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夜行巴黎
夜色中的A4高速公路像一條灰黑色的緞帶。陳薇握著方向盤，張鐵靠在后座，林悅然蜷縮在角落裡，裹著從安全屋帶出的毛毯，眼睛盯著窗外飛逝的燈光。
「我們不去機場？」林悅然聲音沙啞。
「去巴黎。」張鐵閉著眼睛，「戴高樂機場有我們的人，明天早班飛機回國。今晚先在安全屋休息。」
「他們不會放過我的。」她抱緊膝蓋，「Ω基金在比利時埋了三年的暗樁，德克勒克給你們遙控器序列號，自己活不過明天早上。我能活到現在，是因為哥哥沒有交出完整圖紙。現在圖紙給你們了……」
她沒說完。但張鐵聽懂了——她沒有價值了，隨時可能被滅口。林浩然用生命拖延的時間，只夠妹妹多活七十二小時。
「所以我們今晚必須消失。」陳薇看了眼後視鏡，「巴黎安全屋的地址只有三個人知道，連劉參贊都沒報備。那是國安七局『影刃』小組的備用點，十年前建好後從未啟用。」
林悅然沉默。半晌，她輕聲問：「哥哥的遺體……會運回國嗎？」
張鐵睜開眼睛，看著車頂。ASML總部的爆炸，官方定性為「化學實驗室事故」，遺體早就被荷蘭警方帶走。即便運回來，也是一捧灰。
「會。」他說，「我保證。」
林悅然沒有追問這個保證憑什麼兌現。她只是把臉埋進毛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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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巴黎十九區，拉維萊特運河旁的一棟老公寓。陳薇用三把鑰匙和一組六位密碼打開四樓那扇從未開啟的門。
裡面是八十年代的裝修風格，家具蒙著白布，冰箱裡空空如也。但水電天然氣都能正常使用——有人定期來維護。
林悅然倒在沙發上立刻睡著了，連日驚嚇終於耗盡了她最後一絲力氣。陳薇拉上窗簾，打開信號屏蔽器，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衝鋒鎗放在隨手可及的位置。
張鐵沒有睡。他站在窗邊，透過窗簾縫隙看著運河對岸的燈光。巴黎的冬夜濕冷，河面上飄著薄霧。
手機震動，杭州指揮中心的加密頻道接入。不是李衛東，是劉參贊。
「張鐵，李總在開緊急會議。」劉參贊聲音疲憊，「清華那邊，王院士搶救過來了，但雙腿可能保不住。碳基晶片的核心數據確實有備份，但備份硬碟在搬運過程中被做了手腳，其中30%的數據損壞。」
「能修復嗎？」
「需要時間，至少三個月。而台積電的2納米明年量產。」劉參贊頓了頓，「更糟的是，國資委那邊有聲音，認為我們不該單挑晶片產業，建議走『國際合作路線』——其實就是回去買辦的老路。」
張鐵握緊手機：「李總怎麼說？」
「李總說，買辦這條路三十年前走過，結果是把市場讓出去，技術沒換來。現在再走一遍，等於是把三十年積累的家底拱手讓人。」劉參贊苦笑，「但他一個人頂著很大壓力。有人把西湖金庫的證據拿出來做文章，說周正明當年就是『過度激進的民族主義者』，才會被Ω基金利用。」
顛倒黑白。周正明用三十年臥底、妻子假死、兒子犧牲換來的證據，現在被用來攻擊他。
「張鐵，」劉參贊聲音壓得更低，「林浩然給你的圖紙，彼得森的筆記，還有你腦子裡的所有情報——李總需要你儘快回國。不是明天，是現在。」
「巴黎有直飛北京的航班嗎？」
「沒有。但有去赫爾辛基的，然後轉機廣州。我們的人已經安排了證件，凌晨四點半出發。」
張鐵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二十。還有兩小時。
他走到林悅然身邊。女孩睡得很沉，眼角還有未乾的淚痕。
「她怎麼辦？」
「一起帶走。」劉參贊說，「她見過太多，留歐洲是死路。李總已經聯繫了林浩然在浙江老家的親戚，會有人照顧她。」
