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回來的第一天
早上六點，李衛東準時醒來。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三秒後，他掀開被子，起床。
不一樣的是，這次他是在自己家裡。
他坐在床邊，愣了幾秒。連續五天住在孫浩家，他差點忘了自己家的天花板長什麼樣。他看著那盞熟悉的吊燈，想起於海棠當初挑這盞燈的時候，挑了一個下午。
他站起來，走進衛生間。洗漱，刮鬍子。鏡子裡的那張臉，比五天前又老了一點。但眼睛裡有光。
他放下剃鬚刀，走出衛生間。
廚房裡，他給自己煮了碗面。這次他打了兩個蛋，都成型了。他切了點蔥花撒在上面，看起來像那麼回事。他端著碗坐在餐桌前，一個人吃完。
窗外，杭州的天空很藍。
---
上午八點，李衛東走進指揮中心。
王浩已經在工位上了。手裡攥著包子，眼睛盯著屏幕。看到他進來，王浩站起來。
「李總！」
李衛東點點頭。
「坐。」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打開電腦。屏幕上跳動著光刻機的各項數據。他一條條看過去，很平穩。
「總裝進度怎麼樣？」
王浩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昨天完成了整機聯調，一切正常。今天開始跑二十四小時穩定性測試。」
李衛東點點頭。
「好。」
王浩看著他，欲言又止。
李衛東轉過頭。
「想說什麼？」
王浩猶豫了一下。
「李總，您這幾天……在孫叔那兒過得怎麼樣？」
李衛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挺好的。」
王浩看著他，也笑了。
「那就好。」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指揮中心的院子裡，幾個年輕的工程師正在抽菸聊天。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年輕的臉，年輕的肩膀。
他想起孫浩院子裡那些辣椒。想起張鐵他姐種的花生。想起陳鋒給他看的孫女照片。
他轉過頭，看著王浩。
「王浩，你多久沒休息了？」
王浩愣了一下。
「我？我……」
李衛東打斷他。
「今天回去休息。明天再來。」
王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李衛東看著他。
「這是命令。」
王浩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是。」
---
上午十點，李衛東一個人坐在指揮中心裡。
王浩走了，李維在光源實驗室，趙峰在總裝車間。整個指揮中心就他一個人。
他看著那些屏幕，那些跳動的數據。三十年了，這些數據他看了三十年。從東北油田的井壓數據，到杭州指揮中心的光刻機數據。從紙質的報表，到電子的大屏。
他看著那些數據，想起很多人。
想起孫浩年輕時候的樣子。那時候他們剛認識，孫浩在油田技術科，天天抱著圖紙看。一看看一天，飯都顧不上吃。
想起張鐵剛來的時候。瘦得像根竹竿，但幹活拼命。有一次鑽井出了問題，他二話不說就往下跳。
想起陳鋒第一次算出關鍵參數的那個晚上。他興奮得一夜沒睡，第二天頂著黑眼圈來上班，把數據拍在李衛東桌上。
想起劉參贊第一次幫他擋槍的時候。那個文件差點把他送進去，他硬是扛下來了。
想起於海棠第一次見他父母的時候。她緊張得說話都結巴，但還是堅持說完了該說的話。
他想起這些人，這些事。
然後他笑了。
---
中午，李衛東一個人在食堂吃飯。
食堂里人不多。幾個年輕的工程師坐在角落裡，邊吃邊聊。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一份簡餐，一個人慢慢吃。
吃完，他站起來，走到那張孫浩常坐的椅子前。
椅子上沒有灰了。王浩他們應該擦過。
他坐下，看著那張空桌子。
想起以前，孫浩就坐在這兒，邊吃邊跟他匯報工作。張鐵偶爾也來，坐下就吃，一句話不說。陳鋒來得少，但每次來都要帶一堆數據。劉參贊偶爾來，但每次來都要跟他講最近的形勢。
現在，他們都走了。
他坐在那張椅子上，很久沒有動。
---
下午兩點，李衛東開車去了總裝車間。
車間裡機器轟鳴。巨大的光刻機矗立在中央，像一座銀色的城堡。幾十個工程師在周圍忙碌，有的在調試，有的在記錄，有的在討論。
李衛東走進去，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走到那台光刻機前，站定。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它。七年前立項的時候，它只是一張圖紙。三年前開始攻關的時候，它只是一堆參數。現在，它站在這裡，巨大的，完整的，即將運轉的。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的外殼。
冰涼的，光滑的，金屬的質感。
他想起孫浩那句話：咱們這一輩子，圖的就是這個。
他想起周正明那句話：只要工業之火不滅，我便永生。
他看著這台機器，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到李維站在他身後。
「李總。」
李衛東點點頭。
「數據怎麼樣？」
李維指了指旁邊的控制台。
「一切正常。二十四小時測試跑了六個小時，全部參數都在範圍內。」
李衛東走過去，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
68.9%的反射率，0.5毫秒的緩衝時間，所有的曲線都平穩得像一條直線。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
「好。」
---
傍晚，李衛東開車去了養老社區。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很安靜。他走過去，看到孫浩一個人坐在那裡，對著那片已經收完的辣椒地發呆。
「孫浩。」
孫浩轉過頭，看到他，笑了。
「李總？你怎麼又來了？」
李衛東在他旁邊坐下。
「路過。」
孫浩笑得更厲害了。
