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兩萬重騎成煉獄,鐵鉉:燒透點好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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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新城遺址外。

  風卷著黑土特有的草腥味。

  羅斯統帥伊戈爾雙腿發狠,死死夾住頓河巨馬的腹部。

  兩萬名羅斯重甲騎兵排成寬闊的黑陣,直奔那幾段夯土牆碾壓過去。

  大地的震動傳到了牆頭。

  土牆上,鐵鉉穿著緋色大明官袍。他沒披甲,兩手穩穩背在身後。

  「大人,進兩百步了。」旁邊的副將直拿大拇指刮擦刀柄,喉管里直拉風箱。

  神機營五千火銃手全趴在土牆邊緣。細長的火槍管架在牆垛上,指著底下。

  沒等來開槍的軍令。

  鐵鉉眼皮半垂,盯著牆外那條寬十米、深兩丈的大泥溝。

  那是前幾天兩萬名大明流民拿手裡傢伙什生生刨出來的。溝里沒水,最底層汪著厚厚一層黑褐色、黏糊糊的液體。

  那是從地下掘出來的極北原油。

  液面上,鋪著一層神機營火藥殘渣拌合的乾草。

  一百步。

  五十步。

  伊戈爾沖在最前面。他甚至能瞧清土牆上大明火銃手繃得死緊的腮幫子。

  沒裝木門,沒有拒馬。

  只要蹚過泥溝,戰馬順著土坡一衝,就能把這些沒遮掩的火銃手全踩成肉醬。

  伊戈爾單手舉起斬馬重劍,剛準備扯開嗓子嚎出戰吼。

  鐵鉉撣了撣緋袍袖口濺上的草灰,嘴皮子都沒掀大:「扔。」

  土牆上,五千根冒著火星子的火摺子齊刷刷拋出牆頭。

  漫天紅線划過半空,直接落入深溝。

  明火咬住火藥殘渣。殘渣的高溫一口氣引燃了底層堆積成海的原油。

  極北的寒風裡,一堵長達十里、高達兩丈的橘紅火牆干拔而起。狂暴的火浪挾著濃黑的煙柱,直接舔上了夯土牆的外緣。

  伊戈爾只覺當頭罩下一口滾燙的鐵鍋。

  熱浪撲面亂砸,連眉毛帶鬍子全發出了燒焦的豬毛糊味。

  「勒馬!」伊戈爾扯破了嗓門狂吼。

  來不及了。

  重騎兵悶頭沖了一里地,前排戰馬的速度早拉到了頂。

  上千匹戰馬在火牆前死命蹬住泥地,前蹄在黑土上生生犁出兩道深溝。

  收不住的慣性帶著它們往前連連翻滾。

  帶著瀕死的長嘶,前排羅斯騎兵連人帶馬,下餃子一樣砸進了兩丈深的火海泥溝里。

  溝底成了吃人的煉獄。

  重達七十斤的全封閉鏈板甲,這一刻成了最要命的烤爐。

  黑油糊在鐵甲表面,燒得劈啪作響。

  短短几息,精鋼盔甲通體發紅。

  摔斷了骨頭爬不起來的羅斯人,在鐵殼子裡被活活燙熟。

  滾燙的毒氣順著頭盔的面甲縫隙倒灌進去,把他們的氣管全燙成了爛肉。

  慘叫聲被鐵殼子悶在裡頭,聽起來活像幾千口大水缸在一起滾沸。

  後排騎兵剎不住腳,硬生生撞在墜馬同袍的後背上,人仰馬翻,戰陣徹底擠成一團解不開的死疙瘩。

  鐵鉉站在牆頭,火光把他的緋袍照得透亮。

  「繼續加料。」鐵鉉偏過頭。

  土牆後頭。老農孫老根帶著上千個大明流民,膀子齊用力,把幾十個大木桶推到陶土砌成的引流槽邊。

  一腳踹飛木塞。

  黏稠的黑油順著槽口,不要錢似的往下頭火溝里瀉。

  火借油勢,黑煙直衝天靈蓋。

  副將用衣袖擋著燎人的熱浪,咧開嘴樂了。

  「大人,這火器不用填藥,殺人比大炮還省事。」

  鐵鉉彎下腰,從地上摳起一塊摻了殘油的土疙瘩。

  拿指頭碾碎。

  「太孫交代過。這地底下的黑水,是無價之寶。」鐵鉉拍淨手裡的碎土,「放進來打巷戰,那是腦子抽風。一把火堵在大門外,全給它燎乾淨。」

  鐵鉉居高臨下,看著溝底亂作一團的羅斯騎兵。


  「燒透一點。」鐵鉉下死命令,「血肉混著黑油化在土裡,明年開春,牆外這十里地,能多打三成糧。」

  火溝外。

  伊戈爾跨下的巨馬急得原地亂轉,直打響鼻。

  他死盯著那道根本蹚不過去的天塹。

  兩萬無堅不摧的羅斯重甲,被一把土溝里的邪火,硬生生掐斷了脖子。

  填不平,過不去。

  「撤軍。」伊戈爾咬碎了後槽牙。

  羅斯重騎兵丟下兩千多具在火坑裡冒白煙的鐵罐頭,調轉馬頭,灰溜溜地退向荒野深處。

  三百里外。正面戰場。

  十字軍主陣已經徹底散了架。

  威廉大公逃了,丟下滿地被大鐵球砸成爛肉的騎士屍體。

  李景隆穩坐在高頭大馬上。

