。幾個年輕的工程師坐在他旁邊那桌，邊吃邊聊。他聽到他們聊的是光刻機，是四十八小時測試。
「聽說今天跑得挺穩。」
「廢話，都跑了七天了，能不穩嗎？」
「王總說下周就能下線。」
「下周一？這麼快？」
「快什麼快，咱們幹了三年了。」
李衛東笑了笑，繼續吃飯。
吃完飯，他站起來，路過那桌時，停了一下。
「好好干。」
那幾個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一起站起來。
「李總放心！」
李衛東點點頭，走了。
---
下午，李衛東開車去了養老社區。
雨還沒停。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很安靜。他走過去，看到孫浩一個人坐在屋檐下，看著雨發呆。
「孫浩。」
孫浩轉過頭，看到他，笑了。
「李總，這種天氣還路過？」
李衛東在他旁邊坐下。
「路過。」
孫浩笑得更厲害了。
「行，路過就路過吧。」
兩個人對著雨，靜靜地坐著。
院子裡那片辣椒地已經空了，翻過的土在雨里顯得很黑。遠處的水庫被雨霧籠罩著，看不清輪廓。
「孫浩，明年真種茄子？」李衛東問。
孫浩點點頭。
「種。茄子好種，產量也高。」
李衛東看著那片地。
「種了給我留點。」
孫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給你留一壟。」
李衛東點點頭。
「好。」
沉默了一會兒，孫浩突然問：
「李總，光刻機快成了吧？」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快了。」
孫浩看著他。
「你緊張嗎？」
李衛東想了想。
「不緊張。」
孫浩愣了一下。
「不緊張？」
李衛東點點頭。
「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他們。」
孫浩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李總，你真的變了。」
李衛東笑了。
「變好還是變壞？」
孫浩也笑了。
「變好。」
---
傍晚，李衛東開車去了於海棠的老家。
雨停了。夕陽從雲縫裡透出來，把老房子染成金色。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夕陽里像一幅畫。
他敲門，於海棠開門，看到他，笑了。
「又路過？」
李衛東點點頭。
「對，又路過。」
於海棠拉他進屋。
「進來吧，媽正做飯呢。」
屋裡，老太太正在廚房忙活。聽到動靜，她探出頭來。
「衛東來了？快坐！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李衛東在餐桌前坐下。於海棠在他旁邊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衛東，今天怎麼這麼晚？」
李衛東接過茶，喝了一口。
「去孫浩那兒了。」
於海棠點點頭。
「他怎麼樣？」
李衛東想了想。
「挺好。說明年種茄子。」
於海棠笑了。
「種茄子？他倒是有閒心。」
李衛東也笑了。
「退休了嘛。」
老太太端著紅燒肉出來，放在他面前。
「嘗嘗，今天特意多放了點糖。」
李衛東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好吃。」
老太太笑得很開心。
「好吃就多吃點。你看你，又瘦了。」
於海棠在旁邊笑了。
「媽，你每次都這麼說。」
老太太瞪她一眼。
「就是瘦了。」
三個人都笑了。
---
晚上，李衛東和於海棠坐在院子裡。
天已經黑了。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顯得很模糊。他們並排坐著，看著天上的星星。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說光刻機成了以後，你幹什麼？」
李衛東想了想。
「不知道。」
於海棠看著他。
「不知道？」
李衛東點點頭。
「真的不知道。幹了一輩子，突然沒事幹了，還真不習慣。」
於海棠笑了。
「那你就學孫浩，種地。」
李衛東也笑了。
「種地？我哪會種地。」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不會可以學。孫浩也不會，現在不也種得挺好？」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那倒是。」
於海棠抬起頭，看著他。
「衛東，你後悔過嗎？」
李衛東愣了一下。
「後悔什麼？」
「後悔幹這一行。」於海棠的聲音很輕，「後悔一輩子這麼累。」
李衛東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起很多人。
想起周正明。想起林浩然。想起孫浩躺在手術台上的樣子。想起張鐵滿頭的白髮。想起陳鋒看孫女照片時的笑容。
他搖搖頭。
「不後悔。」
於海棠看著他。
「真的？」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真的。」
於海棠靠回他肩上。
