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零章 友人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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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主任同志,這麼晚過來,有緊急任務?」

  言清漸正往防區圖標駐點,就見汪東興連個秘書都沒帶,風風火火的衝進來。實在忍不住,當面調侃起他來。

  沒馬上理會他,汪東興在桌旁坐下緩了口氣,才神秘兮兮的,從軍裝內袋抽出一份對摺的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壓在文件封面上。「最高層決定邀請埃德加·斯諾秘密訪華,時間是八月上旬,行程涉及首都機場、國賓館、燕京大學、歷史博物館、十三陵和上海。任務代號『友人』,軍委會議剛剛結束,你被指定為這次行動的總安全顧問,任務優先級——絕密。從此刻開始,你磐石計劃的監督職責,即刻移交給你的副手寧靜同志,而你需要集中全部精力,確保斯諾同志在華期間的絕對安全。」

  「誒,剛從香江才回來幾天啊?這是要把我當牲口使了啊,遇到你這個同志就准沒好事。」

  言清漸嘴裡叨叨著,手上依然有條不紊的把防區圖標完駐點,才走過去拿起文件。第一頁是斯諾的簡歷:埃德加·斯諾,美國記者,《西行漫記》作者,一九三六年深入陝北採訪,是第一個將中國革命真實面貌介紹給西方世界的記者。第二頁是行程草案——八個城市節點,數十個具體場所,每一項旁邊都標註著安全評估等級和預估風險點。第三頁是中央批示,聶總的簽名墨跡已干。

  「這個埃德加·斯諾的身份太特殊,他是著名記者,可不是會守規矩的外交官。記者的天職是到處跑、到處問、到處記錄,這麼個好動的主,他一定會要求自由活動——訪問景點、走訪居民、隨機交談。我們不可能把他當成一個常規政要,來靜態保護。行程一旦泄露,台灣方面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美國那邊的極端勢力也不會坐視他成為中美溝通的橋樑。」

  「這不廢話啊,沒點難度也不會找你。這方面沒誰有你內行又可靠的,所以我不就來了嘛。你先在特事辦封閉推演,把所有可能的風險點全部篩選出來,再制定個安保方案。行動知情範圍限定在最小——你、我、聶總,以及你那特事辦核心組。注意全程保密,地方配合單位只需通知任務存在,不告知任務對象。」

  「能給我幾天封閉推演?」

  「最多三天,參與進來的人,你看著點。」

  傳達完畢,汪東興可不會在這裡多耗哪怕一分鐘,起身直接往外走。中途可能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點下自己這位小友,停了一下,側過臉看向言清漸,用食指指了指天。「斯諾是那位親自點名請來的,這份差事的分量,你自己應該掂得出。」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真對得起雷厲風行四個字。

  根本不用汪東興提醒,這記者的大名誰人不知?言清漸坐回桌前,把斯諾的行程草案從頭到尾認真過了一遍,直到他有了清晰的大概,按下通信兵內線電話。「通知寧靜主任還有王雪凝、林靜舒、沈嘉欣、衛楚郝、鄭豐年五位組長立即到我辦公室。命令周國棟派出一個班,看緊整個特事辦大樓,有緊急任務需要封閉推演,為期三天,任何人不得與外界聯繫。秦京茹負責這三天內部通信和檔案管理,馮瑤守好門。」

  不久之後,所有組長全部到齊,言清漸把任務文件放在桌上,開始闡述。

  「中央決定邀請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秘密訪華,我們特事辦擔任這次行動的安全保障,任務代號『友人』。斯諾是《西行漫記》的作者,西方世界最了解我們中國革命的記者。這次邀請意在通過他向美國傳遞緩和信號,開闢一條非正式溝通渠道。但他的身份決定了他既是記者又是外賓,既是溝通橋樑又是被攻擊目標。一旦行程泄露,威脅來源至少包括台灣國民黨情報系統、美國極端勢力、以及可能趁亂滋事的走私渠道殘餘。行程涵蓋八個核心節點——首都機場、國賓館、燕京大學、歷史博物館、十三陵、上海工具機廠等,涉及城市內部、校園開放區、京郊山地和外埠城市,安保形態完全不同。現在各組立即進入狀態——把整個行程拆碎,找出所有薄弱點。」

  話音未落,他轉而看向寧靜,把磐石計劃的總圖檔案夾推過去,公事公辦的口吻,「寧靜同志,磐石計劃監督職責正式移交給你。這是工程進度總表、各施工節點聯繫人、聲波基線資料庫更新匯總、人員審查檔案目錄、轉移路線更新表。外圍預警網絡的布設節奏不要停,聲測點的電話線路已經在下地,核心區的防爆閘門機械閉鎖通過了分區隔離測試。從此刻開始,這些都是你的了。」

  要說演,他們都演了很多年了。要論公事公辦,這不,寧靜現在就一本正經的接過檔案夾。她知道這份交接意味著什麼——從磐石計劃啟動以來,言清漸幾乎每隔一周都有兩三天從衛戍區消失,鑽進京西那片被鐵絲網圍住的山坳里。現在他把整座山交到了她手上,而他連問都沒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這得多信任她的抗壓力。

  就沖這份信任,就不能丟他的臉。寧靜把檔案夾按在胸前,聲音平靜,只是比平時略低了一些。「磐石的每一張圖紙都鎖在保密櫃裡,每天工地過來的巡檢日報會讓京茹抄一份放你桌上,等你任務圓滿回來。」

