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八章 隱秘護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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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清漸從聶總辦公室出來,手裡多了一個密封的牛皮紙檔案袋。袋口封著火漆,火漆上壓著中央軍委的鋼印。聶總交代任務時語氣比平時更簡短,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中央決定安排幾位同志到西南三線去,你負責沿途安全,親自隨行護送到位。記住,一定要確保那幾個同志的絕對安全。」他把檔案袋交給言清漸又加了一句,「名單在裡面,看完之後燒掉。」

  回到特事辦,言清漸把辦公室的門反鎖,窗簾拉嚴,拆開檔案袋。裡面是一張對摺的白紙,字跡工整,是聶總親筆。名單上只有幾個名字,排在最前面的是彭總,他有點傻眼了。抗戰、解放戰爭、抗美援朝,這位的戰功刻在中國軍人骨頭上,但穿越者的記憶里還刻著另一些畫面——幾年後的批、囚、病逝,那些他無力扭轉但又刻骨銘心的歷史碎片。他把名單看完,劃了一根火柴,把紙燒成灰燼,倒進搪瓷缸里用水衝掉。

  這次護送任務代號「南下」,行程兩千多公里,從四九城到成都,途經保定、石家莊、鄭州、華陰、漢中、廣元,預計八天七夜。隨行人員方面,言清漸從特事辦直屬警衛勤務連抽調了十名便衣戰士,由周國棟親自挑選——全部是參加過延慶山區反特作戰和十三陵假車隊行動的老兵,政治上絕對可靠,軍事素質過硬。加上司機、隨行軍醫和負責後勤補給的戰士,全車隊二十二人,分乘四輛車——一輛深灰色蘇制吉姆轎車、兩輛吉普車、一輛解放牌卡車。卡車車廂里裝著備用汽油桶、乾糧、飲用水和急救物資,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出發那天清晨,言清漸在西郊一處僻靜的軍用停車場和彭總碰了頭。彭總穿著一身縫縫補補的軍便裝,但領口扣得一絲不苟,臉上的妝容讓他的顴骨和下頜線條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這是王雪凝特意安排人化上的,不仔細辨認很難把他和那個報紙上登過照片的人聯繫在一起。他身後跟著幾位同樣要去西南三線的老同志,都穿著樸素的幹部服。

  「彭總,我是言清漸,這次護送的負責人。您在路上的化名是『王振華』,身份是去西南支援三線建設的軍工專家。這是我的警衛員馮瑤。」彭總和藹的看著言清漸,扯了扯嘴角露出笑容,臉上的皺紋舒展成幾道深溝。「清漸同志,我可是認識你的喲。去年羅布泊的原子彈,外圍安保,內部協調都是你負責的,在軍委會議上,聽過那半年你在戈壁灘上曬得跟個焦炭似的。」言清漸抬手敬禮,動作利落,「請彭總上車,這一路由我負責您的安全。沿途您有任何不適或需求,請隨時告訴我。」彭總拍拍他的肩膀,鑽進吉姆轎車的後排,隨行的老同志上了另一輛吉普。馮瑤把步話機天線豎好,發動了頭車。車隊駛出停車場,沿著京保公路向南開去。

  車出四九城,沿途的楊樹已經開始落葉。車隊保持經濟巡航速度,吉普車打頭,吉姆居中,後邊跟著裝幾位老同志的吉普,解放牌卡車壓尾。言清漸坐在頭車副駕駛,步話機擱在膝蓋上,每隔一段時間就和各車通報一次路況。車隊過涿州時一切正常,但駛入保定地界後,時刻保持警惕的言清漸,開始注意到後視鏡里出現了一個不該出現的影子。

  那是一輛黑色華沙轎車,車牌是河北本地的。最初它遠遠跟在車隊後方,中間隔著幾輛地方卡車和長途客車,像是普通趕路的車輛。當車隊減速進加油站時,它也減速停在了路邊;車隊重新出發時,它又出現在後視鏡的固定位置上,始終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過分靠近引起警覺,也絕不跟丟。

  言清漸把後視鏡的角度調了一下,示意馮瑤,「看到後面那輛黑色華沙沒有?」馮瑤的目光掃過後視鏡,點了下頭。「從保定跟到現在,中間我們停了一次加油,它沒加油,但也跟著停了。」