「又路過？」
李衛東也笑了。
「對，又路過。」
兩個人對著那片空蕩蕩的辣椒地，靜靜地坐著。
夕陽把山坡染成金色。遠處的水庫波光粼粼。
「辣椒都收了？」李衛東問。
孫浩點點頭。
「收了。昨天下午收的。」
李衛東看著那片地。
「明年還種嗎？」
孫浩想了想。
「種。種點別的。辣椒種過了，明年種茄子。」
李衛東點點頭。
「好。」
孫浩看著他。
「李總，你今天怎麼有空來？」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去看光刻機了。」
孫浩愣了一下。
「怎麼樣？」
李衛東看著遠處。
「挺好。」
孫浩笑了。
「那就好。」
兩個人對著夕陽，靜靜地坐著。
---
晚上，李衛東開車去了於海棠的老家。
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他敲門，於海棠開門，看到他，笑了。
「又路過？」
李衛東點點頭。
「對，又路過。」
於海棠拉他進屋。
「進來吧，媽正做飯呢。」
屋裡，老太太正在廚房忙活。聽到動靜，她探出頭來。
「衛東來了？快坐！今天做了紅燒肉！」
李衛東在餐桌前坐下。於海棠在他旁邊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衛東，今天去看光刻機了？」
李衛東點點頭。
「看了。」
於海棠看著他。
「怎麼樣？」
李衛東想了想。
「挺好。」
於海棠笑了。
「那就好。」
老太太端著紅燒肉出來，放在他面前。
「嘗嘗，剛出鍋的。」
李衛東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好吃。」
老太太笑得很開心。
「好吃就多吃點。」
於海棠在旁邊看著他，眼眶有點發酸。
這個男人，她跟了三十年。
現在，他終於學會笑了。
---
深夜，李衛東和於海棠坐在院子裡。
老槐樹下擺著兩張竹椅，他們並排坐著，看著天上的星星。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今天怎麼想起來看光刻機？」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因為快成了。」
於海棠點點頭。
「然後呢？」
李衛東想了想。
「然後就該退休了。」
於海棠看著他。
「真的？」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真的。」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我等著。」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槐樹的聲音。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李衛東看著天上的星星，突然想起周正明那句話。
只要工業之火不滅，我便永生。
他看著那些星星，笑了。
火沒滅。
還在燒。
而且，會一直燒下去。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三秒後，他掀開被子，起床。
不一樣的是，這次他是在自己家裡。
他坐在床邊，愣了幾秒。連續五天住在孫浩家，他差點忘了自己家的天花板長什麼樣。他看著那盞熟悉的吊燈，想起於海棠當初挑這盞燈的時候，挑了一個下午。
他站起來，走進衛生間。洗漱，刮鬍子。鏡子裡的那張臉，比五天前又老了一點。但眼睛裡有光。
他放下剃鬚刀，走出衛生間。
廚房裡，他給自己煮了碗面。這次他打了兩個蛋，都成型了。他切了點蔥花撒在上面，看起來像那麼回事。他端著碗坐在餐桌前，一個人吃完。
窗外，杭州的天空很藍。
---
上午八點，李衛東走進指揮中心。
王浩已經在工位上了。手裡攥著包子，眼睛盯著屏幕。看到他進來，王浩站起來。
「李總！」
李衛東點點頭。
「坐。」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打開電腦。屏幕上跳動著光刻機的各項數據。他一條條看過去，很平穩。
「總裝進度怎麼樣？」
王浩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昨天完成了整機聯調，一切正常。今天開始跑二十四小時穩定性測試。」
李衛東點點頭。
「好。」
王浩看著他，欲言又止。
李衛東轉過頭。
「想說什麼？」
王浩猶豫了一下。
「李總，您這幾天……在孫叔那兒過得怎麼樣？」
李衛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挺好的。」
王浩看著他，也笑了。
「那就好。」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指揮中心的院子裡，幾個年輕的工程師正在抽菸聊天。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年輕的臉，年輕的肩膀。
他想起孫浩院子裡那些辣椒。想起張鐵他姐種的花生。想起陳鋒給他看的孫女照片。
他轉過頭，看著王浩。
「王浩，你多久沒休息了？」
王浩愣了一下。
「我？我……」
李衛東打斷他。
「今天回去休息。明天再來。」
王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李衛東看著他。
「這是命令。」
王浩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是。」
---
上午十點，李衛東一個人坐在指揮中心裡。
王浩走了，李維在光源實驗室，趙峰在總裝車間。整個指揮中心就他一個人。
他看著那些屏幕，那些跳動的數據。三十年了，這些數據他看了三十年。從東北油田的井壓數據，到杭州指揮中心的光刻機數據。從紙質的報表，到電子的大屏。
他看著那些數據，想起很多人。
想起孫浩年輕時候的樣子。那時候他們剛認識，孫浩在油田技術科，天天抱著圖紙看。一看看一天，飯都顧不上吃。
想起張鐵剛來的時候。瘦得像根竹竿，但幹活拼命。有一次鑽井出了問題，他二話不說就往下跳。
想起陳鋒第一次算出關鍵參數的那個晚上。他興奮得一夜沒睡，第二天頂著黑眼圈來上班，把數據拍在李衛東桌上。
