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零六章 三位一體交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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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嵐嵐,最後一筆地產收購的現金預留好了嗎?」

  安全屋內,言清漸坐在長桌主位,赴港期限即將到期,他必須在返京前,完成清曉實業資產指令最終確認,以及清曉未來三年的隱形安全預案。

  窗外是香江五月底常見的多雲天氣,光線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桌面上切成一條條平行的光帶。

  他召集婁曉娥、劉嵐、李莉在安全屋內,進行這場內部會議。劉嵐攤開的桌上的一摞文件,最上面那張是手寫的資產負債簡表。

  「清漸,預留好了。按照你上次說的比例,六成地產四成股票,現金分八條線走,每筆不超過五百萬。」劉嵐把那張簡表推過去,指尖在「現金預留」那一欄輕輕點了下,「目前可動用的資金還剩兩億出頭,應急儲備充足。」

  李莉手裡端了杯剛泡好的咖啡,趁熱抿了抿。

  「最後一批渠道消息已經放出去了,市場對清曉實業的看法還是『新加坡背景的穩健資本』,沒有負面標籤。」

  知道今天是自己男人,回返四九城前的正式會議,婁曉娥一改往日的膩歪,選擇坐在言清漸對面,手裡攥著一枚刻著「清曉」二字的玉石印章——那是言清漸早上剛放在桌上的。

  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言清漸告訴她,這是他們之間的信物,以後香江有任何緊急情況,讓人帶這枚印章到深圳河邊防營,找一個姓郭的營長,他是自己人,可靠忠心,他知道該聯繫誰,該怎麼做。婁曉娥收回思緒,輕輕把印章放回桌面正中央,像放一尊需要小心安放的東西。

  「清漸,之前說的未來三年的預案,你今天是不是要定下來了?」

  言清漸拿起鋼筆擰開筆帽,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寫了三個大寫字母:A、B、C,每一個字母後面畫了一條橫線。

  「三套預案,對應三種不同的可能性。今天必須定下來,定完就不再改了。」他的鋼筆尖在「A」後面落下去,第一行字開始成形。

  第一套預案對應形勢惡化,如果香江局勢全面失控,所有人都得走——左派和港英政府真打起來,銀行擠兌、街頭衝突升級到武裝對抗,清曉實業的核心資產和個人財產,都暴露在風險中。如果局勢繼續升級,婁、劉、李三女必須以「海外留學」名義分頭撤離,第一集結地設在新加坡,那邊的帳戶和聯絡人已經就位,走的時候不需要通知任何人,只管上飛機。如果有人攔住不讓走,安保公司的人負責打通通道,不能戀戰,所有人都安全落地才算收尾。

  第二套預案對應經濟崩盤,香江股市崩盤、港元大幅貶值,房地產價格攔腰斬斷。到那時候不停收購,也不急著賣,轉為持有黃金和美元現金,等1970年後的復甦期再入場。防止到時候清曉實業帳上的六億港幣,貶值到只剩一半甚至更少,但實物黃金和美金的購買力不會縮水。清曉實業在瑞士和新加坡的帳戶里,存了足夠量的貴金屬和外匯儲備,夠撐到局面好轉再重新入場。

  第三套預案對應政治牽連,如果任何一個人,因為跟四九城背景關聯受到調查,婁曉娥、劉嵐、李莉統一口徑說陳繼先是獨立商人,與四九城無關,清曉實業的資產來自海外華人資本,所有往來帳目都乾乾淨淨,查不出指向內地的資金鍊條。所有跟言清漸有關的物品——照片、信件、日記本、孩子們畫的畫——已經提前銷毀或轉移到安全地點,不會留下任何可查的線索。

  「這三套預案,哪一套先觸發,就啟動哪一套。」言清漸把筆記本轉過去,讓三個人能看見紙面上那三行字,A對應撤離、B對應冬眠、C對應切割,「A和C不能同時觸發,B和C可以疊加執行。但不管哪一套,清曉實業的核心資產——地產、股權、黃金、外匯——都不能動,動了就什麼都沒了。」

  這是預案,最壞的形勢下才會發生的,劉嵐並沒有覺得會到這一步,而且按照言清漸的預測,形式也不會走到這樣的極端,這只是在預防。

  「清漸,A預案的撤離順序怎麼定?誰先走誰後走?」

  「嵐嵐,A預案一旦啟動,你們三人分頭走,你負責帶財務核心團隊先撤,走新加坡線。莉兒帶營銷團隊第二批走,走加拿大線。曉娥帶孩子們最後一批走,走歐洲線。三條線互相獨立,到了集結地之後再匯合。每一批走的時間間隔,必須拉夠四十八小時,避免被同一批次盯上。」

