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回家
第五天早上，李衛東被一陣香味弄醒。
他睜開眼睛，聞到一股濃郁的辣椒香，混著柴火的味道，從窗戶飄進來。他躺在床上，聞著那股香味，很久沒有動。
這是他連續第五天住在孫浩家了。
他坐起來，穿上衣服，走出房間。
院子裡，孫浩還是坐在老地方。陳敏正在灶台前忙活，鍋里煮著什麼，熱氣騰騰的。那些辣椒串在繩子上，已經干透了，顏色變得更深，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醒了？」孫浩轉過頭，「睡得怎麼樣？」
李衛東在他旁邊坐下。
「挺好。什麼味兒這麼香？」
陳敏回過頭，笑了。
「辣椒油。用新曬的辣椒做的。」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灶台邊。鍋里是一鍋紅油，正咕嘟咕嘟冒著泡，辣椒的香味撲面而來，辣得他眼睛有點疼。
「嘗嘗。」陳敏用勺子舀了一點，放在小碗裡遞給他。
李衛東接過碗，用筷子蘸了一點，放進嘴裡。
辣。很辣。但香。辣椒的香氣在嘴裡炸開，混著芝麻和香料的味，說不出的好吃。
「好吃。」
陳敏笑了。
「那是。自己種的辣椒，自己榨的油，能不好吃嗎？」
李衛東點點頭，又蘸了一點。
孫浩在遠處喊：「李總，別吃完了，給我留點。」
李衛東端著碗走回去，在他旁邊坐下。
「給。」
孫浩接過碗，也蘸了一點，放進嘴裡。
辣得他直咧嘴。
「夠勁。」
兩個人對著那碗辣椒油，你一口我一口，慢慢吃著。
---
上午，張鐵和他姐又來了。
他姐手裡拎著一袋子花生，是剛從地里刨出來的，還帶著泥。
「李總，嘗嘗這個。」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新刨的花生，煮著吃最香。」
李衛東看著那些帶泥的花生，沉默了幾秒。
「你們今天又幹什麼了？」
張鐵笑了。
「刨花生啊。一早上刨了一壟。」
他姐在旁邊說：「張鐵現在種地上癮了。辣椒、花生、玉米，什麼都想種。」
李衛東看著張鐵。
「種得怎麼樣？」
張鐵想了想。
「還行。反正比在油田的時候強。」
李衛東愣了一下。
「油田的時候？」
張鐵點點頭。
「油田那會兒，我負責鑽井。天天跟泥漿打交道，哪有時間種地。」
李衛東看著他，突然想起三十年前的事。那時候張鐵剛進公司，二十出頭，瘦得像根竹竿，但幹活拼命。現在他滿頭白髮，坐在院子裡，說種地比鑽井強。
時間過得真快。
陳鋒也出來了。他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看什麼。走到李衛東旁邊，他把手機遞過來。
「李總，看看這個。」
李衛東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新聞：
【國產光刻機整機聯調順利完成，預計下月下線】
他看了很久。
陳鋒在旁邊說：「王浩剛才發的。他說一切順利。」
李衛東點點頭。
「好。」
他把手機還給陳鋒，沒有說話。
孫浩在旁邊看著他。
「李總，你不高興？」
李衛東搖搖頭。
「高興。」
孫浩看著他。
「那你怎麼不說話？」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該說什麼。」
孫浩沒有再問。
劉參贊也出來了。他手裡還是那本《史記》，走到李衛東旁邊，在他身邊坐下。
「李總，光刻機快成了？」
李衛東點點頭。
「快了。」
劉參贊看著他。
「那你呢？什麼時候回去？」
李衛東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遠處那些辣椒。
「快了。」
---
中午，陳敏做了一大桌子菜。
這次用的是新刨的花生和新榨的辣椒油。花生燉豬蹄、辣椒油拌黃瓜、辣椒炒肉、酸菜白肉。滿滿一大桌。
「今天全是自家種的。」陳敏說，「嘗嘗。」
李衛東夾了一筷子花生燉豬蹄，放進嘴裡。
軟爛入味，花生的香味和肉香混在一起，說不出的好吃。
他又夾了一筷子辣椒油拌黃瓜。黃瓜脆生生的，辣椒油香辣，混在一起，清爽開胃。
「好吃。」
張鐵的姐姐在旁邊笑了。
「李總，你現在越來越會吃了。」
李衛東想了想。
「是好吃。」
幾個人都笑了。
孫浩在旁邊說：「李總，你知道嗎，你來這幾天，把我們都吃胖了。」
陳鋒在旁邊點頭。
「是，我胖了三斤。」
劉參贊也點頭。
「我胖了五斤。」
幾個人都笑了。
李衛東坐在那裡，聽著他們的笑聲，慢慢吃著飯。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臉。
孫浩、張鐵、陳鋒、劉參贊、張鐵的姐姐、陳敏。
這些人，跟了他二十年。
現在，他們坐在一起，吃著自家種的東西，聊著天。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眼眶有點發酸。
