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久別猶勝新婚夜,重逢方慰遠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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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要聽?」

  朱橚低頭看她,指腹在她肩上輕輕按了按。

  「中都那地方,本就容易叫人心裡犯嘀咕。靖戎台西南角靠著舊城基,早年修築時又出過人命。白日裡人多還好,一到夜間巡營,連膽子大的老卒路過那裡,也會不自覺加快腳步。有一晚,兩個巡夜士卒走到那處,忽然聽見城基底下傳來敲石聲。」

  徐妙雲往他懷中靠近了些:「夜裡還有人在城基處動工?」

  「壞就壞在這裡。」朱橚把手臂收緊了些,語調也慢了下來,「演武營地早已封禁,夜間各處都有巡哨和口令,誰敢私自跑到舊城基邊敲石?那兩個士卒起初以為有人擅入,便舉著火把過去查問,隔著土坡喊了一句,『何人?報出口令。』」

  徐妙雲指尖輕輕攥住他的寢衣:「然後呢?」

  朱橚看著她明明害怕卻還要追問的模樣,繼續說道:「土坡那邊安靜了片刻,敲石聲停了。可就在他們以為自己聽錯的時候,城基底下竟真傳回了一句口令。只是那口令,早就不用了,是許多年前修中都時夜工輪值的舊令。」

  徐妙雲呼吸微微一滯。

  朱橚繼續道:「那是許多年前修中都時用過的舊令,軍中老人都知道。兩個士卒嚇得腿軟,偏還不敢跑,便去尋了火把。等火把照過去,城基邊什麼人都沒有,只有半截舊木牌插在土裡。牌子上寫著一行字,雨水泥土糊了許多年,只能看見幾個字。」

  徐妙雲心口微微收緊,身子卻又往他懷裡靠了靠:「什麼字?」

  「某年月日,石工某某,亡於此處。」

  徐妙雲手指又收緊了些。

  朱橚低頭瞧見她明明害怕,卻還仰著臉等下文,心裡生出幾分壞意,便接著說道:「他們正要拔那木牌,土底下又傳來一聲敲石。很近,就在他們腳邊。那一聲落下,火把滅了。」

  徐妙雲的額頭抵到他胸口,嗔怪道:「殿下別故意嚇我。」

  「我可沒嚇你。」朱橚一本正經地摟住她,「第二日張玉派人去挖,真從舊城基邊挖出一柄斷了柄的石錘,還有一截爛繩。軍中老人說,當年修城太急,有石工夜裡趕活,塌下來的料石把人壓進了地基,最後連屍骨都沒能完整收出來。」

  徐妙雲聽得背脊發涼,卻又忍不住問:「後來呢?」

  「後來每逢陰雨,西南角便會有人聽見敲石聲。軍中沒人敢去,本王親自帶了張玉過去。」

  「殿下又去冒險?」

  徐妙雲立刻抬頭瞪他。

  朱橚忙道:「我帶了二十個人,火把點了十幾支,還拿了桃木符,不算冒險。」

  「桃木符從何而來?」

  「朱能畫的。」

  徐妙雲一時無言。

  「那畫得可真醜。」朱橚回想起來,仍覺得難以評價,「鬼若真來了,多半也要先問一句這是誰家孩子亂塗亂畫,竟還想糊弄鬼。」

  徐妙雲被他這一句沖淡了幾分懼意,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後來再沒響過?」

  「響過一回。」朱橚說到這裡,神色也正經了些,「我們在那處燒了紙錢,立了小碑,寫明無名石工亡於此地。那夜三更之後,敲石聲又響了三下,往後便停了。」

  帳內安靜了許久。

  徐妙雲貼著他胸口,低聲道:「若真有魂魄,也不過是個想被人記住的人。」

  「嗯。」

  朱橚抬手撫過她的發頂。

  「所以我後來叫人把那處圍了起來,不讓士卒胡亂拿此事取樂。人死在苦役里,已經夠苦了,活著的人總該給他留些體面。」

  徐妙雲心裡更軟,也更貼近了他。

  ……

  夜色越來越深,紅帳里的氣息也在這耳鬢廝磨中一點點變得繾綣。

  不知從何時起,朱橚講故事的語調越來越輕,氣息也開始不穩。

  他的目光從徐妙雲那雙仍帶著懼意的眼眸,慢慢移到她因緊張而泛紅的臉頰,再落到她寢衣微敞處露出的白皙頸項。

  方才聽鬼故事時,她幾乎整個人都貼進了他懷中。兩人的身體隔著單薄寢衣相貼,溫度一點點傳了過來。她因害怕而時不時往他懷裡縮,那些無心的觸碰,叫朱橚原本安分下來的心思漸漸失了規矩。