  婁曉娥是董事長兼總裁,雖然她覺得自己男人已經把香江的路鋪好,這樣的意外不會發生,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多幾套預案,是對言家的負責。

  「清漸,那清曉實業的資產呢?如果人都走了,資產誰來管?」

  言清漸的鋼筆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下,像是在落定一筆最後的確認。


  「A預案啟動前,所有不動產的產權,會轉入一家以信託名義註冊的空殼公司名下,法人代表是新加坡那邊的人,跟你們三個人沒有任何關聯。股票帳戶會在撤離前三天清空,換成現金存入瑞士帳戶。黃金和外匯不受影響,原本就在境外。」他說完這句,把筆帽扣好放回桌面,看了眼婁曉娥強調,「所以不管出現哪種情況——只要人在,錢就不會丟。」

  劉嵐把那張表格往前推了半寸,拿起筆開始記錄。

  窗外的光線開始偏斜,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的光帶也變了角度,在地面上爬行了一段距離後又緩緩退回去。會議室內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以及劉嵐偶爾翻動紙頁的細響。沒人會覺得走到那一步,但空氣里的重量正在一點點被分裝、打包、貼上標籤,放進各自該去的地方。

  財富是在港英政府執政下產生的,未來誰也不清楚會清算到誰,任何一次失誤,都有可能引發災難。就當是未雨綢繆好了,李莉把咖啡杯放回桌上,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孩子們的安全呢?如果局勢真的惡化到那一步,誰來負責把他們帶到集結地?」

  「莉兒,不用擔心,安保公司的人會全程護送。他們的任務不是戰鬥,是確保孩子安全上飛機。到了集結地之後,當地有提前安排好的聯絡人接應,不需要你太過操心。」他捏了捏李莉的手心,「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讓曉娥跟孩子們分開走。」

  關鍵點是,確保婁曉娥和孩子們不分開,這點簡單,安保公司這麼多人荷槍實彈的,不信拼光了,還送不走人?李莉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沒有再繼續抬槓。

  會議持續了將近六個小時,從上午十點開始,中間只短暫休息過兩次,每次都在十分鐘左右。長桌上的茶水、咖啡換了四輪,玻璃杯壁外側凝出細細的水珠,又被人的手溫焐干,反覆幾次之後杯壁上留下了一層淺淡的水痕。

  言清漸逐一確認預案的每個執行環節,直到桌面上的筆記本,翻到了最後一頁,空白的地方已經快寫滿了,邊角還留著幾行鉛筆注釋。歷史他是清楚的,但是落實到實際微操,誰又能保證沒有出現任何失誤,哪個時候,權都是大於錢的。

  就像這次左派和港英政府的衝突暴動,波及到了清曉,不是他正好在香江,上次左派強占清曉大倉庫,就能引發清曉和左派的劇烈衝突。當然,此次危機解除,清曉兩方都沒得罪,未來只要按照他的商業計劃書走,註定是坦途。

  就在會議即將收尾,門響了,經過婁曉娥允許,總裁助理推開門站在門邊,手裡拿著一個新的信函,站在門檻外側。掌握實權的都在這裡,她沒有絲毫僭越,直接走進來,只是恭敬的在門框邊沿站定。

  婁曉娥看到了助理手裡的東西,起身走過去接過了信函,讓助理離開。拆開掃了一眼,走回長桌把紙頁放在了言清漸面前。

  電文的字體是標準的加密格式,紙面上只有兩行字:「最高層詢問返京時間,另提示:傅崇碧司令員問過您任務完成回返時間,已以磐石計劃名義答覆。」沒有署名,沒有抬頭,但那行字的措辭本身已經在說——時間到了,該回了。

  言清漸把電文看完,遞給三女傳閱了。雖然知道自己男人快要到期限,回返四九城了,可看到追加的電報,劉嵐心裡還是莫名一酸,合上面前的文件夾。

  「清漸,新加坡那邊的備用帳戶,明天之前全部跑完最後的核驗流程。你走之後,如果有任何變動,我按今天定的方案執行。」

  「曉娥、嵐嵐、莉兒,會議就到這裡。今天定下來的,出門後不要再討論了。該記住的記住,該銷毀的銷毀,明天早上所有的會議記錄都要燒乾淨。」

  凌晨的香江,街道上幾乎沒有人。路燈把路面照成昏黃色,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行貨車的引擎聲,低沉而短促。

  幾個小時抵死纏綿後,言清漸換了件深灰色的夾克,拎起小號的手提箱,望著已經進入深度睡眠的婁曉娥、劉嵐、李莉。狠了狠心,下樓,坐上轎車,慢慢駛離別墅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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