---
下午，李衛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
陽光很好，那些干透的辣椒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他坐在那裡，看著那些辣椒，很久沒有動。
手機響了。是於海棠打來的。
「衛東，你今天回來嗎？」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回。」
於海棠愣了一下。
「真的？」
李衛東點點頭。
「真的。」
於海棠的聲音有點發顫。
「什麼時候？」
李衛東看著那些辣椒。
「現在。」
---
傍晚，李衛東收拾好東西，站在孫浩的院子裡。
孫浩坐在輪椅上，看著他。
「李總，這就走了？」
李衛東點點頭。
「走了。」
孫浩笑了。
「辣椒帶點回去。給於姐嘗嘗。」
陳敏已經包好了一袋子干辣椒，還有一小瓶辣椒油。她把袋子遞給李衛東。
「李總，路上慢點開。」
李衛東接過袋子。
「謝謝。」
張鐵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李總，常來。」
陳鋒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李總，保重。」
劉參贊走過來，看著他。
「李總，那本書我看完了，下次來給你講講。」
李衛東點點頭。
「好。」
張鐵的姐姐被推過來，看著他。
「李總，謝謝你。」
李衛東愣了一下。
「謝我什麼？」
他姐笑了。
「謝謝你讓張鐵跟著你。這些年，他沒白活。」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是我謝謝他。」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
後視鏡里，那些人站在院子裡，朝他揮手。
孫浩坐在輪椅上，手舉得高高的。
陳敏站在他旁邊，也在揮手。
張鐵和他姐站在一起，朝他點頭。
陳鋒和劉參贊站在最後面，也在揮手。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臉。
然後他踩下油門，開車走了。
---
晚上七點，李衛東到了於海棠的老家。
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夕陽里泛著金光。他敲門，於海棠開門，看到他手裡的袋子，愣了一下。
「這是……」
「辣椒。」李衛東說，「孫浩種的，剛曬好的。」
於海棠接過袋子，看著那些干辣椒，眼眶有點發酸。
「衛東……」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海棠，我回來了。」
於海棠看著他，眼淚掉下來。
「你終於回來了。」
李衛東把她拉進懷裡。
「對不起，讓你等這麼久。」
於海棠搖搖頭。
「沒事。你回來了就好。」
屋裡，老太太正在廚房忙活。聽到動靜，她探出頭來。
「衛東回來了？快坐！飯馬上好！」
李衛東走進屋，在餐桌前坐下。
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還有一盤涼拌黃瓜。
於海棠在他旁邊坐下，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
「吃吧。」
李衛東夾起來，放進嘴裡。
「好吃。」
老太太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湯。
「嘗嘗這個，冬瓜排骨湯，燉了一下午。」
李衛東接過碗，喝了一口。
「好喝。」
老太太笑了。
「好喝就多喝點。」
三個人圍坐在桌邊，慢慢吃著飯。
窗外，夜色降臨。
屋裡，燈光明亮。
李衛東看著於海棠，看著她母親，看著桌上那些菜。
他想起孫浩那句話：
種了一季，就為了看這一眼。
他想起劉參贊那句話：
能坐在這兒，看著自己種的辣椒曬乾。能跟老朋友一起，吃頓飯，聊聊天。這些重要。
他想起張鐵他姐那句話：
謝謝你讓張鐵跟著你。這些年，他沒白活。
他想起於海棠那句話：
你終於回來了。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事。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眼眶有點發酸。
但心裡，很暖。
---
深夜，李衛東和於海棠坐在院子裡。
老槐樹下擺著兩張竹椅，他們並排坐著，看著天上的星星。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走。」
