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九章 初見的態度
李家益的辦公室在衛戍區司令部三樓東側，窗戶正對操場，能聽見哨兵換崗的口令聲。言清漸走進去的時候，他正站在防區圖前面，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臉上浮出一種恰到好處的熱情。
「清漸同志，久仰了。我在軍區當副參謀長的時候就聽說過你——長安街黃金大劫案是你的人打的，門頭溝搜剿殘匪也是你指揮的。曾美同志走之前和我見過面，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到了衛戍區什麼事都可以不管，但特事辦你絕不能碰。咱們今天總算見了面。」
聽到李家益不軟不硬的話，言清漸並沒有給出多餘的反應，而是公事公辦的立正敬禮。他的手從帽檐旁邊放下來，握住李家益伸過來的手。李家益的手掌寬厚有力，但握手的時間很短，短到剛好表現出熱情又不至於讓對方不適。
「李司令言重了，特事辦是軍委的授權，曾司令員在的時候一直大力支持，我只是按條例辦事。」
「清漸同志，咱們坐著聊。」李家益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在對面坐下來，「我初來乍到，衛戍區的情況還需要熟悉。你是副司令里分管中央警衛和重要目標安全的，這一攤子事別人插不上手。我想聽聽你對目前特事辦運行情況的看法，方便我了解整體狀況。」
對於李家益這個要求，很合理。言清漸從特事辦的組建背景講起，簡明扼要地介紹了各個職能組的職責、當前正在推進的幾項重點工作——核心區警衛網格化布防、轄區年度安全評估、與八三四一部隊的聯動機制、以及日常勤務的標準化管理。他講得坦率而專業，沒有任何保留，但也沒有觸及任何機密細節。李家益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中間插問了幾個關於警衛勤務連編制和訓練的問題，言清漸一一回答。整個過程流暢而客氣。
「清漸同志，你剛才說的這些，我聽了之後有個感覺——特事辦的工作內容，在整個衛戍區體系里是沒有第二家能替代的。你的人不多，但件件都在核心區的外圍。這種工作性質，決定了你必須保持高度獨立性。」李家益把茶杯放在桌上，「我剛到衛戍區，很多事情需要仰仗在座各位副司令員。你是管中央警衛的，這一塊我完全放手讓你去做。如果在日常勤務協調上有什麼需要司令部支持的，可以直接跟我溝通。」
「感謝李司令的理解、支持。特事辦目前各項工作都在按計劃推進，日常勤務協調方面暫時沒有困難。如果有需要，我會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李家益又問了幾個關於特事辦與八三四一部隊協同機制的問題，言清漸照實回答了。兩個人在辦公室里談了大約二十分鐘，氣氛始終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既不過分親近，也不顯生疏。言清漸心裡清楚，李家益的任期短暫，他只是一個過渡期的司令員，不久之後就會被調走。和自己維持客氣、互不干擾的關係，對他而言是最好的策略。他不需要介入太深，只需要完成例行的人事接觸，然後在自己的航道上繼續前進。
從李家益辦公室出來，言清漸沿著走廊往西走。操場上勤務連的戰士正在換崗，新上崗的哨兵槍托貼肩，腰板筆直。他下了樓，馮瑤看到他發動了吉普車。作為磐石計劃總顧問，這次執行秘密任務，他把這職責都讓特事辦替他做了。所以他沒有回特事辦，而是直接去了701工地。
山坳里的工地比上個月又變了一副模樣，北坡主入口的卸壓迴廊已經完工，弧形通道的鋼拱架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多孔填充層用的是從山體開挖廢料里篩選出來的碎礫石和礦渣。老韓蹲在洞口外面，就著一盞蓄電池燈看圖紙，安全帽推在後腦勺上。看見言清漸從吉普車上跳下來，他趕緊把圖紙捲起來，起身迎上去。
「言顧問，聽別人說你出差去了，你回來的正好。卸壓迴廊昨天通過了初步驗收，抗炸指標達到你之前提的標準。西側通風井的複合屏蔽層也快完工了——鋼絲網混凝土外層已經澆築好，中間填充層的導電砂漿按你給的配方配了三個批次，測試結果都一樣穩定，內層銅網要再過幾天才能安裝上。」老韓一邊說一邊領著言清漸往坑道深處走。坑道里的鼓風機已經全部裝好，空氣比上個月清新了許多，但依然帶著硝銨炸藥爆破後的苦味和濕冷岩石的氣味。