  他已經素了四個多月。

  又是久別歸家,又抱著自己心心念念的妻子。

  對於血氣方剛的年輕親王來說,這種無意識的觸碰,無異於在乾柴上點火。

  朱橚攬在她腰間的手臂不自覺收緊,另一隻原本放在她小腹旁邊的手,也悄悄移到了她的腕上。

  徐妙雲與他成婚這麼久,尤其是定遠小院那段親密時日,讓她對朱橚的反應再熟悉不過。她很快察覺到他掌心的熱度,也察覺到他落在自己頸側的呼吸亂了幾分。

  「殿……殿下……」

  她的語調不知不覺間染上了一絲顫意。

  「妙雲。」

  朱橚低頭看她,眼底的熱意不再遮掩。

  「嗯?」

  「我真的很想很想你。」

  他握住她的手,先貼到自己心口,讓她感受那處急促跳動。

  「這裡想。」

  徐妙雲還未反應過來,他已經帶著她的手慢慢向下。

  「這裡,更想。」

  徐妙雲掌心一燙,整張臉瞬間紅透,連耳尖都染上了緋色。

  她慌忙要抽手,卻被他牢牢握著。

  「你……你不可胡來。」

  「別怕,我知道分寸。」

  朱橚吻了吻她的指節,話說得很穩,可眼底的熱卻半點沒退。

  「如今正好四個月零五天。」

  徐妙雲臉上熱意更重,抬手便去推他:「你竟連日子都算得這般清楚?」

  「你可知道,我每天都是掰著指頭,看著月亮,一日一日熬過來的。」朱橚湊近她耳邊,語調里全是委屈,「如今終於刑滿釋放,王妃難道忍心繼續讓我吃齋念佛?」

  「你這登徒子!」徐妙雲羞惱交加,抬手抵住他胸口,「哪裡有人把這種事說得這般理直氣壯的!母后可是囑咐過,要……要靜養!」

  「我現在就很安靜,難道我吵到王妃了?」

  「你的手……哪裡安靜了!」

  徐妙雲想推開他,可她那點力氣落到朱橚身上,反而讓兩人貼得更近。她越是羞急,越是難免牽動衣襟與被褥,連帶著他的克制也被一點點磨薄。

  朱橚終於俯身吻了上去。

  這個吻比平日的溫存更急,也更深。

  久別重逢的思念、兩個月書信難解的牽掛、白日相見時尚未說盡的話,都在這一吻里盡數涌了出來。

  徐妙雲原本推拒在他胸前的手,在這樣令人窒息的攻勢下,漸漸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她的指尖緊緊的攥住他的衣襟,眸中那點清明被他吻得節節退去,連眼尾也泛起一層濕意。

  她的反抗越來越微弱,最終只能被迫仰起頭,承受著他狂風驟雨般的親吻。

  許久,久到徐妙雲幾乎以為自己會在這深吻中溺斃,朱橚才戀戀不捨地稍稍退開半分。

  紅帳內的氣息,已經變得粘稠而滾熱。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纏,誰也沒能先把這份情熱壓回去。

