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這一刀,名為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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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氏趴在泥坑裡。

  她不想死。

  離那個母儀天下的位置,就差半步啊!

  「允炆!兒啊!救娘!快救救娘!」

  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朱允炆在抖。

  這位平日裡溫文爾雅、說話輕聲細語的皇長孫,此刻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他看著周圍幾萬雙在雨夜裡發綠的眼睛,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那不是百姓。

  在養尊處優的他眼裡,這就是幾萬個要吃人的惡鬼。

  只要這些泥腿子一擁而上,他和母親頃刻間就會變成肉泥。

  如果不做點什麼,今天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朱允炆強撐著一口氣站直身子,雙臂張開,死死擋在呂氏身前。

  「大夥……大夥聽孤一言!」

  他紅著眼眶,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哭腔:「孤知道你們有怨氣!但這是孤的生母!百善孝為先,身為人子,孤豈能看著母親受戮?」

  這番話喊得聲淚俱下,若是放在平日的朝堂上,定能引來一片「殿下仁厚」的讚譽,哪怕是鐵石心腸的御史也要感動三分。

  這也是他練了二十年的本事——演戲。

  朱允炆賭的就是這群泥腿子不敢真殺皇孫,賭的就是那層名為「孝道」的道德金牌。

  他閉著眼,梗著脖子嘶吼:「若是你們非要殺,就殺孤吧!孤願代母受過!只求你們放過孤的母親!」

  雨聲嘩啦,全場卻詭異地安靜一瞬。

  就在朱允炆以為自己這招「孝感動天」起作用時。

  「代母受過?」

  一道聲音傳來。

  朱允熥提著雁翎刀,大步走來。

  他在朱允炆麵前三步遠站定。

  「二哥,話說得真漂亮。」

  朱允熥用刀背拍了拍手心,發出啪啪的脆響。

  「既然你想替她死,那行。」

  手腕一翻,刀柄遞過去。

  「不用別人動手,你自己來。」朱允熥指了指朱允炆的脖子:

  「往這兒抹,一下就完事。你死了,我就饒了這毒婦一條狗命。怎麼樣?這買賣公道吧?」

  朱允炆僵在原地,看著那把遞到眼前的刀。

  刀刃上還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肉沫,那股腥味直衝天靈蓋,嗆得他胃裡翻江倒海。

  死?

  真的死?

  他還要當皇帝的!

  他還要君臨天下的!

  怎能為了一個已經敗露的女人,死在這群泥腿子面前?

  朱允炆的眼神開始飄忽不定。

  那隻原本伸出來要護著母親的手,像是觸電一樣,一寸、一寸地往回縮。

  「怎麼?不敢?」

  朱允熥嗤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譏諷。

  他突然一步跨前,衝著人群暴喝:

  「那個誰!那個剛才吃肉的河南漢子!過來!」

  人群轟然分開。

  剛才生吞了練子寧一塊肉的那個河南漢子,喘著粗氣大步走出。

  他滿嘴是血,眼珠子通紅,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塊給老娘擦骨灰的破布。

  「草民在!」漢子沒下跪,只是隨意拱了拱手。

  在這修羅場裡,誰殺貪官,誰就是爺!

  「二殿下說要替母受過,成全他的孝心。」朱允熥指著滿臉冷汗的朱允炆:「你手裡有幹活的傢伙事兒嗎?」

  「有!」

  漢子從後腰摸出一把剔骨用的尖刀。

  那是平時殺豬用的,磨得飛快,刀刃上泛著一層令人膽寒的青光。

  「去。」

  朱允熥下巴一抬,語氣森然:「對著心口,捅進去。只要二殿下不躲,這事兒就算了。若是他躲了……」

  那雙狼一樣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那他就是個把親娘當擋箭牌的畜生!」


  漢子二話不說,反手攥緊剔骨刀,大步流星衝上去。

  那股子常年殺豬宰羊練出來的煞氣,那是真見過血、真敢拼命的主兒。

  一步。

  兩步。

  看著那把越來越近的剔骨刀,看著漢子那雙毫無感情死魚眼,朱允炆心裡的防線,崩了。

  這泥腿子真敢殺人!

  他真敢殺皇孫!

  「別……別……」

  朱允炆牙齒打戰,褲襠里一熱,一股黃湯順著大腿根流了下來。

  「你別過來!!!」

  就在漢子距離他只有一步之遙,刀尖都要挑破他衣襟的時候,朱允炆發出了一聲變調的尖叫。

  求生本能戰勝一切。

  他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抓住身後的呂氏,狠狠推出去!

  「噗通!」

  呂氏根本沒防備,被自己最疼愛的親兒子推得飛了出去,一頭栽進泥水裡,剛好滾到那河南漢子的腳邊,濺一臉泥。

  「我不死!我是皇太孫!我不能死!!」

  朱允炆抱著頭連滾帶爬地竄到蔣瓛身後,縮成一團,連看都不敢看地上的親娘一眼。

  靜。

  死一樣的靜。

  就連剛才還在叫囂著要報仇的百姓們都愣住。

  這就是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的「聖人門徒」?

  這就是那個被讀書人吹捧上天、至孝至純的皇長孫?

  生死關頭,拿親娘擋刀?

  這比殺人還要噁心,比貪官還要下作!

  「哈哈哈哈!」

  朱允熥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他彎下腰,看著一臉呆滯的呂氏。

  「看清楚了嗎?」

  朱允熥伸手,粗暴地揪住呂氏那已經散亂的髮髻,強迫她抬起頭,看向那個縮在錦衣衛身後瑟瑟發抖的背影。

  「這就是你費盡心機、下毒害命也要扶上去的好兒子。」

  「這就是你教出來的『仁君』。」

  呂氏的嘴唇哆嗦著,眼神空洞得像兩個黑窟窿。

  比死更讓她崩潰的,是信仰的坍塌。

  她為了這個兒子,手染鮮血,夜夜做噩夢,甚至不惜毒殺那個對她不薄的朱標……結果呢?

  大難臨頭,這兒子把她當肉盾扔出去。

  「畜生……畜生啊……」

  呂氏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呻吟,不知道是在罵朱允熥,還是在罵那個躲起來的廢物。

  「行了,家醜看夠了。」

  朱允熥鬆開手,像扔垃圾一樣把她的腦袋甩在地上。

  他站起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環視四周。

  那幾萬雙百姓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呂氏。

  「父老鄉親們。」

  「這毒婦給太子爺下毒的時候,用的是附子。那是慢毒,把人的肺一點點熬爛,讓人咳血咳到死,連氣都喘不上來。」

  朱允熥從懷裡摸出一個濕透的小紙包。

  「這是從東宮搜出來的剩下的藥。」

  他蹲下身,把那包白色粉末倒在呂氏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

  粉末混著泥水,糊了她一臉,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不想嘗嘗嗎?呂妃娘娘?」

  朱允熥拔出雁翎刀。

  這一次,他沒有把刀遞給別人。

  復仇這杯酒,得親手喝才夠烈,得把那個人的血濺在自己臉上,才能祭奠那個冤死的亡魂。

  「你……你想幹什麼?我是陛下的兒媳!我是……」

  呂氏驚恐地向後縮,兩隻腳在泥里亂蹬。

  「別動。」

  朱允熥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

  他沒有直接砍,而是把刀尖抵在呂氏的心口。

  那位置,是心臟。

  「爹走的時候,一定很疼。」

  朱允熥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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