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血色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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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至見韓立神色凝重,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對馬師兄道:「師兄說笑了。谷內知情的,誰不曉得我當年是運氣好,誤打誤撞,又沒與人爭搶什麼重寶,才僥倖撿了條命回來。」他語氣輕鬆,像是說著公認的事實。

  馬師兄聞言,鼻腔里又是一聲輕哼,目光在夏至臉上停留片刻,慢悠悠道:「運氣好?呵,師弟你拿這套說辭糊弄外人也就算了。當年你小子一個人交上來的築基丹主藥,零零總總加起來,怕是不下二十株吧?這也叫『沒爭搶』、『運氣好』?」

  這話如同一塊石頭投入深潭。韓立猛地抬眼看向夏至,心中震撼難以言表。

  夏至臉上的苦笑更甚,帶著些許被戳破的無奈,搖頭嘆道:「師兄你……」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韓立,見這少年雖震驚,但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熾熱的專注與求知,而非貪婪或嫉妒,心中微動。

  沉默片刻,夏至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輕聲道:「罷了。有些事,對完全的外人自是不能說。但韓師侄你既然決心要闖,又有機緣聽到這裡……一味用『運氣』搪塞你,反而可能害了你。」他語氣鄭重了幾分,「我的確知道一些……或許與主流傳聞略有出入的事情。今日,便說與你聽聽吧。」

  韓立呼吸一滯,立刻深深躬身,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緊:「師叔厚恩,弟子……感激不盡!必銘刻於心,絕不敢外傳!」

  夏至點了點頭,下意識想端起茶杯潤潤喉,卻發現杯中已空。他手指剛觸及杯沿,一旁的馬師兄便瞥了韓立一眼,淡淡道:「還愣著作甚?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韓立瞬間會意,連忙上前,執起桌上的茶壺。他動作並不如何優雅,卻沉穩仔細,壺嘴微傾,清澈微綠的茶水注入白瓷杯中,恰好八分滿,不多不少,顯是用了心。隨後恭敬地將茶杯放回夏至手邊。

  「師叔請用茶。」

  夏至看了他一眼,接過茶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他抿了一口清心茶,那略帶甘苦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也讓他整理好了思緒。放下茶杯,他看向韓立,開始了真正的講述:「血色禁地,五年開啟一次,每次開放僅五天時間。這個最基本的規則,你總該了解吧?」

  出乎意料,韓立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慚愧:「回師叔,弟子……弟子只是隱約聽聞禁地之名與其兇險,關於開啟時間、持續天數這等具體細則,因無人可問,典籍也語焉不詳,確實……不甚了解。」

  夏至與馬師兄對視一眼,都有些愕然。馬師兄更是眉頭一皺,忍不住斥道:「你這小子!連這等最基礎的東西都沒摸清楚,就敢打聽主藥下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話雖重,卻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關切。

  韓立低頭受教,心中卻並無委屈。他深知自己根基淺薄,信息閉塞,今日能有此機緣聆聽,已是萬幸。

  夏至擺了擺手,示意無妨,緩緩道:「無妨,不知便從最基本的說起。五年五天之期,是因七大派發現上古禁制每五年只有那五天最為薄弱。若因故滯留……」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至今未曾聽說有人能活到下一次開啟。因此,切記,第五日務必出來,那是唯一生路。若被困在偏遠角落或某些特殊禁制中,錯過時辰,便是十死無生。」

  韓立默默記下,心中已將「五日時限」列為最優先記憶的信息。

  「接下來,我要說的,可能與尋常告誡有所不同。」夏至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禁地之內,區域大致可分外圍、中心區,以及最核心的『核心區』。通常告誡是,外層相對安全,越往中心越危險,尤其是中心區,非實力頂尖者不可入,可是?」

  韓立點頭,這符合他的推測。

  「但據我上次經歷以及……一些隱晦的線索來看,」夏至目光深邃,「最大規模的靈藥聚集地,基本都在中心區環形山脈裡面,至於可能存在的古修遺蹟碎片,就在最危險的『核心區』,核心區還未曾聽說過有人能進去。