  朱橚垂眸看著她,看著她被吻得泛紅的唇瓣,看著她羞得不敢與自己對視的模樣,胸口那份思念愈發難收。

  他略帶薄繭的手掌順著她纖細的脖頸緩緩滑下,停在月白寢衣的系帶處。指尖輕輕一挑,那枚原本系得妥帖的衣結便鬆了開來。

  衣襟在他掌下半敞,一抹驚心動魄的雪色毫無防備地落入眼中。

  因為已有四個月身孕,她的身段較從前豐盈了許多。那股褪去少女青澀之後,獨屬於成熟婦人的動人風韻,在此刻毫無遮掩地撞進朱橚眼底。

  朱橚喉間輕輕一滾,手指也隨之僵了片刻,偏偏脫口而出的話,半點沒有過腦子。

  「妙雲……你胖了些。」

  徐妙雲本就羞得滿面通紅,連頸側都染著薄紅。

  此刻聽見他這句不知該算誇讚還是調侃的話,更是恨不得立刻鑽進錦被裡。

  她慌亂地伸出手,想要拉過滑落至臂彎的寢衣,遮住那乍泄的春光。

  「你還說!」她咬著下唇,嗔意里藏著難以遮掩的羞怯,「這還不都是拜你所賜……」


  「別遮,讓我好好看看。」

  她的手剛碰到滑落的衣襟,朱橚便覆了上去,五指順勢擠入她指間,與她十指相扣,穩穩按回枕畔。

  徐妙雲偏過臉去,連同那點慌亂也一併藏進了垂落的青絲間。

  「殿下看夠了沒有?」

  「沒有。」

  朱橚答得坦然,目光落在她身上,半分也不肯退讓。

  「從前看不夠,如今更看不夠。」

  他低頭吻過她的頸側,又順著那處細膩肌膚慢慢落到鎖骨。

  「妙雲,你如今這樣,叫我在鳳陽攢了兩個月的規矩,全都撐不住了。」

  這吻落得很輕,卻偏偏停在最叫人羞怯的位置。

  徐妙雲被他鬧得心神難定,可被他這般溫柔相待,眸中到底浮起了幾分難以遮掩的羞意。

  她侷促得連目光都不知該往何處落,只能咬著唇低低嗔道:「殿下,你又拿渾話哄我。」

  「我只說真話。」他含糊不清地呢喃。

  朱橚吻得很輕,也很慢,掌心落下的力道始終收著分寸。

  可孕中的身體本就比從前敏感許多,氣血也養得更足,此刻被他帶著薄繭的掌心與滾熱的唇一點點撩撥,徐妙雲只覺得胸口那處熱意被他寸寸挑開,沿著肌膚一路漫到四肢。

  她原本還強撐著幾分清明,可被他這樣耐心哄著,身上那股緊繃漸漸散去,整個人都軟在他懷裡,指尖卻仍不受控制地抓緊了他的臂膀,連她藏在被中的一雙纖足,都不自覺地蜷成了羞怯的姿態。