於海棠愣了一下。
「去哪兒？」
李衛東看著她。
「去指揮中心。光刻機快成了，我得去看看。」
於海棠點點頭。
「然後呢？」
李衛東想了想。
「然後回來。」
於海棠看著他。
「真的？」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真的。」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好。」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槐樹的聲音。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李衛東看著天上的星星，突然說：
「海棠，等光刻機成了，我就退休。」
於海棠抬起頭，看著他。
「真的？」
李衛東點點頭。
「真的。」
於海棠笑了。
「那我等著。」
李衛東把她摟緊了些。
「不用等太久。」
---
第二天早上，李衛東開車去了杭州指揮中心。
陽光很好，路兩邊的樹已經開始落葉了。他開著車，聽著發動機的轟鳴。
手機響了，是王浩打來的。
「李總，您今天來嗎？」
李衛東點點頭。
「來。」
王浩的聲音有點激動。
「那我們在門口等您。」
李衛東笑了。
「不用等。該幹什麼幹什麼。」
掛斷電話後，他看著前方。
指揮中心的樓已經在眼前了。
門口站著幾個人——王浩、李維、趙峰，還有一群年輕的工程師。
他們站在那裡，朝他揮手。
李衛東把車停在門口，下車。
王浩跑過來，眼眶有點紅。
「李總，您可算回來了。」
李衛東拍了拍他的肩。
「回來了。」
他走進去，看著那些熟悉的臉。
王浩、李維、趙峰，還有那些年輕的工程師。
他們的眼睛裡，有光。
他看著那些光，突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東北油田的井架前。
那時候，他的眼睛裡也有光。
他笑了。
「走吧，去看看光刻機。」
他睜開眼睛，聞到一股濃郁的辣椒香，混著柴火的味道，從窗戶飄進來。他躺在床上，聞著那股香味，很久沒有動。
這是他連續第五天住在孫浩家了。
他坐起來，穿上衣服，走出房間。
院子裡，孫浩還是坐在老地方。陳敏正在灶台前忙活，鍋里煮著什麼，熱氣騰騰的。那些辣椒串在繩子上，已經干透了，顏色變得更深，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醒了？」孫浩轉過頭，「睡得怎麼樣？」
李衛東在他旁邊坐下。
「挺好。什麼味兒這麼香？」
陳敏回過頭，笑了。
「辣椒油。用新曬的辣椒做的。」
李衛東站起來，走到灶台邊。鍋里是一鍋紅油，正咕嘟咕嘟冒著泡，辣椒的香味撲面而來，辣得他眼睛有點疼。
「嘗嘗。」陳敏用勺子舀了一點，放在小碗裡遞給他。
李衛東接過碗，用筷子蘸了一點，放進嘴裡。
辣。很辣。但香。辣椒的香氣在嘴裡炸開，混著芝麻和香料的味，說不出的好吃。
「好吃。」
陳敏笑了。
「那是。自己種的辣椒，自己榨的油，能不好吃嗎？」
李衛東點點頭，又蘸了一點。
孫浩在遠處喊：「李總，別吃完了，給我留點。」
李衛東端著碗走回去，在他旁邊坐下。
「給。」
孫浩接過碗，也蘸了一點，放進嘴裡。
辣得他直咧嘴。
「夠勁。」
兩個人對著那碗辣椒油，你一口我一口，慢慢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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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張鐵和他姐又來了。
他姐手裡拎著一袋子花生，是剛從地里刨出來的，還帶著泥。
「李總，嘗嘗這個。」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新刨的花生，煮著吃最香。」
李衛東看著那些帶泥的花生，沉默了幾秒。
「你們今天又幹什麼了？」
張鐵笑了。
「刨花生啊。一早上刨了一壟。」
他姐在旁邊說：「張鐵現在種地上癮了。辣椒、花生、玉米，什麼都想種。」
李衛東看著張鐵。
「種得怎麼樣？」
張鐵想了想。
「還行。反正比在油田的時候強。」
李衛東愣了一下。
「油田的時候？」
張鐵點點頭。
「油田那會兒，我負責鑽井。天天跟泥漿打交道，哪有時間種地。」
李衛東看著他，突然想起三十年前的事。那時候張鐵剛進公司，二十出頭，瘦得像根竹竿，但幹活拼命。現在他滿頭白髮，坐在院子裡，說種地比鑽井強。
時間過得真快。
陳鋒也出來了。他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看什麼。走到李衛東旁邊，他把手機遞過來。
「李總，看看這個。」
