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串辣椒
周二早上六點，李衛東準時醒來。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三秒後，他掀開被子，起床。
不一樣的是，他沒有去廚房煮麵。他穿上衣服，走出門，開車去了養老社區。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已經忙開了。陳敏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著針線，正在串辣椒。孫浩坐在輪椅上，在旁邊指揮。張鐵的姐姐也來了，坐在另一張小凳上，動作慢但認真。
看到李衛東下車，孫浩笑了。
「李總，這麼早？」
李衛東走過去。
「來幫忙。」
陳敏遞給他一根針和一捆線。
「會嗎？」
李衛東接過針線，看著那些辣椒，沉默了幾秒。
「不會。」
孫浩笑了。
「不會就學。來，我教你。」
他拿起一個辣椒，給李衛東演示。
「針從這兒穿過去，別穿破了，穿破了容易壞。一個辣椒隔一指寬，別太密，也別太疏。」
李衛東看著他的手，慢慢學著做。
第一次，穿破了。辣椒裂成兩半，汁水流出來，辣得他眼睛疼。
第二次，穿得太密，辣椒擠在一起，不好看。
第三次，終於成功了。
他看著那個穿好的辣椒，笑了。
孫浩在旁邊看著，也笑了。
「行，有天賦。」
陳敏在旁邊說：「李總，你慢慢穿，不著急。這些辣椒夠咱們穿一天的。」
李衛東點點頭，繼續穿。
---
上午，太陽慢慢升起來。
院子裡，幾個人坐在小板凳上，靜靜地串著辣椒。偶爾說幾句話，大部分時候都是沉默的。只有針線穿過辣椒的細微聲音，和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李衛東穿得越來越熟練了。他低著頭，一根針一根線，一個辣椒一個辣椒，慢慢穿著。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三十年前，在東北油田的時候。那時候他也這樣坐著，但手裡拿的不是針線，是圖紙。一張張圖紙，密密麻麻的參數，看了無數遍。
想起二十年前，在杭州指揮中心的時候。那時候他站著，站在屏幕前，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一站就是一天。
想起十年前，在晶片攻關最艱難的時候。那時候他走著，在各個實驗室之間來回走，走得腳底起泡。
現在他坐著。
坐在養老社區的院子裡，串著辣椒。
他看著手裡那些紅色的小辣椒，突然笑了。
「李總，笑什麼？」孫浩問。
李衛東搖搖頭。
「沒什麼。」
孫浩看著他，沒有再問。
---
中午，陳敏又做了一大桌子菜。
還是那些東北菜。但這次，多了幾道用辣椒做的——干煸辣椒、辣椒炒蛋、辣椒拌木耳。幾個人圍坐在院子裡，邊吃邊聊。
「這辣椒真不錯。」張鐵的姐姐說，「比我小時候吃的還香。」
孫浩得意地笑。
「那當然。我種的嘛。」
陳鋒在旁邊說：「孫總，你現在就指著這點辣椒過日子了？」
孫浩瞪他一眼。
「怎麼？不行啊？」
劉參贊笑了。
「行。怎麼不行。自己種的辣椒，自己吃，天經地義。」
幾個人都笑了。
李衛東坐在那裡，聽著他們的笑聲，慢慢吃著那些辣椒做的菜。
辣。但好吃。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臉。
孫浩、張鐵、陳鋒、劉參贊、張鐵的姐姐、陳敏。
這些人，跟了他二十年。
現在，他們坐在院子裡，吃著辣椒，聊著天。
他看著他們，突然覺得，這輩子，值了。
---
下午，李衛東繼續串辣椒。
他已經串了三大串了，每串都有幾十個辣椒，紅彤彤的，掛在院子裡的繩子上，像一串串紅色的鞭炮。
孫浩在旁邊看著。
「李總，你今天不走了？」
李衛東搖搖頭。
「不走。」
孫浩笑了。
「那晚上在這兒吃飯？」
李衛東想了想。
「行。」
孫浩看向陳敏。
「陳敏，多做點。」
陳敏點點頭。
「好。」
張鐵在旁邊說：「我也留下。」
陳鋒也說：「我也留下。」
劉參贊說：「那我也留下。」
張鐵的姐姐笑了。
「都留下，那就熱鬧了。」
孫浩看著那些人，眼眶有點發酸。
「那就都留下。」
---
傍晚，夕陽把院子染成金色。
那些串好的辣椒掛在繩子上，在夕陽里泛著紅光，像一串串小小的燈籠。李衛東站在那些辣椒下面，仰著頭看著它們。
孫浩被推過來，在他旁邊停下。
「李總，好看吧？」
李衛東點點頭。
「好看。」
孫浩笑了。
「種了一季，就為了看這一眼。」
李衛東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些辣椒，想起孫浩那句話：
種了一季，就為了看這一眼。
種一季辣椒，三個月，就為了看這一眼。
那他們這三十年呢？
他看著那些辣椒，沉默了。
孫浩在旁邊說：「李總，你說這辣椒，像什麼？」
李衛東想了想。