  直到察覺她的抗拒漸漸散了,朱橚才稍稍放開些分寸,卻仍捨不得真弄疼她,只在她細膩的肌膚上留下一點一點曖昧的紅痕。

  「我在營里,每天夜裡聽著帳前風聲,滿腦子都是你。」朱橚貼著她頸側,氣息拂過她發燙的肌膚,「妙雲,你想不想我?」

  「不想……誰要想你這個壞殿下……」

  徐妙雲口中仍不肯服軟,可那顫得不成樣子的聲息,早已把心事泄了個乾淨。

  朱橚輕笑一聲,像是明知她最受不得這樣,還偏要在那點羞怯上多添一把火。

  「現在呢?」

  「不……不想。」

  朱橚被她這副嘴硬又難耐的模樣撩得心火更盛,卻偏生讓她避無可避,又處處收著分寸,只隔著凌亂的寢衣,慢慢尋到更叫她無處躲藏的位置。

  「那這裡呢?這裡想不想?」

  徐妙雲被他這般步步相逼,終於再也端不住那點嘴硬。

  她明明已經被他哄得心口發軟,偏還不肯立刻低頭,只把臉別到一旁,聲音輕得幾乎要碎在帳中。

  「想……」

  朱橚看著她這副被自己撩得幾乎招架不住的模樣,眼底那點熾熱愈發濃了幾分。

  他俯身逼近了些,最後停在她耳畔,低聲問道:「這個時候該叫我什麼?」

  徐妙雲下意識便要開口:「殿……」

  話剛出口,朱橚便輕輕挑眉,帶著幾分故意折磨人的壞心思提醒道:「嗯?」

  徐妙雲被他纏得眼角都沁出了一點濕痕,方才那點不肯服輸的倔強到底散了,只顫顫的喚了一聲。

  「夫……夫君……」

  朱橚仍不肯就此放過她,好不容易等到她服軟,自然不肯讓這點難得的乖順輕易過去。

  「再喚我一聲,沒聽夠。」他的聲音變得低啞而纏人。

  「夫君……」徐妙雲被他欺負得眼中水色更濃,聲音里已經帶了幾分快要哭出來的委屈,「你……你總是這般欺負人……」

  「反正,為夫只欺負你一個。」

  朱橚低頭吻去她眼角那點濕意,明明是在哄她,話里卻還藏著幾分壞心思。

  「夫人若氣不過,先記著,等明日有了力氣,再慢慢同我討回來。」

  「壞夫君,你給我等著……」

  朱橚低笑著應下她這句威脅,眸底那點壞心思卻半分未收。

  餘下的話,都被帳中溫柔悄然收盡。

  紅帳輕動,春色無邊。

  ……


  帳外燭火燃到半截,屋中只余相擁的影子與春夜的暖意。

  雲雨初歇,帳中終於安靜下來。

  徐妙雲慵懶地靠在朱橚懷中,青絲散在枕上,臉頰紅意未退,眼角還帶著方才忍出的濕痕。平日裡那份清冷端莊散了大半,此刻只剩被他寵出來的嬌氣,連枕頭都不要,只肯賴著他的臂彎不肯挪開。

  朱橚溫柔地替她理好寢衣,又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妙雲,方才可有不舒服?」

  這是有孕以來第一次親近,他再怎麼沒正形,心裡也一直懸著。

  徐妙雲臉上的潮意還未退盡,索性把額頭抵在他胸口,悶悶吐出兩個字:「沒有。」

  朱橚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緊接著,那股沒正形的痞氣又冒了出來。

  他湊到她耳畔,故意拖長了語調:「沒有不舒服?那王妃的意思是……方才很安穩,也很受用?」

  徐妙雲簡直要被這人的厚臉皮氣死了。

  她手還軟著,卻十分準確地摸到他腰間軟肉,狠狠擰了一把。

  「嘶——!」

  朱橚誇張地吸了口氣,連忙求饒道:「好好好,我的好妙雲,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哼~~殿下這張嘴,遲早要被妾身縫起來的。」徐妙雲氣不過似的輕輕咬在了他的肩頭上,剛碰上便又捨不得下重,只是給他淺淺的記下一筆纏綿帳,隨後又倦倦地靠回他的胸口。

  朱橚含著笑意應下,大手遊移到她的小腹上,輕輕覆在上面。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手心下有一絲很輕的起伏。

  他猛地睜大眼,驚喜地看向徐妙云:「妙雲,方才孩子動了一下吧?我感覺到了!」

  徐妙雲一怔,隨即無奈地看著他,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殿下,孩子才四個月,還沒到能同你打招呼的時候。許是我方才氣息亂了些,連帶著身子也跟著輕輕起伏罷了。」

  朱橚卻固執地低下頭,煞有介事地對著她小腹警告。

  「小傢伙,今晚的事,你只當聽不見,也看不見。絕對不許去坤寧宮找你皇奶奶告狀,聽見沒有?要是讓你爹我受了罰,等你生出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朱橚!」

  徐妙雲羞惱地伸手去揪他的耳朵,這人真是什麼混話都敢往外說。

  朱橚順勢握住她的手,將那點微不足道的惱意一併收進懷中。

  「好好好,不說孩子了,說你。」

  「說我什麼?」

  「說王妃今日格外好看,說我這一路回金陵,最想的便是此刻。」朱橚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發頂,語調終於安穩下來,「有你在,有孩子在,我才真覺得自己回了家。」

  徐妙雲原本還羞惱,聽見這句,心裡那點軟處又被他輕輕碰了一下。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輕聲道:「殿下以後再出遠門,不許只寫一切安好。」

  「那寫什麼?」

  「疼也要寫,累也要寫,吃得好不好也要寫。若實在不願寫給我,便寫給孩子,將來我念給他聽。」

  朱橚想了想,認真答應道:「好,下回我寫長些。第一句便寫,孩子,你爹今日又想你娘想得腰疼。」

  徐妙雲抬手捂住他的嘴,臉頰剛褪下去的熱意又涌了上來。

  「你這人,半刻都正經不了。」

  朱橚在她掌心輕輕吻了一下,趁她慌忙收手時,將她抱得更緊。

  兩人終於都捨得安分下來,只在彼此相貼的靜默里,把分別的兩個月慢慢補回來。

  ……

  帳外春夜更深,吳王府被一層溫軟夜色慢慢攏住。

  寢殿裡的燈火被調到最暗,只留下淡淡暖光。

  紅帳深處,久別歸家的夫君抱著他深愛的王妃,也護著他們尚未出世的孩子。

  這一夜,不必再有軍令,不必再有演武,不必再有隔著紙頁的「一切安好」。

  只有歸家後的踏實,和久別之後終於落在掌心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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