「那就好。」
---
深夜，李衛東開車回杭州。
後視鏡里，老房子的燈光越來越遠。
他一個人開著車，聽著發動機的轟鳴。
手機響了，是李耀華的視頻電話。
「爸！你在哪兒？」
「在路上。」
「又去看媽了？」
李衛東點點頭。
李耀華看著他，突然說：
「爸，光刻機快成了吧？」
李衛東點點頭。
「快了。」
李耀華笑了。
「爸，你真厲害。」
李衛東愣了一下。
「我厲害什麼？」
李耀華看著他。
「你幹了三十年，把這事干成了。還不厲害？」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不是我一個人幹的。」
李耀華點點頭。
「我知道。孫叔他們，張叔他們，還有我媽，都幹了。但你是領頭那個。」
李衛東沒有說話。
李耀華繼續說：「爸，等我回去，你給我講講。講講這些年的事。」
李衛東看著他，眼眶有點發酸。
「好。」
掛斷電話後，他把車停在路邊，看著遠處的夜色。
杭州的燈火在遠處閃爍。
他知道，明天還要去指揮中心。
後天也要去。
大後天也要去。
直到光刻機下線。
但今晚，他看到了於海棠的笑容。
他聽到了李耀華的話。
他想起孫浩說，明年給他留一壟茄子。
他看著前方那片燈火，笑了。
然後他發動車子，繼續往前開。
前方，指揮中心的燈還亮著。
但今晚，他不覺得孤單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三秒後，他掀開被子，起床。
這是他回來的第三天。
他走進衛生間，洗漱，刮鬍子。鏡子裡的那張臉，他看了三十年。現在每天看，反而習慣了。
廚房裡，他給自己煮了碗面。這次他試著放了點青菜，是從於海棠老家帶回來的。面煮好了，青菜綠油油的，看著就有食慾。他端著碗坐在餐桌前，一個人吃完。
窗外，杭州下著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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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李衛東走進指揮中心。
王浩在工位上。看到他進來，王浩站起來。
「李總，二十四小時測試跑完了，一切正常。今天開始跑四十八小時。」
李衛東點點頭。
「好。」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打開電腦。屏幕上跳動著數據，和昨天一樣，和前天的也一樣。他一條條看過去，很平穩。
「王浩，李維那邊呢？」
「光源系統又出了一批樣片，反射率穩定在68.9%。他說想試試能不能再高一點。」
李衛東想了想。
「讓他試。但別耽誤測試進度。」
王浩點頭。
「明白。」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雨還在下。指揮中心的院子裡，幾個年輕的工程師打著傘跑過去，手裡拿著資料。他們的背影在雨里顯得有些模糊，但腳步很穩。
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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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李衛東一個人在食堂吃飯。
今天食堂人多一點。幾個年輕的工程師坐在他旁邊那桌，邊吃邊聊。他聽到他們聊的是光刻機，是四十八小時測試。
「聽說今天跑得挺穩。」
「廢話，都跑了七天了，能不穩嗎？」
「王總說下周就能下線。」
「下周一？這麼快？」
「快什麼快，咱們幹了三年了。」
李衛東笑了笑，繼續吃飯。
吃完飯，他站起來，路過那桌時，停了一下。
「好好干。」
那幾個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一起站起來。
「李總放心！」
李衛東點點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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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衛東開車去了養老社區。
雨還沒停。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很安靜。他走過去，看到孫浩一個人坐在屋檐下，看著雨發呆。
「孫浩。」
孫浩轉過頭，看到他，笑了。
「李總，這種天氣還路過？」
李衛東在他旁邊坐下。
「路過。」
孫浩笑得更厲害了。
「行，路過就路過吧。」
兩個人對著雨，靜靜地坐著。
院子裡那片辣椒地已經空了，翻過的土在雨里顯得很黑。遠處的水庫被雨霧籠罩著，看不清輪廓。
「孫浩，明年真種茄子？」李衛東問。
孫浩點點頭。
「種。茄子好種，產量也高。」
李衛東看著那片地。
「種了給我留點。」
孫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給你留一壟。」