  純金小算盤掛在手腕上,大拇指把算珠子撥得噼里啪啦直響。

  大明偏廂車陣撤開豁口。上萬名提著麻袋、生鐵撬棍和解腕尖刀的輔兵,潮水般撲進草甸子。

  李景隆勒住馬韁,停在一具十字軍重甲步兵的屍首旁。

  兩個大明輔兵快步竄上前。

  一人抬腳死死踩住死人的胸甲,另一人抄起撬棍,極准地卡進肩吞處的鎖骨連接縫。

  兩手抱住鐵棍,借著腰力往下一壓。

  「吧嗒」。

  教皇重金敲打出來的精鋼卡扣應聲折斷。

  沉甸甸的板甲被整個扒落,隨手扔進後頭的木板推車裡。

  輔兵手腳極其麻利,順道把死人手腕上的銀護臂也一塊擼進了麻袋。

  「動作利索點。」李景隆在馬上扯著嗓門招呼。

  「裡頭的人全倒乾淨!七十斤的純鋼板甲,甲葉、頭盔、護襠,一斤廢鐵都不許給本國公落在這爛泥地里!」

  十字軍前鋒隊長亨利癱在泥坑裡。

  他被鐵球擦斷了半扇肋骨,吊著最後一口活氣。

  亨利半睜著被血糊滿的眼珠子。他直勾勾看著那些踩著草鞋的東方步兵,像過年殺豬褪毛一樣,粗暴地拆卸著他們引以為傲的騎士聖鎧。

  那是受過主教賜福的聖物,代表著神聖羅馬帝國頂天的榮光。

  「褻瀆……你們這群沒開化的異教徒……」亨利嘴裡冒著帶沫子的血水,拿極輕的拉丁語發著毒咒。

  李景隆耳朵尖,聽到了動靜。

  副官跨步上前,一把薅住亨利的亂發,將他的腦袋往上提拉半尺。

  李景隆低頭俯視。

  「這洋狗瞎念叨什麼呢?」

  副官腰裡別著沾血的尖刀。

  「回國公爺。估摸著是心疼這身鐵皮。洋人把這鐵殼子當老祖宗牌位供著呢。」

  李景隆嗤笑出聲。

  手裡的精編馬鞭點指著那堆被扒成光豬的屍體。

  「牌位?」

  李景隆大拇指一推,算盤合攏。

  「你告訴他。這破爛玩意在大明街頭一文不值。也就這生鐵的材質勉強湊合。」

  李景隆中氣十足,聲音壓過周遭的雜音。

  「一具七十斤的板甲。拉回青石城高爐里回爐化了。刨去火耗折損,能出十口雙耳大鐵鍋。」

  李景隆拿鞭子把子連敲馬鞍。

  「三萬套鐵皮。三十萬口鐵鍋!等咱大明開荒的老百姓出了關,家家戶戶都能分一口新鍋熬大骨湯。」

  李景隆居高臨下地盯著亨利。

  「你們上帝賜的聖物,也就配給我大明老百姓當灶台上的燒飯家什。」

  亨利眼白上猛地攀滿血絲,一口氣死死卡在胸腔里上不來,喉結上下硬滾了兩圈,腦袋一歪,徹底咽了氣。

  副官嫌棄地鬆手,死屍腦袋重重砸回爛泥里。

  「全給老子扒光!」副官轉頭吼叫。

  大明老百姓刨地的鋤頭,燉肉的鐵鍋,全指望這群送貨上門的十字軍大戶兜底了。

  大明偏廂車陣正中。


  巨大的實木擋板被徹底推開。

  幾百斤的鐵鏈子砸落草皮,發出沉悶的震響。

  朱允熥翻身上馬。

  黑鐵冷鍛甲在初夏的日頭底下泛著吃人的寒光。

  四周,一萬名卸下裝藥罐子的燕山衛,重新跨上重甲戰馬。

  長槍如林,馬刀出鞘。

  朱棣策馬靠上前。

  長劍隨手搭在馬鞍上,劍刃上的血珠子還沒幹透。

  「太孫。」朱棣拿下巴點了點西邊飛揚的塵土,「韃子的輕騎跑沒影了,威廉的鐵罐頭也散了。全軍壓上去包餃子?」

  朱允熥勒住馬韁。

  視線越過遍地殘屍的草甸子,死死鎖住西方十里外的一處高地坡頭。

  「兩條腿的殘兵,跑不過四條腿的馬。不用去咬那些爛骨頭。」

  朱允熥抬起帶血的馬鞭,指向極遠處的幾點金光。

  「威廉大公出門沒走空。」

  朱允熥語調冷硬得像一塊冰。

  「他們拉來了教皇的兩百門重型臼炮。純銅澆築,每一門少說三千斤打底。」

  朱允熥偏過頭,看著朱棣。

  「洋人逃命嫌累贅。三千斤的鐵疙瘩陷在爛泥地里,馬拉不動,人扛不走。眼下全扔在後邊的高地上了。」

  朱棣瞬間摸透了心思。

  大明出關打仗,從不嫌往家摟的進項多。把教皇的家底連皮帶骨徹底搬空,才是這場決戰的算盤底線。

  「留兩千人給李景隆洗地扒鐵鍋。」

  朱允熥反手抽出波斯短刀,刀尖直劈西方高地。

  「剩下的人,隨孤出陣。」

  朱允熥馬鞭直指前路。

  「去把大明的銅料接收了。這批好銅拉回金陵,能給兵部再翻出一倍的火銃來。」

  牛角號低沉的嗚咽聲再次撕開戰場的死寂。

  一萬大明重裝鐵騎,如同止不住的黑色洪流,無情碾過血肉模糊的草甸子。

  沒留後路,沒歇半口氣。

  直奔西方十字軍最後的重火力陣地,亮出最貪婪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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