張鐵掛斷電話。陳薇已經站起身，從柜子里取出兩個應急背包——裡面是食物、水和現金。
「叫醒她。」她說，「我們三十分鐘後出發。」
---
凌晨三點，拉維萊特運河籠罩在更濃的霧氣中。三人沿著河岸快步走向克里米亞地鐵站，張鐵走在最前，陳薇斷後，林悅然在中間。
地鐵站入口的監控攝像頭上方，有一個極小的紅色指示燈正在閃爍——那不是法國公共安全系統的設備。
陳薇突然停下腳步。
「換路線。」她聲音緊繃，「走地面，繞到史達林格勒廣場再轉車。」
來不及了。兩輛黑色雷諾從街角衝出，封死前後退路。
車門打開，下來的不是荷槍實彈的武裝分子，而是一個穿灰色風衣的亞裔女人。三十出頭，短髮，眼神冷靜。
「張鐵先生。」她用中文說，語調平淡，「我是駐法使館一等秘書，受李衛東同志委託接你們去戴高樂機場。車上有外交牌照，安全。」
張鐵沒有動：「怎麼證明？」
女人從風衣內袋取出一部手機，點開一個加密通話界面，按下撥號鍵。
三秒後，張鐵的手機響了。
接通，是李衛東的聲音，帶著長途通話特有的電流雜音：
「跟她走。她是自己人。」
張鐵收起手機，拉開車門。
車子駛入清晨的巴黎街道，艾菲爾鐵塔在薄霧中露出半截。
林悅然突然問：「我們會贏嗎？」
張鐵看向窗外。這座兩百年的老城正在甦醒，麵包店亮起燈，地鐵口湧出第一批上班族。
他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不在巴黎。
在北京，在杭州，在瀋陽工業博物館那台1965年造的老光刻機銘牌背面。
在他懷裡那張彼得森的筆記本里。
在無數像林浩然一樣，沒能等到黎明的人心裡。
戴高樂機場的跑道在晨光中延伸向東方。
登機廣播響起。
張鐵站起身，最後一次回頭看了一眼巴黎灰白的天空。
然後走進廊橋，走進三萬英尺高空的雲層。
飛往那個他欠了太多債、卻從未真正離開的地方。
「我們不去機場？」林悅然聲音沙啞。
「去巴黎。」張鐵閉著眼睛，「戴高樂機場有我們的人，明天早班飛機回國。今晚先在安全屋休息。」
「他們不會放過我的。」她抱緊膝蓋，「Ω基金在比利時埋了三年的暗樁，德克勒克給你們遙控器序列號，自己活不過明天早上。我能活到現在，是因為哥哥沒有交出完整圖紙。現在圖紙給你們了……」
她沒說完。但張鐵聽懂了——她沒有價值了，隨時可能被滅口。林浩然用生命拖延的時間，只夠妹妹多活七十二小時。
「所以我們今晚必須消失。」陳薇看了眼後視鏡，「巴黎安全屋的地址只有三個人知道，連劉參贊都沒報備。那是國安七局『影刃』小組的備用點，十年前建好後從未啟用。」
林悅然沉默。半晌，她輕聲問：「哥哥的遺體……會運回國嗎？」
張鐵睜開眼睛，看著車頂。ASML總部的爆炸，官方定性為「化學實驗室事故」，遺體早就被荷蘭警方帶走。即便運回來，也是一捧灰。
「會。」他說，「我保證。」
林悅然沒有追問這個保證憑什麼兌現。她只是把臉埋進毛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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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巴黎十九區，拉維萊特運河旁的一棟老公寓。陳薇用三把鑰匙和一組六位密碼打開四樓那扇從未開啟的門。
裡面是八十年代的裝修風格，家具蒙著白布，冰箱裡空空如也。但水電天然氣都能正常使用——有人定期來維護。
林悅然倒在沙發上立刻睡著了，連日驚嚇終於耗盡了她最後一絲力氣。陳薇拉上窗簾，打開信號屏蔽器，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衝鋒鎗放在隨手可及的位置。
張鐵沒有睡。他站在窗邊，透過窗簾縫隙看著運河對岸的燈光。巴黎的冬夜濕冷，河面上飄著薄霧。