  「馮瑤減速,讓它靠近一點。」馮瑤把車速略略壓下來,華沙也跟著減速,仍然保持著那個若即若離的距離。言清漸拿起步話機,按下通話鍵,聲音壓到極低,「各車注意,車隊後方出現一輛黑色華沙轎車,車牌河北,跟蹤特徵明顯。從現在起各車保持當前車速,不要往窗外張望。彭總乘坐的吉姆按原速行駛,不許做出任何異常反應,引起對方警覺。」

  「收到,保持正常行駛。」吉姆的司機老劉回話簡短而沉穩。

  言清漸把步話機放下,從隨身帆布袋裡拿出了一張河北省公路交通簡易圖。這張圖是出發前衛楚郝和老錢連夜畫的,上面標註了從四九城到成都沿途的城鎮、岔路口、加油站、維修點和公安站點。他的手指沿著京保公路往南滑,在石家莊郊外一個岔路口停住——那裡有一條岔路通往一個廢棄的磚窯群,周圍是低矮丘陵和灌木叢,視野受限但地形隱蔽,是布控伏擊的理想位置。

  他拿起步話機,調到一個預設的加密頻段,這個頻段直通河北省公安廳設在保定、石家莊一帶的幾個暗哨站點。這些暗哨是王雪凝出發前以「南下行動外圍保障」為名協調布設的,每個暗哨點都有一到兩輛民用車輛,偽裝成公路養護車或供銷社運貨車,車上配了步話機和輕武器。


  「保定—石家莊沿線暗哨,南下護衛車隊。發現可疑黑色華沙轎車跟蹤,車牌已記下。需要你們在石家莊北郊公路岔口設伏攔截,岔口位置我馬上報經緯度。攔截時不要鳴槍示警——直接截停,將車內人員全部控制,注意對方可能有武器,如遇反抗,就地殲滅。」

  步話機里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暗哨收到,請報岔口位置。」

  言清漸把地圖上的岔口經緯度報了,然後把步話機重新調回車隊內部頻段。他抬頭掃了一眼後視鏡,黑華沙還保持車距緊緊咬著。半小時後,車隊駛入石家莊郊外。言清漸讓馮瑤打了右轉燈,不往石家莊主城區方向,而是拐進那條通往廢棄磚窯的岔路。華沙轎車猶豫了片刻——猶豫的時間很短,但還是跟著拐了進來。

  岔路兩側是低矮的丘陵,灌木叢被秋風吹得沙沙響。車隊在岔路盡頭減速,言清漸讓彭總乘坐的吉姆停在一塊天然岩壁後面,由兩名便衣戰士貼身護衛。他自己則和馮瑤留在頭車裡,繼續往磚窯方向開,充當誘餌。華沙跟進了磚窯群的土路,它駛過第一排廢棄磚窯時,埋伏在磚窯後面的暗哨車輛同時發動,兩輛灰色波蘭進口麵包車從兩側堵住了土路的出口。暗哨人員全部穿便裝,手持五六式衝鋒鎗,槍口對準華沙的車門。

  「車上的人聽著,請立刻熄火!手放在頭頂上!慢慢下車!」暗哨組長的喊聲在廢棄磚窯之間迴蕩。華沙的引擎轟鳴了一聲——司機試圖倒車逃跑。暗哨組長的槍口抬高,一梭子子彈打在華沙前方的土路上,泥塊四濺。華沙急剎停住,但車門沒有打開。車窗玻璃緩緩搖下半截,一隻手從裡面伸出來——手裡攥著一枚手榴彈。那枚手榴彈的拉環已經被拔掉,引信在空氣中嗤嗤冒煙。手榴彈飛出車窗,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滾落在暗哨車輛的輪胎旁邊。

  「手榴彈!」暗哨組長一聲厲喝,所有人同時撲向掩體。手榴彈爆炸的巨響在磚窯之間迴蕩,彈片削斷了旁邊一棵枯樹的粗枝,泥塊和碎石如雨般砸下來。一輛暗哨麵包車的輪胎被炸裂,車身往左一傾,但暗哨人員訓練有素,在聽到警告的同時已經全部滾進了磚窯的牆根後面,沒有一人受傷。爆炸的煙塵還沒散盡,華沙的車門同時打開,三個人影從兩側車門滾出,手中握著手槍。他們顯然受過專業訓練——從車中滾出後沒有站起來亂跑,而是貼著車體利用發動機艙做掩體,朝暗哨方向交替射擊。槍聲在磚窯之間密集地彈跳,子彈打在磚牆上迸出暗紅色的碎屑。

