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六七章 護衛押運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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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環太子大廈的頂層辦公室,內部裝修極盡奢華,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被陽光曬成一片銀白色的海面。能在寸土寸金的香江,在市中心擁有如此排面的辦公環境,自然不是普通人。

  這是香江鼎鼎大名的英籍大律師,亨利·韋伯斯特的辦公場所,但凡他參與的案件,據說勝率達到誇張的百分百。也是清曉實業御用的法務顧問,知道內情的人都清楚,是一年前他人身受到威脅時,受高人指點,找到當時剛聲名鵲起的婁曉娥尋求幫助。

  經過他們一番討價還價的談判,婁曉娥確實幫了他,派出多名保鏢,二十四小時全天候保護,並全力解決了對他發出必殺令的幕後幫派。危機解除後,他自然而然成為清曉的合作夥伴,至於是因為出於感恩,還是每年清曉給予的高額律師費,外人就不得而知了。當然,你可以懷疑這裡邊是個局,但婁曉娥永遠不會承認就是了。

  此刻的他一身深灰色的私人訂製西裝,領帶打得很規整,正在翻閱婁曉娥帶來的法律文件。

  「親愛的婁小姐,這份申請文件我已經審過了。把安保公司註冊為持牌的貨運護衛及押運公司,在法律層面沒有障礙。但我需要確認一點——安保公司的『護衛』業務範圍,是否僅限於貨物押運,不涉及其他?」

  習慣在外人面前維持淑女范,婁曉娥身體微微後靠,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亨利先生,你可以把它看成僅限於貨物押運。從外海貨輪到倉庫之間的運輸環節,全程押送。除此之外,明面上,不承接任何其他性質的安保業務。」

  字面上的意思很正當,韋伯斯特眉眼挑了挑,在文件上又添了一筆批註:「那我會在申請條款里把業務範圍寫清楚,避免將來被監管部門鑽空子。另外,關於持牌護衛的資質審核,你們公司現有的員工有多少人符合條件?」

  「目前是五百二十人,今後可能會繼續增加。」婁曉娥報出這個數字,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他們明面上都是香江戶口,其實全部是退伍軍人,有服役記錄和退役證明,其中九成以上有過武裝護衛經驗。」

  「五百二十人……這個規模,在香江的護衛公司里可以排進前三了。都是本地戶口,這可是加分項。至於之前的身份,可以換個說法,你知道現在英國王室對來自內陸的,多少有些不友好。」

  婁曉娥懂他的意思,沒有強求,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等韋伯斯特把最後幾行字寫完,才放下杯子:「亨利先生,我希望這份申請在下周之前,送進海事處和警務處的審批流程。」

  「這個你可以放心,周五就可以提交。」韋伯斯特合上文件夾,「不過婁小姐,我冒昧多問一句——你們這麼大一支護衛隊伍,養著不便宜吧?單靠押運業務能撐得住嗎?你不怕它們會成為清曉的負資產?」

  「清曉這麼大一個體量,養這些人不成問題。但是我並不想讓外界知道,這個安保公司是和清曉直接掛鉤的。所以安保公司將會是獨立經營的主體模式發展,清曉只會介紹業務,至於撐不撐得住,就要看怎麼算帳。」她溫和的笑了笑,笑意很淺但足夠禮貌,「下周我把第一季度的押運訂單給你看,你就知道我撐不撐得住了。」

  從韋伯斯特的辦公室出來,婁曉娥在電梯裡按了負一層的按鈕。等她走到地下停車場側門,劉嵐這個跟屁蟲已經站在車旁等著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按照財務總監的職能,她是不需要出公司的,可不管婁曉娥還是李莉,有事出門都會帶上她,是為了讓她儘早熟悉香江這座城市。

  「曉娥,律師那邊談完了?」。

  「談完了,周五就能提交申請,走加急流程。」婁曉娥彎腰坐進后座,等劉嵐也上車關好車門,才繼續說,「保險那邊,你算的那筆差價帳,整理成書面材料沒有?」

  「已經整理好了,按目前的保險市場行情,有護衛押運的貨物,保費可以降一半左右。我們按照每趟押運收取的護衛費,略高於保費差價來定價,客戶的實際支出不會比原來多,但貨物安全多了——保險公司願意給我們背書,客戶也樂意省心。」

  婁曉娥接過文件袋,找出那份材料掃了幾眼。材料是劉嵐手繪的一張大表,按照貨值區間、航線距離、護衛人員配置三個維度列出了預估成本和收益,每個格子都用紅筆標註了利潤率,最右邊一列是匯總數字。

  「莉兒那個『打包價』的方案做好了嗎?」

  「做好了。」劉嵐從前排座位下面拿出另一個文件袋遞過來,「她自己寫的初稿,我幫她修改過一遍數據。主要內容是:買清曉原料的客戶,可以自動獲得護衛服務的折扣價。相當於把護衛費用打包進原料成本里,客戶看不出單項報價,但整體算下來比他們自己找船運公司加保險便宜。」


  耳邊聽著劉嵐脆脆的聲音,可能是最親密無間的姐妹,覺得挺安心的,婁曉娥把文件袋收好,靠回座椅里閉了一會兒眼睛。車子沿著德輔道中向西行駛,窗外的騎樓和店鋪招牌依次掠過,像一卷緩慢展開的畫軸。

