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歸途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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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首都機場的跑道在晨霧中泛著濕冷的光。張鐵走出廊橋時,停機坪上停著一輛黑色考斯特,車窗貼滿防窺膜。劉參贊站在車門邊,眼圈青黑,手裡還攥著沒喝完的冷咖啡。

  「李總呢?」張鐵上車,林悅然緊跟在後面。

  「杭州。」劉參贊拉上車門,「國資委昨晚召開緊急會議,議題是『關於衛東工業自主晶片研發項目的風險評估』。有人提議將項目移交央企聯合體,理由是『避免民營企業過度承擔國家戰略風險』。」

  翻譯:摘桃子。

  陳薇冷笑:「三年前沒人接,現在圖紙拿回來了,碳基晶片有突破了,就變成『國家戰略項目』了?」

  「不止。」劉參贊調出會議紀要片段,「有人翻出2005年周正明簽的一份技術引進協議,說他在談判中『過度妥協』,導致某條生產線專利費多付了十年。結論是:衛東工業的領導層有『盲目冒進』傾向,不適合主導晶片攻關。」

  張鐵握緊扶手。多付十年專利費,是因為那家企業當時瀕臨破產,周正明用商業條款換回了關鍵設備圖紙。這件事他查過,那套圖紙後來支撐了三代國產通信設備的研發。

  但現在,有人把它變成罪名。

  「李總怎麼說?」

  「李總說,項目可以移交,條件是全部核心技術團隊、彼得森的圖紙、林浩然的U盤、碳基晶片的所有研發數據——原封不動打包帶走。」劉參贊頓了頓,「對方不敢接。他們只想摘桃子,不想扛雷。」

  車子駛出機場,京密路兩旁的楊樹光禿禿的,在霧霾里站成模糊的剪影。

  林悅然一直沉默,這時突然開口:「我哥哥在ASML工作的第二年,有個獵頭來找他,開價年薪百萬歐元,工作地點是亞利桑那。他拒絕了。」

  全車人都看向她。

  「他跟我說,ASML是荷蘭的公司,但美國人在裡面設了『技術安全辦公室』,所有中國籍員工的研發成果都要經過審查才能歸檔。」林悅然聲音很輕,「他覺得自己像個賊,在自己寫的代碼上還要被打上『受限』標籤。所以他想回國。但他又怕回來之後沒有合適的平台。」

  「後來呢?」

  「後來有人通過荷蘭的學術組織聯繫他,說國內正在攻關EUV技術,需要他這樣的人才。」林悅然抬起頭,「他以為是正常的海外人才引進。直到他妹妹被綁架,他才知道——那些人是Ω基金,不是中國政府。」

  車廂里安靜了。

  張鐵終於明白,為什麼林浩然把圖紙分三部分存儲,為什麼要在關鍵數據里埋錯誤參數,為什麼臨死前還要強調「告訴彼得森博士,是學生林浩然讓您去的」。

  他不是在背叛。他是在用盡所有手段,確保圖紙不會落入威脅他妹妹的人手裡。

  而那份威脅,從他踏上留學之路的第一天就埋下了。

  「他的遺體。」張鐵說,「我會帶回來。」

  劉參贊沒有說「這不符合程序」或「荷蘭方面不會配合」。他只是點頭:「我安排。」

  ---

  下午三點,杭州指揮中心。

  李衛東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顯示著國資委會議室的實時畫面——會議還在繼續,發言席上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正在慷慨陳詞:

  「……衛東工業的債務率已經超過65%,繼續投入千億級晶片研發,萬一失敗,誰來承擔後果?我們的央企有更完善的審計制度、更穩健的財務模型……」

  「他在放屁。」技術總監小聲罵。

  李衛東沒說話。他盯著屏幕上那個男人的臉,調出檔案:王成棟,國資委規劃局局長,2001年曾任某大型國企海外併購負責人。當年那筆併購案中,中方以三倍溢價收購了一家德國破產企業,兩年後該企業核心技術被轉移至美國,中方僅獲得廠房設備。

  那次併購的財務顧問,註冊在開曼群島。

  李衛東點開另一份檔案:開曼那家公司的股東名單,已於2005年註銷,穿透追查需要時間。但已知信息里,出現過一個名字:德克勒克。

  德克勒克。列日歌劇院7號包廂,昨晚剛拿到圖紙複製品的那個人。

  鏈條連上了。

  「技術組。」李衛東聲音平靜,「查王成棟2001年至今的出入境記錄,重點查比利時、荷蘭、盧森堡。另外,他子女的海外帳戶、房產、投資——我要全部。」


  「是。」

  「劉參贊。」他轉向剛進門的劉參贊,「張鐵帶回來的圖紙和筆記,立即複製三份,分別移交中科院微電子所、工信部電子司、中央軍委科技委。原件存入國安七局保險庫。」

  「明白。」

  李衛東最後看了一眼屏幕上還在慷慨陳詞的王成棟,關閉會議畫面。

  「現在,」他轉向技術組,「讓我們看看,王守武院士留下的碳基晶片備份,到底藏著什麼。」

  瀋陽工業博物館發來的高清掃描圖已經投射在大屏幕上。那是1965年國產第一台光刻機的銘牌,銅質,表面氧化發黑。在銘牌背面左下角,有一片指甲蓋大小的區域,刻痕比周圍要新——那是用鑽石刻刀手工雕琢的微縮電路圖。

  技術總監放大圖像,開始解碼。

  十分鐘後,他猛地站起來。

  「李總……這不是電路圖。」

  「是什麼?」

  「是……是一種全新的架構。」技術總監聲音發顫,「王院士把碳基晶片和量子計算結合起來了。這不是5納米或者3納米的問題——這是徹底繞過摩爾定律的路徑。」

  房間裡安靜了。

  吳淑貞站在角落,從雲南趕來後就沒有離開。她看著屏幕上的刻痕,輕聲說:

  「正明說過,王守武是他見過最笨的人。一個公式算二十年,失敗一萬次也不改方向。但正明也說,這種笨人,是國家的寶。」

  屏幕上,那些刻痕在放大後呈現出驚人的細節。每一道溝槽的深度、寬度、間距,都精確到納米級——那不是1965年的工藝能做到的。

  「是後來補刻的。」技術總監檢測出銅鏽的斷代差異,「至少是2015年以後。」

  王守武院士2017年去世。他用生命最後兩年,把他畢生研究最核心的突破,刻在了這枚五十二年前的老銘牌背面。

  用最笨的方法,留最重的禮物。

  李衛東深吸一口氣。

  「技術組,成立專項解碼小組。需要什麼資源直接報。」

  「是。」

  他轉向窗外的西湖。冬日的湖面灰濛濛的,三潭印月的石塔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他想起吳淑貞轉述的那句話:只要工業之火不滅,我便永生。

  現在,火種已經到了手裡。

  接下來,是讓這火燒成燎原之勢。

  ——還是被會議桌上的慷慨陳詞,撲滅在搖籃里。

  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在杭州,不在北京。

  在每個選擇相信「笨辦法」的人手裡。

  張鐵靠在門邊,第一次感到胸口那枚存儲卡的分量,輕得像空氣。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重量,從來不在這些數據里。

  而在那些刻下數據的人,用一生支付的代價。

  窗外,暮色四合。

  會議還在繼續,但李衛東已經關閉了屏幕。

  他知道該聽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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