  暗哨組長從磚窯拐角後面連續打出幾個點射,把其中一個特務壓在車頭後面無法露頭,同時朝旁邊打了個手勢。兩名暗哨人員從側翼包抄,利用磚窯殘牆做掩護快速接近。特務發現了側翼的動靜,轉身開槍,子彈打碎了暗哨人員頭頂的磚角。暗哨人員蹲下來,從腰間拔出手榴彈,拉環、延遲、低手投出——手榴彈滾到華沙車尾後面炸開,衝擊波把車後蓋掀翻,碎玻璃嘩啦嘩啦地落在土路上。等警衛勤務連幾名戰士完成合圍壓縮後,側翼的槍聲停了。正面的特務也被組長的點射壓製得動彈不得,隨著抬頭想反擊,被勤務連戰士一顆子彈打中腦門,瞬間擊斃。剩下的那名直面幾支黑洞洞的槍口,生與死之間識時務者為俊傑,很光棍的從車頭後面站起來,把手槍扔掉,舉起雙手,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喊出話,側翼的暗哨人員已經衝上去把他按在車頭蓋上,手銬咔嚓扣死。

  槍聲停止後,磚窯區恢復了短暫的寂靜。土路上散落著彈殼和碎玻璃,華沙轎車癱在路中間,車身被彈孔打成了篩子,引擎蓋歪斜著冒著白煙。言清漸從頭車的車門後面站起來,把步話機重新掛回腰間,來到暗哨組長面前。「對方有幾個人,現在情況如何?」暗哨組長摘下被硝煙燻黑的帽子,擦了把臉上的汗,立正敬禮,「報告副司令員同志,敵特共有四人,擊斃三個,抓獲一名,繳獲手槍、衝鋒鎗和手榴彈若干。我們的車報廢了一輛,但好在人沒事。」言清漸回禮,直接走到被銬在車頭蓋上的特務面前,那人抬起頭,嘴角被撞破了皮,流著血,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死倔的冷漠。

  「你這輛車跟了我們兩百多公里,誰派的你?你的任務是什麼?」言清漸的語氣平淡。特務沉默不語,對於這種敵對份子,死硬死硬的,言清漸可沒那麼多時間耗著,不再追問。他轉身走到暗哨組長身旁,「把他押回四九城,交給安全部老周。另外,被擊斃的三個,全部拍照留底、採集指紋、查車輛來源。」

  當天深夜,安全部老周的電話打到了言清漸隨行的加密車載電話機上。「清漸同志,那輛車查清楚了。華沙轎車是半年前從保定一家機關單位被盜的,原車牌被磨掉重新噴了號。被擊斃的三個人和被捕的一個,全是台灣保密局安插在河北的潛伏小組成員,直屬香江中轉站指揮。他們的任務是確認『重要人物』的行蹤——他們只知道目標很重要,但不知道具體是誰。」

  「他們是怎麼知道車隊路線的?」

  「據交代的口供,車隊從四九城出發時就被人盯上了,盯梢的人目前還在追查,初步判斷是出發前在停車場附近活動的零散人員。」

  言清漸放下車載電話機,在心裡把所有線索重新拼了一遍。出發前他在西郊停車場見過的人不超過五個,每一個都是經過林靜舒嚴格審查的。如果有人在停車場附近偷窺,那只能說明對方的情報網絡比預想的更密。他把這件事記在心裡,準備回到衛戍區後交給王雪凝深挖。

  他走到彭總身邊,把剛才發生的事簡明扼要地匯報給了他。彭總聽完,沉默了片刻,把手裡的搪瓷缸子放在旁邊,「清漸同志,你做得不錯。」他頓了一下,看向言清漸,「要不咱們換車坐吧,你坐我那輛吉姆,我坐你的吉普。」言清漸怎麼可能會答應這種要求,趕緊搖頭,「彭總,我的任務是確保您絕對安全。吉姆的防護性能比吉普好,您不能離開吉姆。我坐吉普在前面開路,會注意安全的,請您放心。」

  彭總知道是他的職責所在,也不強求,伸手把他軍裝上蹭的一道灰拍掉。「你這小子,跟我年輕時候一個樣。」不等言清漸反應,彭總已經轉身朝吉姆走去。

  是在說自己夠勇嗎?言清漸站在原地看著彭總的背影,看到那個肩膀寬闊、腰板筆直的老人鑽進吉姆後排。隨即晃了下腦袋不再多想,也拉開吉普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拿起步話機。「各組注意,車隊重新出發。保持警戒,隨時準備應對後續威脅。」車隊繼續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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