  幾天後,李莉在中環一家酒店的小宴會廳里擺了一桌酒席。邀請的是六位紡織同業里規模中等偏上的老闆,平時在行業活動上彼此都臉熟。不是高端局,桌上沒有放菜單,菜是提前配好的,酒只有白葡萄酒和茶水。

  自己組的局,自然當仁不讓坐在主位,李莉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絲綢襯衫,袖口卷到肘彎以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今天請大家來,主要是有一件事想跟各位商量。」

  主事的既然開了口,幾個正在夾菜的人同時放下了筷子。

  「我們清曉實業,最近註冊了一家貨運護衛公司,主要是做港口到倉庫之間的高價值貨物押運。安保人員都是有實力的人,參過軍打過戰,有持牌資質,全程武裝護衛。」

  她邊說邊示意旁邊助理,把印刷好的單頁發下去。單頁上印著「清曉貨運護衛——安全、高效、價格透明」幾個字,下面是一張簡明的價目表和投保說明。

  李莉右手邊的一位老闆,接過單頁翻了翻,臉上帶著謹慎的好奇:「李副總,你們的護衛服務,價格怎麼算?」

  「分兩種方式。」李莉慢條斯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第一種是單次收費,按貨值百分比計價,明碼標價。第二種——凡是跟清曉實業有原料採購合作的客戶,護衛服務按打包價計算,整體成本比你們自己單獨找船運公司再加保險還要低。」

  成本比原有模式要低,這句就足夠有吸引力,桌對面有人翻到單頁背面認真看了,問出疑問:「打包價裡面包含原料價格和護衛費用?這兩項是分開列的還是合併的?」

  「這話問到點子上了,我很負責任的告訴你,是合併列的。而且客戶只能看到最終的到庫單價,原料和護衛的成本由我們來配平。」李莉有些驕傲,目光掃過桌邊六個人的表情,「這樣一來,客戶的帳面上不會多出一筆單獨的安保支出,但是貨物從船到倉庫的全程安全由我們負責。保險公司對這部分貨物的保費也會相應下調,客戶實際上省了兩筆錢——一筆是單獨僱人押運的費用,一筆是保險溢價。」

  都是商人,誰不想拿到最低的價錢,可香江的環境不只是生意,私下還有黑幫收利,所有人都在猶豫,桌上安靜了一會兒。坐在李莉斜對面的老闆夠坦誠勇敢,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那如果我們在碼頭,提貨的時候遇到糾紛呢?你們的人管不管?」

  「管,我們的人從船靠岸開始全程跟單,直到貨物入庫為止。碼頭上的裝卸、轉運、倉儲交接,全流程覆蓋。如果有人試圖干擾流程,我們的護衛會按照公司規章處理。」

  她沒有說「處理」具體是怎麼處理的,但在座的人都明白那句話的意思。香江碼頭的混亂狀態大家心知肚明,有清曉的武裝護衛站台兜底,那些平時會湊過來「抽水」的幫派份子,大概不會輕易靠近。

  當晚的飯局一臉和氣,快結束了,六個老闆中有三個老闆,當場表示願意先試一單,剩下的三個,有說回去跟合伙人商量的,也有需要時間看效果的。李莉一視同仁,把他們的名片收好,起身送客時,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過分殷勤也不顯得冷淡。

  第一單試運行在三天後,那批貨是一箱從印度運來的棉紗,貨值中等,航線是從外海貨輪卸載到九龍倉庫。李莉安排的護衛隊嚴陣以待,派了四個護衛人員跟車,全程統一深灰色的制服,臂章上有「清曉貨運護衛」的標誌,腰間別著對講機但沒有佩槍——明面的正規佩槍需要專項批文,還在走流程,但即便是空套的武裝帶,加上那四個護衛人員,平均一米八的身高和挺直的腰背,也足夠讓碼頭上的人多看一眼。

  貨櫃從吊車卸下來,到裝上卡車的整個過程,四個護衛人員站在貨櫃四角,沒有主動和任何人說話。有散戶裝卸工想湊近看看貨單,被其中一個護衛側身擋住了。外圍已被安保公司收服的幫派古惑仔,直接上去拉走那散戶。

  卡車駛出港口區域,全程通暢,沒有任何阻攔,李莉當天下午,拿到了第一單的完成確認單,上面有提貨方和護衛隊雙方簽字。她把確認單複印了一份交給劉嵐,劉嵐接過去,在帳本里對應的訂單編號旁打了一個勾。

  「這一單的保費,」劉嵐用筆尖點了點確認單上的數據,「對方原來單獨買保險是百分之零點八的費率,我們打包之後綜合費率降到了百分之零點四,差價我們已經吃進去了。」

  李莉站在辦公室窗前,看到樓下那輛正在返回的護衛卡車,嘴角微微彎了彎,信心倍增,「嵐嵐,下一單安排在哪天?」

  「後天,有兩批貨同時到港,莉兒,如果擔心,就讓安保公司那邊再加兩個人手?」

  「不用,四人的配置夠了,多了反而顯眼。等到旺季,如果其他行業的也接受我們,香江成千上百的公司加入,我們安保公司都要空了。等加入到八九十家公司這個預警線,就得提前發消息給清漸,物色下一批願意過來的退伍老兵嘞。」

  作為三人的主腦,婁曉娥堅定執行言清漸的謀劃:安保公司不直接收「保護費」,不去經營灰色產業,而是通過商業保險折扣和物流優先權變現。既養活了龐大的退伍軍人隊伍,又讓競爭對手,不得不依賴清曉的物流體系,相當於把觸角伸進了別人的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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