「老韓，閘門呢？上次裝歪的那道防爆閘門重新安裝之後，密封槽公差能通過了嗎？」
「重裝了，精度夠。按你要求改了機械手動閉鎖，每道閘門獨立操作，聯動機構也裝好了。我們在做分區隔離測試的時候模擬了部分液壓管路受損——這次所有閘門都沒受影響。」
一路探討的他們走到，那道防爆閘門前面。言清漸拿手電筒照了照密封槽，焊縫平整，間隙均勻。他用手指摸了一遍門框和密封槽之間的接縫，然後把安全帽從頭上摘下來，蹲下去檢查了閉鎖手柄的扭矩標記。還好，一切合格。
從坑道出來，王雪凝在臨時指揮所門口等著他。她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聲波基線資料庫更新匯總，幾個新增的聲測點數據已經併入模型。趙援朝帶著工兵在幾條山谷里完成了多組不同威力的爆破標定，每個區域的正常聲紋基線已經記錄得相當細緻——風吹過松林的頻率、山溪流過碎石灘的頻譜、狍子踩斷枯枝的衝擊波形，全部歸類標註。宋宜君把上月低空飛行器的全部過境記錄按航向高度速度分類做了更新，有幾條與常規民航航線不符的軌跡已被單列待核。
「清漸，剩下那幾個聲波盲區——谷底迴風的位置——我讓趙援朝加設幾個流動聲測點，每隔幾天輪換位置。」王雪凝把匯總表收進檔案夾。
「聲測點的電話線路，確保遠離施工用的架空電話線。上次暴雨沖斷通信線路，鄭豐年搶修的時候發現，其中一段備用線和施工動力電纜綁在同一根電桿上——這次重新布線，把聲測點的電話專線全部下地，電纜溝單獨走。指揮系統必須在任何時候都能獨立運行。」言清漸走到擺在地圖桌上的總圖前，拿鉛筆在聲測點標記上補了幾道弧線，「這幾段谷底迴風位置，如果監測到異常聲紋，要能在幾秒內直接接通指揮部和外圍哨——不用經過人工轉接。」
聽聞言清漸回來的林靜舒，從臨時指揮所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更新後的施工人員審查名單。「近期新調入的工兵和後勤人員又過了一遍篩子。有兩個新調入人員的社會關係還在核，已暫時安排他們做外圍輔助工作，不接觸核心施工區。」
「人員審查速度不能拖，但標準不能降。核完了沒問題再放進來。701工地的每一個入口都要靠你的審查標準守住。」言清漸把安全帽放在桌上，讓馮瑤把水壺遞過來喝了一口，然後轉向寧靜那邊。寧靜正和老韓核對西側通風井的施工進度，看見他轉過頭，暫時停下討論。
「楚郝提交了轉移路線更新表——把上次暴雨沖斷的便道修復後，原路線橋涵的承重數據全部重測了一遍，一座橋的橋台出現了微小沉降，他已經把重車分流到南側備用便道，並加設了限載標誌。」寧靜把路線表拿過來攤在言清漸面前，「另外他建議在最外圍新修兩段備用迂迴線，把現有路線網和山里原有的一條廢棄公路對接起來。我已經批了初步勘測。」
言清漸看路線表很仔細認真，所有限載節點的數據都用紅筆標註了更新日期和檢測人名字。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拿過鉛筆，在北坡主入口旁邊，那道手繪的總圖上把兩段備用迂迴線輕輕描粗了一些。
「這兩段迂迴線要和工程兵部的路基班組協調施工，限載橋樑的加固排在下一輪施工計劃里。另外把豐年和楚郝叫到一塊——應急響應分隊在各條轉移路線上的熟悉訓練要在下個月中旬之前完成第一次實地走位。要讓他們知道，如果主路線中斷，不用指揮部下令，自動啟動備用路線。」
寧靜把這些話不僅記在本子上，也記在心裡，合上筆記本，工作慣性讓她轉身往臨時指揮所外面走。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腦里這時才反應過來，她的小師弟回來了，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軍裝上全是石粉和泥點，列兵服的領口被汗浸透了一圈，人比去香江之前更瘦了些，顴骨也更突出了，但眼睛亮得很，和在山洞裡盯著防爆閘門檢焊縫時一模一樣。這裡外人在，她也不敢表露太多情緒，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他遞了個兩人都懂得曖昧眼神，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夜幕降下來之後，山坳里的探照燈把工地照得雪亮，工兵們還在加班澆築。言清漸站在總圖前面，把當天的全部更新逐一核對完，才把鉛筆放下。下意識看看手錶，已經不早了，想想自己師姐之前的眼神殺，今晚估計在劫難逃，所以是該養精蓄銳了。現在的她們不講武德，已經不是從前動不動就會羞澀的女孩，竟然學會群毆了都。