「像什麼？」
孫浩指著那些辣椒。
「像咱們這些年做的事。一個個的，串起來，就成了串。」
李衛東看著他。
孫浩繼續說：「一個項目，一個攻關，一個人，一件事。串起來，就成了咱們這一輩子。」
李衛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你說得對。」
---
晚上，陳敏做了一大桌子菜。
還是那些東北菜。但這次，多了幾道新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滿滿一大桌，擺都擺不下。
「今天人齊，多做點。」陳敏說。
孫浩看著那些菜，眼眶有點發酸。
「陳敏，你這是過年呢？」
陳敏笑了。
「比過年還熱鬧。」
幾個人圍坐在院子裡，邊吃邊聊。張鐵又喝多了，拉著孫浩說個不停。陳鋒又接了他孫女的視頻，舉著手機讓每個人跟她說句話。劉參贊又講了他年輕時候的事，講他見過的那些人。張鐵的姐姐在旁邊聽著，偶爾插幾句話。
李衛東坐在那裡，聽著他們的笑聲，吃著那些菜。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臉。
孫浩、張鐵、陳鋒、劉參贊、張鐵的姐姐、陳敏。
這些人，跟了他二十年。
現在，他們坐在一起，吃著飯，聊著天。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但眼眶，有點發酸。
---
深夜，李衛東躺在孫浩家的客房裡。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他躺在床上，看著那片月光，很久沒有睡著。
手機響了。是於海棠發來的消息：
【衛東，今天又不回來？】
他回覆：
【不回了。】
於海棠又發：
【在孫浩那兒？】
他回覆：
【嗯。】
於海棠沒有再發消息。
他看著那條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發了兩個字：
【想你。】
發完，他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很亮。
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三秒後，他掀開被子，起床。
不一樣的是，他沒有去廚房煮麵。他穿上衣服，走出門，開車去了養老社區。
山坡上，孫浩的院子裡已經忙開了。陳敏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著針線，正在串辣椒。孫浩坐在輪椅上，在旁邊指揮。張鐵的姐姐也來了，坐在另一張小凳上，動作慢但認真。
看到李衛東下車，孫浩笑了。
「李總，這麼早？」
李衛東走過去。
「來幫忙。」
陳敏遞給他一根針和一捆線。
「會嗎？」
李衛東接過針線，看著那些辣椒，沉默了幾秒。
「不會。」
孫浩笑了。
「不會就學。來，我教你。」
他拿起一個辣椒，給李衛東演示。
「針從這兒穿過去，別穿破了，穿破了容易壞。一個辣椒隔一指寬，別太密，也別太疏。」
李衛東看著他的手，慢慢學著做。
第一次，穿破了。辣椒裂成兩半，汁水流出來，辣得他眼睛疼。
第二次，穿得太密，辣椒擠在一起，不好看。
第三次，終於成功了。
他看著那個穿好的辣椒，笑了。
孫浩在旁邊看著，也笑了。
「行，有天賦。」
陳敏在旁邊說：「李總，你慢慢穿，不著急。這些辣椒夠咱們穿一天的。」
李衛東點點頭，繼續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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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太陽慢慢升起來。
院子裡，幾個人坐在小板凳上，靜靜地串著辣椒。偶爾說幾句話，大部分時候都是沉默的。只有針線穿過辣椒的細微聲音，和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李衛東穿得越來越熟練了。他低著頭，一根針一根線，一個辣椒一個辣椒，慢慢穿著。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三十年前，在東北油田的時候。那時候他也這樣坐著，但手裡拿的不是針線，是圖紙。一張張圖紙，密密麻麻的參數，看了無數遍。
想起二十年前，在杭州指揮中心的時候。那時候他站著，站在屏幕前，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一站就是一天。
想起十年前，在晶片攻關最艱難的時候。那時候他走著，在各個實驗室之間來回走，走得腳底起泡。
現在他坐著。
坐在養老社區的院子裡，串著辣椒。
他看著手裡那些紅色的小辣椒，突然笑了。