李衛東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新聞：
【國產光刻機整機聯調順利完成，預計下月下線】
他看了很久。
陳鋒在旁邊說：「王浩剛才發的。他說一切順利。」
李衛東點點頭。
「好。」
他把手機還給陳鋒，沒有說話。
孫浩在旁邊看著他。
「李總，你不高興？」
李衛東搖搖頭。
「高興。」
孫浩看著他。
「那你怎麼不說話？」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該說什麼。」
孫浩沒有再問。
劉參贊也出來了。他手裡還是那本《史記》，走到李衛東旁邊，在他身邊坐下。
「李總，光刻機快成了？」
李衛東點點頭。
「快了。」
劉參贊看著他。
「那你呢？什麼時候回去？」
李衛東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遠處那些辣椒。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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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陳敏做了一大桌子菜。
這次用的是新刨的花生和新榨的辣椒油。花生燉豬蹄、辣椒油拌黃瓜、辣椒炒肉、酸菜白肉。滿滿一大桌。
「今天全是自家種的。」陳敏說，「嘗嘗。」
李衛東夾了一筷子花生燉豬蹄，放進嘴裡。
軟爛入味，花生的香味和肉香混在一起，說不出的好吃。
他又夾了一筷子辣椒油拌黃瓜。黃瓜脆生生的，辣椒油香辣，混在一起，清爽開胃。
「好吃。」
張鐵的姐姐在旁邊笑了。
「李總，你現在越來越會吃了。」
李衛東想了想。
「是好吃。」
幾個人都笑了。
孫浩在旁邊說：「李總，你知道嗎，你來這幾天，把我們都吃胖了。」
陳鋒在旁邊點頭。
「是，我胖了三斤。」
劉參贊也點頭。
「我胖了五斤。」
幾個人都笑了。
李衛東坐在那裡，聽著他們的笑聲，慢慢吃著飯。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臉。
孫浩、張鐵、陳鋒、劉參贊、張鐵的姐姐、陳敏。
這些人，跟了他二十年。
現在，他們坐在一起，吃著自家種的東西，聊著天。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眼眶有點發酸。
---
下午，李衛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
陽光很好，那些干透的辣椒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他坐在那裡，看著那些辣椒，很久沒有動。
手機響了。是於海棠打來的。
「衛東，你今天回來嗎？」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回。」
於海棠愣了一下。
「真的？」
李衛東點點頭。
「真的。」
於海棠的聲音有點發顫。
「什麼時候？」
李衛東看著那些辣椒。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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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衛東收拾好東西，站在孫浩的院子裡。
孫浩坐在輪椅上，看著他。
「李總，這就走了？」
李衛東點點頭。
「走了。」
孫浩笑了。
「辣椒帶點回去。給於姐嘗嘗。」
陳敏已經包好了一袋子干辣椒，還有一小瓶辣椒油。她把袋子遞給李衛東。
「李總，路上慢點開。」
李衛東接過袋子。
「謝謝。」
張鐵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李總，常來。」
陳鋒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李總，保重。」
劉參贊走過來，看著他。
「李總，那本書我看完了，下次來給你講講。」
李衛東點點頭。
「好。」
張鐵的姐姐被推過來，看著他。
「李總，謝謝你。」
李衛東愣了一下。
「謝我什麼？」
他姐笑了。
「謝謝你讓張鐵跟著你。這些年，他沒白活。」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是我謝謝他。」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
後視鏡里，那些人站在院子裡，朝他揮手。
孫浩坐在輪椅上，手舉得高高的。