想起劉參贊第一次幫他擋槍的時候。那個文件差點把他送進去，他硬是扛下來了。
想起於海棠第一次見他父母的時候。她緊張得說話都結巴，但還是堅持說完了該說的話。
他想起這些人，這些事。
然後他笑了。
---
中午，李衛東一個人在食堂吃飯。
食堂里人不多。幾個年輕的工程師坐在角落裡，邊吃邊聊。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一份簡餐，一個人慢慢吃。
吃完，他站起來，走到那張孫浩常坐的椅子前。
椅子上沒有灰了。王浩他們應該擦過。
他坐下，看著那張空桌子。
想起以前，孫浩就坐在這兒，邊吃邊跟他匯報工作。張鐵偶爾也來，坐下就吃，一句話不說。陳鋒來得少，但每次來都要帶一堆數據。劉參贊偶爾來，但每次來都要跟他講最近的形勢。
現在，他們都走了。
他坐在那張椅子上，很久沒有動。
---
下午兩點，李衛東開車去了總裝車間。
車間裡機器轟鳴。巨大的光刻機矗立在中央，像一座銀色的城堡。幾十個工程師在周圍忙碌，有的在調試，有的在記錄，有的在討論。
李衛東走進去，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走到那台光刻機前，站定。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它。七年前立項的時候，它只是一張圖紙。三年前開始攻關的時候，它只是一堆參數。現在，它站在這裡，巨大的，完整的，即將運轉的。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的外殼。
冰涼的，光滑的，金屬的質感。
他想起孫浩那句話：咱們這一輩子，圖的就是這個。
他想起周正明那句話：只要工業之火不滅，我便永生。
他看著這台機器，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到李維站在他身後。
「李總。」
李衛東點點頭。
「數據怎麼樣？」
李維指了指旁邊的控制台。
「一切正常。二十四小時測試跑了六個小時，全部參數都在範圍內。」
李衛東走過去，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
68.9%的反射率，0.5毫秒的緩衝時間，所有的曲線都平穩得像一條直線。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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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衛東開車去了養老社區。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很安靜。他走過去，看到孫浩一個人坐在那裡，對著那片已經收完的辣椒地發呆。
「孫浩。」
孫浩轉過頭，看到他，笑了。
「李總？你怎麼又來了？」
李衛東在他旁邊坐下。
「路過。」
孫浩笑得更厲害了。
「又路過？」
李衛東也笑了。
「對，又路過。」
兩個人對著那片空蕩蕩的辣椒地，靜靜地坐著。
夕陽把山坡染成金色。遠處的水庫波光粼粼。
「辣椒都收了？」李衛東問。
孫浩點點頭。
「收了。昨天下午收的。」
李衛東看著那片地。
「明年還種嗎？」
孫浩想了想。
「種。種點別的。辣椒種過了，明年種茄子。」
李衛東點點頭。
「好。」
孫浩看著他。
「李總，你今天怎麼有空來？」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去看光刻機了。」
孫浩愣了一下。
「怎麼樣？」
李衛東看著遠處。
「挺好。」
孫浩笑了。
「那就好。」
兩個人對著夕陽，靜靜地坐著。
---
晚上，李衛東開車去了於海棠的老家。
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他敲門，於海棠開門，看到他，笑了。
「又路過？」
李衛東點點頭。
「對，又路過。」
於海棠拉他進屋。
「進來吧，媽正做飯呢。」
屋裡，老太太正在廚房忙活。聽到動靜，她探出頭來。
「衛東來了？快坐！今天做了紅燒肉！」
李衛東在餐桌前坐下。於海棠在他旁邊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衛東，今天去看光刻機了？」
李衛東點點頭。
「看了。」
於海棠看著他。
「怎麼樣？」
李衛東想了想。
「挺好。」
於海棠笑了。
「那就好。」
老太太端著紅燒肉出來，放在他面前。
「嘗嘗，剛出鍋的。」
李衛東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好吃。」
老太太笑得很開心。
「好吃就多吃點。」
於海棠在旁邊看著他，眼眶有點發酸。
這個男人，她跟了三十年。
現在，他終於學會笑了。
---
深夜，李衛東和於海棠坐在院子裡。
老槐樹下擺著兩張竹椅，他們並排坐著，看著天上的星星。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今天怎麼想起來看光刻機？」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因為快成了。」
於海棠點點頭。
「然後呢？」
李衛東想了想。
「然後就該退休了。」
於海棠看著他。
「真的？」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真的。」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我等著。」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槐樹的聲音。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李衛東看著天上的星星，突然想起周正明那句話。
只要工業之火不滅，我便永生。
他看著那些星星，笑了。
火沒滅。
還在燒。
而且，會一直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