手機震動，杭州指揮中心的加密頻道接入。不是李衛東，是劉參贊。
「張鐵，李總在開緊急會議。」劉參贊聲音疲憊，「清華那邊，王院士搶救過來了，但雙腿可能保不住。碳基晶片的核心數據確實有備份，但備份硬碟在搬運過程中被做了手腳，其中30%的數據損壞。」
「能修復嗎？」
「需要時間，至少三個月。而台積電的2納米明年量產。」劉參贊頓了頓，「更糟的是，國資委那邊有聲音，認為我們不該單挑晶片產業，建議走『國際合作路線』——其實就是回去買辦的老路。」
張鐵握緊手機：「李總怎麼說？」
「李總說，買辦這條路三十年前走過，結果是把市場讓出去，技術沒換來。現在再走一遍，等於是把三十年積累的家底拱手讓人。」劉參贊苦笑，「但他一個人頂著很大壓力。有人把西湖金庫的證據拿出來做文章，說周正明當年就是『過度激進的民族主義者』，才會被Ω基金利用。」
顛倒黑白。周正明用三十年臥底、妻子假死、兒子犧牲換來的證據，現在被用來攻擊他。
「張鐵，」劉參贊聲音壓得更低，「林浩然給你的圖紙，彼得森的筆記，還有你腦子裡的所有情報——李總需要你儘快回國。不是明天，是現在。」
「巴黎有直飛北京的航班嗎？」
「沒有。但有去赫爾辛基的，然後轉機廣州。我們的人已經安排了證件，凌晨四點半出發。」
張鐵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二十。還有兩小時。
他走到林悅然身邊。女孩睡得很沉，眼角還有未乾的淚痕。
「她怎麼辦？」
「一起帶走。」劉參贊說，「她見過太多，留歐洲是死路。李總已經聯繫了林浩然在浙江老家的親戚，會有人照顧她。」
張鐵掛斷電話。陳薇已經站起身，從柜子里取出兩個應急背包——裡面是食物、水和現金。
「叫醒她。」她說，「我們三十分鐘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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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拉維萊特運河籠罩在更濃的霧氣中。三人沿著河岸快步走向克里米亞地鐵站，張鐵走在最前，陳薇斷後，林悅然在中間。
地鐵站入口的監控攝像頭上方，有一個極小的紅色指示燈正在閃爍——那不是法國公共安全系統的設備。
陳薇突然停下腳步。
「換路線。」她聲音緊繃，「走地面，繞到史達林格勒廣場再轉車。」
來不及了。兩輛黑色雷諾從街角衝出，封死前後退路。
車門打開，下來的不是荷槍實彈的武裝分子，而是一個穿灰色風衣的亞裔女人。三十出頭，短髮，眼神冷靜。
「張鐵先生。」她用中文說，語調平淡，「我是駐法使館一等秘書，受李衛東同志委託接你們去戴高樂機場。車上有外交牌照，安全。」
張鐵沒有動：「怎麼證明？」
女人從風衣內袋取出一部手機，點開一個加密通話界面，按下撥號鍵。
三秒後，張鐵的手機響了。
接通，是李衛東的聲音，帶著長途通話特有的電流雜音：
「跟她走。她是自己人。」
張鐵收起手機，拉開車門。
車子駛入清晨的巴黎街道，艾菲爾鐵塔在薄霧中露出半截。
林悅然突然問：「我們會贏嗎？」
張鐵看向窗外。這座兩百年的老城正在甦醒，麵包店亮起燈，地鐵口湧出第一批上班族。
他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不在巴黎。
在北京，在杭州，在瀋陽工業博物館那台1965年造的老光刻機銘牌背面。
在他懷裡那張彼得森的筆記本里。
在無數像林浩然一樣，沒能等到黎明的人心裡。
戴高樂機場的跑道在晨光中延伸向東方。
登機廣播響起。
張鐵站起身，最後一次回頭看了一眼巴黎灰白的天空。
然後走進廊橋，走進三萬英尺高空的雲層。
飛往那個他欠了太多債、卻從未真正離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