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霸王再世,單騎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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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地稍干。兩百尊純青銅臼炮在高地上一字排開,炮口直指東面。這本是用來砸碎城牆的攻城重器,每一尊足有三千斤重。

  兩千名教皇國近衛軍拄著包鐵排盾,端著四米長矛,擋在炮陣前沿。

  威廉從白馬背上跌下,膝蓋重重磕進干泥里。他顧不上吐嘴裡的草腥泥水,一把薅住近衛軍統領的胸甲:「裝火藥!填石彈!」

  統領掃了一眼威廉臉上的血污,轉頭看向草甸子:「大公,對面是輕騎!這炮射角太高,根本砸不中跑起來的馬!」

  「給我轟!」威廉反手一巴掌抽在統領面頰上,「他們想要咱們的銅料!誰敢往前湊,就砸碎誰!」

  統領挨了打,一把拔出佩劍,催著炮兵手忙腳亂地填塞碎火藥和粗糙石彈。

  草甸子西側盡頭。

  大明燕山衛的重騎兵越過遍地殘骸,黑壓壓一片。

  沖在最前頭的,沒打龍旗,沒派探馬。

  獨騎單槍。

  朱允熥跨著那匹出挑的黑馬。沒卸那身黑鐵冷鍛板甲,手裡倒提著兵仗局特製的一百二十斤鑌鐵大戟。這套行頭加上他本人的身量,早已越過兩百斤。

  換作凡馬,脊樑早折了。這黑馬卻四蹄翻滾,在爛泥地里蹚出一條筆直的道。

  六百步。四百步。

  高地上的火繩燒到頭。

  幾聲悶雷。十來顆磨盤大的石彈劃著名弧線拋上天,重重砸在黑騎前頭的爛泥里,掀起兩丈高的沖天泥柱。

  全砸偏了。這拋物線的攻城笨傢伙,想咬住單騎純屬碰大運。

  朱允熥沒勒韁繩,雙腿死死夾緊馬腹。黑馬直接越過彈坑,把後邊一萬燕山衛甩得連影子都不挨。

  三十步。

  近衛軍統領扯破喉嚨:「舉盾!結陣!平矛!」

  兩百面半人高的包鐵重盾「哐當」一聲死死磕在泥地上。兩百根長矛順著盾牌夾縫扎出,高地前沿直接豎起一堵帶刺的鐵牆。

  朱允熥單手提著長戟,鐵甲接縫處磨出嘎吱的冷音。這具血肉之軀里藏著的霸王底子,在這一息徹底扯去了遮羞布。

  戰馬前蹄剛踏上高地的干土。

  借著馬往上拱的衝勁,朱允熥單臂把一百二十斤的死鐵掄出一個滿圓。

  不避不閃,沒有花活。

  戟刃直愣愣砸在正中間那麵包著半寸厚冷鍛鐵皮的巨盾上。

  刺耳的木鐵斷裂聲刺破了風。

  包鐵厚盾在絕對的蠻力前,跟紙糊的一樣從中間崩開。鐵皮往外翻轉,實木內襯碎成指甲蓋大小的木刺往後亂飆。

  躲在盾牌後頭的倆重裝步兵,被這股怪力震得雙腳離地。胸甲往裡死死凹進去,整個人往後平飛出兩丈遠,連帶著撞翻了四五個端矛的同胞。落地那一刻,血水摻著內臟碎渣順著面甲縫往下滴。