陳敏站在他旁邊，也在揮手。
張鐵和他姐站在一起，朝他點頭。
陳鋒和劉參贊站在最後面，也在揮手。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臉。
然後他踩下油門，開車走了。
---
晚上七點，李衛東到了於海棠的老家。
老房子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夕陽里泛著金光。他敲門，於海棠開門，看到他手裡的袋子，愣了一下。
「這是……」
「辣椒。」李衛東說，「孫浩種的，剛曬好的。」
於海棠接過袋子，看著那些干辣椒，眼眶有點發酸。
「衛東……」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海棠，我回來了。」
於海棠看著他，眼淚掉下來。
「你終於回來了。」
李衛東把她拉進懷裡。
「對不起，讓你等這麼久。」
於海棠搖搖頭。
「沒事。你回來了就好。」
屋裡，老太太正在廚房忙活。聽到動靜，她探出頭來。
「衛東回來了？快坐！飯馬上好！」
李衛東走進屋，在餐桌前坐下。
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還有一盤涼拌黃瓜。
於海棠在他旁邊坐下，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
「吃吧。」
李衛東夾起來，放進嘴裡。
「好吃。」
老太太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湯。
「嘗嘗這個，冬瓜排骨湯，燉了一下午。」
李衛東接過碗，喝了一口。
「好喝。」
老太太笑了。
「好喝就多喝點。」
三個人圍坐在桌邊，慢慢吃著飯。
窗外，夜色降臨。
屋裡，燈光明亮。
李衛東看著於海棠，看著她母親，看著桌上那些菜。
他想起孫浩那句話：
種了一季，就為了看這一眼。
他想起劉參贊那句話：
能坐在這兒，看著自己種的辣椒曬乾。能跟老朋友一起，吃頓飯，聊聊天。這些重要。
他想起張鐵他姐那句話：
謝謝你讓張鐵跟著你。這些年，他沒白活。
他想起於海棠那句話：
你終於回來了。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事。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眼眶有點發酸。
但心裡，很暖。
---
深夜，李衛東和於海棠坐在院子裡。
老槐樹下擺著兩張竹椅，他們並排坐著，看著天上的星星。
「衛東，」於海棠突然說，「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李衛東沉默了幾秒。
「走。」
於海棠愣了一下。
「去哪兒？」
李衛東看著她。
「去指揮中心。光刻機快成了，我得去看看。」
於海棠點點頭。
「然後呢？」
李衛東想了想。
「然後回來。」
於海棠看著他。
「真的？」
李衛東握住她的手。
「真的。」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好。」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槐樹的聲音。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李衛東看著天上的星星，突然說：
「海棠，等光刻機成了，我就退休。」
於海棠抬起頭，看著他。
「真的？」
李衛東點點頭。
「真的。」
於海棠笑了。
「那我等著。」
李衛東把她摟緊了些。
「不用等太久。」
---
第二天早上，李衛東開車去了杭州指揮中心。
陽光很好，路兩邊的樹已經開始落葉了。他開著車，聽著發動機的轟鳴。
手機響了，是王浩打來的。
「李總，您今天來嗎？」
李衛東點點頭。
「來。」
王浩的聲音有點激動。
「那我們在門口等您。」
李衛東笑了。
「不用等。該幹什麼幹什麼。」
掛斷電話後，他看著前方。
指揮中心的樓已經在眼前了。
門口站著幾個人——王浩、李維、趙峰，還有一群年輕的工程師。
他們站在那裡，朝他揮手。
李衛東把車停在門口，下車。
王浩跑過來，眼眶有點紅。
「李總，您可算回來了。」
李衛東拍了拍他的肩。
「回來了。」
他走進去，看著那些熟悉的臉。
王浩、李維、趙峰，還有那些年輕的工程師。
他們的眼睛裡，有光。
他看著那些光，突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東北油田的井架前。
那時候，他的眼睛裡也有光。
他笑了。
「走吧，去看看光刻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