「清漸同志，久仰了。我在軍區當副參謀長的時候就聽說過你——長安街黃金大劫案是你的人打的，門頭溝搜剿殘匪也是你指揮的。曾美同志走之前和我見過面，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到了衛戍區什麼事都可以不管，但特事辦你絕不能碰。咱們今天總算見了面。」
聽到李家益不軟不硬的話，言清漸並沒有給出多餘的反應，而是公事公辦的立正敬禮。他的手從帽檐旁邊放下來，握住李家益伸過來的手。李家益的手掌寬厚有力，但握手的時間很短，短到剛好表現出熱情又不至於讓對方不適。
「李司令言重了，特事辦是軍委的授權，曾司令員在的時候一直大力支持，我只是按條例辦事。」
「清漸同志，咱們坐著聊。」李家益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在對面坐下來，「我初來乍到，衛戍區的情況還需要熟悉。你是副司令里分管中央警衛和重要目標安全的，這一攤子事別人插不上手。我想聽聽你對目前特事辦運行情況的看法，方便我了解整體狀況。」
對於李家益這個要求，很合理。言清漸從特事辦的組建背景講起，簡明扼要地介紹了各個職能組的職責、當前正在推進的幾項重點工作——核心區警衛網格化布防、轄區年度安全評估、與八三四一部隊的聯動機制、以及日常勤務的標準化管理。他講得坦率而專業，沒有任何保留，但也沒有觸及任何機密細節。李家益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中間插問了幾個關於警衛勤務連編制和訓練的問題，言清漸一一回答。整個過程流暢而客氣。
「清漸同志，你剛才說的這些，我聽了之後有個感覺——特事辦的工作內容，在整個衛戍區體系里是沒有第二家能替代的。你的人不多，但件件都在核心區的外圍。這種工作性質，決定了你必須保持高度獨立性。」李家益把茶杯放在桌上，「我剛到衛戍區，很多事情需要仰仗在座各位副司令員。你是管中央警衛的，這一塊我完全放手讓你去做。如果在日常勤務協調上有什麼需要司令部支持的，可以直接跟我溝通。」
「感謝李司令的理解、支持。特事辦目前各項工作都在按計劃推進，日常勤務協調方面暫時沒有困難。如果有需要，我會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李家益又問了幾個關於特事辦與八三四一部隊協同機制的問題，言清漸照實回答了。兩個人在辦公室里談了大約二十分鐘，氣氛始終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既不過分親近，也不顯生疏。言清漸心裡清楚，李家益的任期短暫，他只是一個過渡期的司令員，不久之後就會被調走。和自己維持客氣、互不干擾的關係，對他而言是最好的策略。他不需要介入太深，只需要完成例行的人事接觸，然後在自己的航道上繼續前進。
從李家益辦公室出來，言清漸沿著走廊往西走。操場上勤務連的戰士正在換崗，新上崗的哨兵槍托貼肩，腰板筆直。他下了樓，馮瑤看到他發動了吉普車。作為磐石計劃總顧問，這次執行秘密任務，他把這職責都讓特事辦替他做了。所以他沒有回特事辦，而是直接去了701工地。
山坳里的工地比上個月又變了一副模樣，北坡主入口的卸壓迴廊已經完工，弧形通道的鋼拱架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多孔填充層用的是從山體開挖廢料里篩選出來的碎礫石和礦渣。老韓蹲在洞口外面，就著一盞蓄電池燈看圖紙，安全帽推在後腦勺上。看見言清漸從吉普車上跳下來，他趕緊把圖紙捲起來，起身迎上去。
「言顧問，聽別人說你出差去了，你回來的正好。卸壓迴廊昨天通過了初步驗收，抗炸指標達到你之前提的標準。西側通風井的複合屏蔽層也快完工了——鋼絲網混凝土外層已經澆築好，中間填充層的導電砂漿按你給的配方配了三個批次，測試結果都一樣穩定，內層銅網要再過幾天才能安裝上。」老韓一邊說一邊領著言清漸往坑道深處走。坑道里的鼓風機已經全部裝好，空氣比上個月清新了許多，但依然帶著硝銨炸藥爆破後的苦味和濕冷岩石的氣味。
「老韓，閘門呢？上次裝歪的那道防爆閘門重新安裝之後，密封槽公差能通過了嗎？」
「重裝了，精度夠。按你要求改了機械手動閉鎖，每道閘門獨立操作，聯動機構也裝好了。我們在做分區隔離測試的時候模擬了部分液壓管路受損——這次所有閘門都沒受影響。」