  王雪凝已經走到牆邊那張,大比例的四九城城區圖前面。目光從首都機場開始往下掃,手指停在建國門外,大街與東單北大街的交匯處。「從機場到國賓館的路線,以目前通行的車隊路線都會選擇,東直門大街或者東單大街。這兩條街道兩側高層建築很少,大多是三四層以下的沿街樓房,制高點相對容易提前控制。但從東單到天安門東側這一段,路面開闊,兩側的臨時停靠點不易全部排查。」她拿鉛筆在圖上輕描了幾個可能的臨時制高點,「斯諾的專車行進路線需要設定幾條備選方案,主路線由前導車開路,後備路線平時不啟用,但在出發前兩小時才開始臨時布控,每次出發前隨機抽取一條路線。」

  林靜舒讓何玉蘭去取關於斯諾的資料,不一會何玉蘭就從檔案室,調來的一疊剪報和外文雜誌複印件攤開——斯諾過去十年的公開行程、發表文章的頻率、接受採訪的記錄、甚至他去年寫給美國某雜誌的幾封信件內容,能搜到的全部拿來了。經過她的快速閱覽,分析道,「這個人的行為習慣有幾個特徵——他喜歡在公開場合隨意向普通人提問,對安保人員的近距離跟隨有天然的排斥,愛單獨行動。但他身體不太好,有胃病,對飲食要求比較挑剔,長途移動中需要定時休息。這些習慣意味著我們的貼身安保只能採用『隱形跟隨』模式——靠近他最近的人不能穿軍裝,必須偽裝成翻譯、秘書或者隨行醫生,全程不能讓他感覺到被盯梢。」她把那疊資料推給言清漸,「還有一件事——他的胃病,意味著他的日常飲食需要單獨準備,食材供應鏈是另一個潛在薄弱環節。」

  沈嘉欣也在翻任務文件里的協調單位名單,她用藍色筆記本逐條記下需要建立專線聯絡的單位——外交部負責斯諾的官方接待安排,四九城公安局負責外圍交通管制和便衣布控,鐵路公安負責上海方向轉場的鐵路安全,上海警備區負責外地接應。每一條後面都標註了聯絡人姓名、職務和通信方式。她在頁角飛快地算了一個時間,「從接到中央指令到斯諾抵京,時間很緊。專線通信鏈路必須提前一天全部搭建完成,每個聯絡單位配兩部直撥電話和一套備用無線電機,所有調試在行動前兩小時完成。通信頻率獨立分配,不與任何民用頻段重疊。」

  特事辦作風是嚴謹而又相對自由的,特別是思考的時候。還在整理思緒的衛楚郝,就來回踱步思考,不覺已走到窗邊,望著樓下的操場。勤務連的營房外,周國棟正帶著幾個班長在院子裡檢修車輛。「這次行動最大的問題是車輛,斯諾是秘密來訪,我們不能用軍車,必須用民用轎車。我建議從外交部借調幾台紅旗牌CA72高級轎車,同一款車型、同一顏色,連內飾都保持標準配置。車隊出行時全部掛民用牌照,每輛車加裝車載電台,由技術保障排統一調頻。醫護保障方面,從衛戍區醫院借調兩名有急救經驗的軍醫,隨車配備急救箱、氧氣袋和常用藥品——斯諾有胃病,消化類藥物單獨列單。」他轉頭看向老搭檔鄭豐年,「豐年,應急方案你看該怎麼搞。」

  鄭豐年早就在翻自己的應急協調記錄本了,他的手指從一頁頁密密麻麻的處置流程上滑過去,停在其中一行。「斯諾的行程暴露在公共場合的概率極高。燕京大學、歷史博物館、十三陵——這三個節點是人群不可控區域。我們至少要有這些預案:公共場合遭遇不明身份人員突然接近,車輛在郊區路段發生故障,斯諾本人突發疾病需要緊急送醫,甚至極端情況下遭遇武裝襲擊。」他把筆記本翻到新一頁,「每種預案都會設定觸發標準、響應流程和各方協同單位的調度規則。應急待命分隊由勤務連機動支援排出人,隨車跟在車隊後方不遠,平時不作任何干預動作,只在觸發緊急情況時介入。另外,上海轉場時跨區調動公安和民兵,通信協調需要建立一條直通上海警備區的加密信道,這幾天就可以打通。」

  言清漸聽完各組組長的初步匯報,走到掛在牆上的四九城城區圖前,拿鉛筆在首都機場位置畫了一個小圈。

  「從現在起,特事辦全封閉推演。各組圍繞斯諾行程的每一個節點,逐一做好風險標註和應對方案。推演結束時,要拿出一份完整的安保總方案。」他轉過身,目光把所有人掃了一遍,「中央把斯諾交給我們,是對特事辦最大的信任。這份信任,不能出一絲差錯。」

  命令下達,各組同時行動。地圖牆旁邊又新支起一塊黑板,王雪凝開始逐段分析行程路線的制高點和人流動線;林靜舒讓何玉蘭把外文剪報按時間順序排列,開始構建斯諾的行為模式檔案;沈嘉欣拿起專線電話逐個撥打協調單位的值班室;衛楚郝下樓去了勤務連停車場,拉著周國棟逐輛檢查車輛狀況;鄭豐年翻開應急協調手冊,開始逐條編寫針對斯諾行程的專項應急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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