  鐵牆被活生生鑿開一個三丈寬的豁口。

  朱允熥縱馬殺入。

  右臂發力,大戟橫著一抹。

  三根迎面戳來的白蠟木長矛被戟杆一磕,齊根折斷。戟刃帶起風嘯,直接抹過三名長矛手的脖梗。人頭飛出,斷頸的血柱飆起三尺。

  兩百人的鐵方陣,他蹚得極快。沒有技巧,每一擊全是死鐵加巨力的純粹宣洩。

  挨上他兵器的士卒,連聲喊都沒喊出,骨斷筋折,當場沒了氣。

  十個呼吸。高地前沿的盾陣徹底散了黃。教皇國的近衛兵扔了手裡的重傢伙,瘋了一樣往大炮後頭擠。

  「東方魔鬼!」有人歇斯底里叫喊。

  朱允熥踩著滿地殘兵,直逼中央。

  威廉大公癱在一門臼炮的木頭輪轂旁。正前方,七個炮手正急赤白臉地拿鐵棍往下搗火藥。

  「點火!轟死他!」威廉指著衝來的黑騎大叫。

  一名炮手拿著火摺子剛要靠向引信。

  黑馬已經踩到了跟前。朱允熥沒搭理炮手。

  他雙手死死攥住戟柄,腰杆子在馬背上猛地一擰。

  一百二十斤的鑌鐵長戟自上而下,照著那門三千斤純銅臼炮的闊口,當頭劈下。

  當!


  炸雷般的金屬激波在無名高地上盪開。

  三千斤的青銅巨獸,底下的實木榫卯被這股狂暴的下砸力道直接擠爆。木頭劈裂聲連成一片。

  整個銅炮的大頭被砸得往上翹起,後頭腕子粗的生鐵承重軸應聲折斷。

  三千斤的實心炮管脫了底座,順著斜坡往下翻了個個兒,連帶著把旁邊三個沒躲開的炮兵死死壓在泥里。骨頭粉碎的動靜聽得人頭皮發麻。

  純銅的炮管邊緣,硬是被戟刃啃出一道兩寸深的大豁口。

  高地上,活人全沒了聲。

  端長矛的,拿火摺子的,全傻站著。死盯那門翻底朝天的大炮,再看馬背上單手提戟的黑甲男人。

  這不在人的常理里。

  高地後方兩里。

  一萬燕山衛重騎剛摸上草甸子斜坡。

  朱棣一把勒死韁繩,戰馬打轉停下。沒下令接著沖,他越過兵卒頭盔,死盯炮陣。

  他眼看著那堵厚牆被一戟掄碎。

  眼看著那門要十匹馬才拉得動的攻城大炮,被一戟掀翻。

  張猛勒馬湊過來,頭盔底下那雙殺人無數的眼珠子瞪得溜圓,上下牙床直磕絆:「王爺……屬下眼瞎了?太孫那一下,把幾千斤的銅疙瘩給掀了?」

  朱棣胸口劇烈起伏,握馬鞭的手指死死收緊。

  他在草原上打了一輩子平原戰,講究排兵布陣、火器壓制,那是為了用鐵器去填肉體凡胎的命。

  可主將要是一桿戟能砸翻攻城大炮,這仗還排什麼兵?布希麼陣?有什麼城門能擋得住這路活閻王?

  同一時辰,草甸子另一側。

  李景隆騎在馬上,正吆喝輔兵小心點卸甲扣:「都輕著點!全是好生鐵,別給老子敲斷了!」

  遠處高地傳來那聲扎耳朵的金屬爆響。

  李景隆回頭一瞥。

  正瞧見三千斤青銅大炮在泥地上翻了個兒,炮架砸得稀碎。那團黑影,頂著日頭硬生生把幾千斤的死鐵抽下了底座。

  啪嗒。

  李景隆手裡正盤著的純金小算盤,脫手掉進馬腿底下的血泥坑。

  副官趕緊跳下馬,去爛泥里摸撈:「國公爺,算盤。」

  「不撿了。」李景隆一把拉緊韁繩,死死盯著高地。

  剛才他還盤算這些廢鐵能打多少口鍋,算計怎麼做平帳面。高地上的那一幕,直接把他的算盤珠子錘了個稀爛。

  「這帳,往後不用本國公算了。」李景隆咽下一口酸澀的干沫子,低聲自嘲,「太孫要是哪天瞧我不順眼,我這脖子,就是藏進生鐵王八殼子裡,他也能連皮帶骨一塊拍扁。」

  回去必須把戶部那點尾款再補上兩成,權當買個全家老小安穩。

  高地上。

  朱允熥把沾著木茬子的戟尖往下一點,扎在威廉靴子前頭不到一寸的泥里。

  威廉渾身的骨頭全抽了筋,沒命的戰慄取代了曾經的狂妄,爛泥似的癱著,連滾帶爬的力氣全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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