李衛東點點頭。
「好。」
沉默了一會兒，孫浩突然問：
「李總，光刻機快成了吧？」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快了。」
孫浩看著他。
「你緊張嗎？」
李衛東想了想。
「不緊張。」
孫浩愣了一下。
「不緊張？」
李衛東點點頭。
「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他們。」
孫浩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李總，你真的變了。」
李衛東笑了。
「變好還是變壞？」
孫浩也笑了。
「變好。」
---
傍晚，李衛東開車去了於海棠的老家。
雨停了。夕陽從雲縫裡透出來，把老房子染成金色。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夕陽里像一幅畫。
他敲門，於海棠開門，看到他，笑了。
「又路過？」
李衛東點點頭。
「對，又路過。」
於海棠拉他進屋。
「進來吧，媽正做飯呢。」
屋裡，老太太正在廚房忙活。聽到動靜，她探出頭來。
「衛東來了？快坐！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李衛東在餐桌前坐下。於海棠在他旁邊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衛東，今天怎麼這麼晚？」
李衛東接過茶，喝了一口。
「去孫浩那兒了。」
於海棠點點頭。
「他怎麼樣？」
李衛東想了想。
「挺好。說明年種茄子。」
於海棠笑了。
「種茄子？他倒是有閒心。」
李衛東也笑了。
「退休了嘛。」
老太太端著紅燒肉出來，放在他面前。
「嘗嘗，今天特意多放了點糖。」
李衛東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好吃。」
老太太笑得很開心。
「好吃就多吃點。你看你，又瘦了。」
於海棠在旁邊笑了。
「媽，你每次都這麼說。」
老太太瞪她一眼。
「就是瘦了。」
三個人都笑了。
---
晚上，李衛東和於海棠坐在院子裡。
天已經黑了。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顯得很模糊。他們並排坐著，看著天上的星星。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說光刻機成了以後，你幹什麼？」
李衛東想了想。
「不知道。」
於海棠看著他。
「不知道？」
李衛東點點頭。
「真的不知道。幹了一輩子，突然沒事幹了，還真不習慣。」
於海棠笑了。
「那你就學孫浩，種地。」
李衛東也笑了。
「種地？我哪會種地。」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不會可以學。孫浩也不會，現在不也種得挺好？」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那倒是。」
於海棠抬起頭，看著他。
「衛東，你後悔過嗎？」
李衛東愣了一下。
「後悔什麼？」
「後悔幹這一行。」於海棠的聲音很輕，「後悔一輩子這麼累。」
李衛東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起很多人。
想起周正明。想起林浩然。想起孫浩躺在手術台上的樣子。想起張鐵滿頭的白髮。想起陳鋒看孫女照片時的笑容。
他搖搖頭。
「不後悔。」
於海棠看著他。
「真的？」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真的。」
於海棠靠回他肩上。
「那就好。」
---
深夜，李衛東開車回杭州。
後視鏡里，老房子的燈光越來越遠。
他一個人開著車，聽著發動機的轟鳴。
手機響了，是李耀華的視頻電話。
「爸！你在哪兒？」
「在路上。」
「又去看媽了？」
李衛東點點頭。
李耀華看著他，突然說：
「爸，光刻機快成了吧？」
李衛東點點頭。
「快了。」
李耀華笑了。
「爸，你真厲害。」
李衛東愣了一下。
「我厲害什麼？」
李耀華看著他。
「你幹了三十年，把這事干成了。還不厲害？」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不是我一個人幹的。」
李耀華點點頭。
「我知道。孫叔他們，張叔他們，還有我媽，都幹了。但你是領頭那個。」
李衛東沒有說話。
李耀華繼續說：「爸，等我回去，你給我講講。講講這些年的事。」
李衛東看著他，眼眶有點發酸。
「好。」
掛斷電話後，他把車停在路邊，看著遠處的夜色。
杭州的燈火在遠處閃爍。
他知道，明天還要去指揮中心。
後天也要去。
大後天也要去。
直到光刻機下線。
但今晚，他看到了於海棠的笑容。
他聽到了李耀華的話。
他想起孫浩說，明年給他留一壟茄子。
他看著前方那片燈火，笑了。
然後他發動車子，繼續往前開。
前方，指揮中心的燈還亮著。
但今晚，他不覺得孤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