「李總，笑什麼？」孫浩問。
李衛東搖搖頭。
「沒什麼。」
孫浩看著他，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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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陳敏又做了一大桌子菜。
還是那些東北菜。但這次，多了幾道用辣椒做的——干煸辣椒、辣椒炒蛋、辣椒拌木耳。幾個人圍坐在院子裡，邊吃邊聊。
「這辣椒真不錯。」張鐵的姐姐說，「比我小時候吃的還香。」
孫浩得意地笑。
「那當然。我種的嘛。」
陳鋒在旁邊說：「孫總，你現在就指著這點辣椒過日子了？」
孫浩瞪他一眼。
「怎麼？不行啊？」
劉參贊笑了。
「行。怎麼不行。自己種的辣椒，自己吃，天經地義。」
幾個人都笑了。
李衛東坐在那裡，聽著他們的笑聲，慢慢吃著那些辣椒做的菜。
辣。但好吃。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臉。
孫浩、張鐵、陳鋒、劉參贊、張鐵的姐姐、陳敏。
這些人，跟了他二十年。
現在，他們坐在院子裡，吃著辣椒，聊著天。
他看著他們，突然覺得，這輩子，值了。
---
下午，李衛東繼續串辣椒。
他已經串了三大串了，每串都有幾十個辣椒，紅彤彤的，掛在院子裡的繩子上，像一串串紅色的鞭炮。
孫浩在旁邊看著。
「李總，你今天不走了？」
李衛東搖搖頭。
「不走。」
孫浩笑了。
「那晚上在這兒吃飯？」
李衛東想了想。
「行。」
孫浩看向陳敏。
「陳敏，多做點。」
陳敏點點頭。
「好。」
張鐵在旁邊說：「我也留下。」
陳鋒也說：「我也留下。」
劉參贊說：「那我也留下。」
張鐵的姐姐笑了。
「都留下，那就熱鬧了。」
孫浩看著那些人，眼眶有點發酸。
「那就都留下。」
---
傍晚，夕陽把院子染成金色。
那些串好的辣椒掛在繩子上，在夕陽里泛著紅光，像一串串小小的燈籠。李衛東站在那些辣椒下面，仰著頭看著它們。
孫浩被推過來，在他旁邊停下。
「李總，好看吧？」
李衛東點點頭。
「好看。」
孫浩笑了。
「種了一季，就為了看這一眼。」
李衛東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些辣椒，想起孫浩那句話：
種了一季，就為了看這一眼。
種一季辣椒，三個月，就為了看這一眼。
那他們這三十年呢？
他看著那些辣椒，沉默了。
孫浩在旁邊說：「李總，你說這辣椒，像什麼？」
李衛東想了想。
「像什麼？」
孫浩指著那些辣椒。
「像咱們這些年做的事。一個個的，串起來，就成了串。」
李衛東看著他。
孫浩繼續說：「一個項目，一個攻關，一個人，一件事。串起來，就成了咱們這一輩子。」
李衛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你說得對。」
---
晚上，陳敏做了一大桌子菜。
還是那些東北菜。但這次，多了幾道新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滿滿一大桌，擺都擺不下。
「今天人齊，多做點。」陳敏說。
孫浩看著那些菜，眼眶有點發酸。
「陳敏，你這是過年呢？」
陳敏笑了。
「比過年還熱鬧。」
幾個人圍坐在院子裡，邊吃邊聊。張鐵又喝多了，拉著孫浩說個不停。陳鋒又接了他孫女的視頻，舉著手機讓每個人跟她說句話。劉參贊又講了他年輕時候的事，講他見過的那些人。張鐵的姐姐在旁邊聽著，偶爾插幾句話。
李衛東坐在那裡，聽著他們的笑聲，吃著那些菜。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臉。
孫浩、張鐵、陳鋒、劉參贊、張鐵的姐姐、陳敏。
這些人，跟了他二十年。
現在，他們坐在一起，吃著飯，聊著天。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但眼眶，有點發酸。
---
深夜，李衛東躺在孫浩家的客房裡。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他躺在床上，看著那片月光，很久沒有睡著。
手機響了。是於海棠發來的消息：
【衛東，今天又不回來？】
他回覆：
【不回了。】
於海棠又發：
【在孫浩那兒？】
他回覆：
【嗯。】
於海棠沒有再發消息。
他看著那條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發了兩個字：
【想你。】
發完，他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很亮。
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