一路探討的他們走到，那道防爆閘門前面。言清漸拿手電筒照了照密封槽，焊縫平整，間隙均勻。他用手指摸了一遍門框和密封槽之間的接縫，然後把安全帽從頭上摘下來，蹲下去檢查了閉鎖手柄的扭矩標記。還好，一切合格。
從坑道出來，王雪凝在臨時指揮所門口等著他。她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聲波基線資料庫更新匯總，幾個新增的聲測點數據已經併入模型。趙援朝帶著工兵在幾條山谷里完成了多組不同威力的爆破標定，每個區域的正常聲紋基線已經記錄得相當細緻——風吹過松林的頻率、山溪流過碎石灘的頻譜、狍子踩斷枯枝的衝擊波形，全部歸類標註。宋宜君把上月低空飛行器的全部過境記錄按航向高度速度分類做了更新，有幾條與常規民航航線不符的軌跡已被單列待核。
「清漸，剩下那幾個聲波盲區——谷底迴風的位置——我讓趙援朝加設幾個流動聲測點，每隔幾天輪換位置。」王雪凝把匯總表收進檔案夾。
「聲測點的電話線路，確保遠離施工用的架空電話線。上次暴雨沖斷通信線路，鄭豐年搶修的時候發現，其中一段備用線和施工動力電纜綁在同一根電桿上——這次重新布線，把聲測點的電話專線全部下地，電纜溝單獨走。指揮系統必須在任何時候都能獨立運行。」言清漸走到擺在地圖桌上的總圖前，拿鉛筆在聲測點標記上補了幾道弧線，「這幾段谷底迴風位置，如果監測到異常聲紋，要能在幾秒內直接接通指揮部和外圍哨——不用經過人工轉接。」
聽聞言清漸回來的林靜舒，從臨時指揮所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更新後的施工人員審查名單。「近期新調入的工兵和後勤人員又過了一遍篩子。有兩個新調入人員的社會關係還在核，已暫時安排他們做外圍輔助工作，不接觸核心施工區。」
「人員審查速度不能拖，但標準不能降。核完了沒問題再放進來。701工地的每一個入口都要靠你的審查標準守住。」言清漸把安全帽放在桌上，讓馮瑤把水壺遞過來喝了一口，然後轉向寧靜那邊。寧靜正和老韓核對西側通風井的施工進度，看見他轉過頭，暫時停下討論。
「楚郝提交了轉移路線更新表——把上次暴雨沖斷的便道修復後，原路線橋涵的承重數據全部重測了一遍，一座橋的橋台出現了微小沉降，他已經把重車分流到南側備用便道，並加設了限載標誌。」寧靜把路線表拿過來攤在言清漸面前，「另外他建議在最外圍新修兩段備用迂迴線，把現有路線網和山里原有的一條廢棄公路對接起來。我已經批了初步勘測。」
言清漸看路線表很仔細認真，所有限載節點的數據都用紅筆標註了更新日期和檢測人名字。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拿過鉛筆，在北坡主入口旁邊，那道手繪的總圖上把兩段備用迂迴線輕輕描粗了一些。
「這兩段迂迴線要和工程兵部的路基班組協調施工，限載橋樑的加固排在下一輪施工計劃里。另外把豐年和楚郝叫到一塊——應急響應分隊在各條轉移路線上的熟悉訓練要在下個月中旬之前完成第一次實地走位。要讓他們知道，如果主路線中斷，不用指揮部下令，自動啟動備用路線。」
寧靜把這些話不僅記在本子上，也記在心裡，合上筆記本，工作慣性讓她轉身往臨時指揮所外面走。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腦里這時才反應過來，她的小師弟回來了，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軍裝上全是石粉和泥點，列兵服的領口被汗浸透了一圈，人比去香江之前更瘦了些，顴骨也更突出了，但眼睛亮得很，和在山洞裡盯著防爆閘門檢焊縫時一模一樣。這裡外人在，她也不敢表露太多情緒，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他遞了個兩人都懂得曖昧眼神，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夜幕降下來之後，山坳里的探照燈把工地照得雪亮，工兵們還在加班澆築。言清漸站在總圖前面，把當天的全部更新逐一核對完，才把鉛筆放下。下意識看看手錶，已經不早了，想想自己師姐之前的眼神殺，今晚估計在劫難逃，所以是該養精蓄銳了。現在的她們不講武德，已經不是從前動不動就會羞澀的女孩，竟然學會群毆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