  但是中心區,也就是那環形山脈及其內部區域,常年被一種能隔絕神識的濃霧籠罩,伸手不見五指,其中還盤踞著大量適應了迷霧環境的妖獸。在月陽寶珠驅散霧氣之前,那裡根本無法深入。之前的中心區可是絕對的禁地,直到當初掩月宗煉製出了月陽寶珠,不然都沒什麼人能進入迷霧區域。不過你放心,現在月陽寶珠由七派共管。而每一次月陽寶珠都會在第三天驅散迷霧,讓弟子們前往中心區採藥。

  而外圍區域,經過無數次搜刮,加之環境相對『穩定』,有價值的靈藥早已稀少,前兩天由於迷霧原因無法前往中心區,反而成了初期廝殺最慘烈、陷阱最多的區域。而我當初也是真好運,傳送進去,沒落在外圍那片草原區。聽說那邊初期的戰鬥是真慘烈。當然以上信息基本都是已經上報門內的。」


  他略作停頓,似在權衡。馬師兄也沉默地喝著茶,沒有插話。

  韓立的心提了起來,他知道,接下來可能才是最關鍵的部分。

  夏至看著韓立專注的神情,繼續道:「說完外圍,重點便是中心區——那片環形山脈內的迷霧世界。」

  他語氣中帶著一種洞察:「首先你要明白,那片終年不散的濃霧,不僅隔絕神識,更徹底改變了其中的生態。靠目力捕獵的妖獸,在那裡幾乎絕跡。能在其中生存繁衍的,多是依賴其他感官——嗅覺、體溫感知、震動感知,或是如同鬼魅般設下靜態陷阱的獵手。」

  韓立瞳孔微縮,立刻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常規的隱匿身形、消除氣息的手段,在那種環境下效果可能大打折扣,而一些針對視覺的迷惑手段,更是近乎無效。

  「因此,」夏至的聲音在靜謐的屋內顯得格外清晰,「你在中心區遭遇的妖獸,十之七八會是蛇類、蟲類、以及部分特化了聽覺與嗅覺的狼屬或蝠類妖獸。」

  夏至屈指數來,語速平緩卻字字千鈞:「其一,蛇蟒之屬。這是中心區最常見的獵手之一。它們大多身帶劇毒,它們感知獵物,多靠對體溫、震動或氣味的捕捉,在迷霧中猶如幽靈。與之遭遇,除非能瞬間擊中其要害,或自身辟毒手段極強,否則優先考慮遁走,切勿近身纏鬥。」

  「其二,蟲群。這是最令人頭痛的存在。單個或許弱小,但動輒成千上萬,如霧似潮。它們攻擊方式詭譎,可能有毒刺、酸液、或能鑽透護體靈光的尖喙利齒。若無大範圍、可持續的殺傷或驅散手段,一旦被蟲群包圍,幾乎是十死無生。看見蟲雲,或聽到那特有的細微嗡鳴,第一反應就該是遠遁,而非試探。」

  「其三,群居的狼。它們在霧中進化,視覺退化,但聽覺、嗅覺或其他感知異常發達,且必定群體行動,協作獵殺。一旦被其中一隻盯上或留下氣息,很快便會引來整個群體不死不休的追擊。對付它們,要麼有絕對速度能在其合圍前脫身,要麼有辦法徹底掩蓋或擾亂自身氣息蹤跡。」

  「其四,便是種種精於潛伏與偷襲的異類。」夏至眼神微冷,「可能是偽裝成岩石、樹木的妖物,可能是深藏地底、靜待獵物踩上的陷阱植物。它們共同的特點便是靜默、耐心,一擊必殺。」

  他頓了一下,讓這些生存鐵律深深印入韓立腦海。

  「然而,」夏至的語氣陡然變得更加沉重,甚至帶上一絲冰冷的諷意,「以上這些,不過是禁地本身的『險』。真正的『惡』,往往來自同類。」

  他直視韓立:「記住,在禁地里,最危險、最致命的,永遠是人,是其他六派甚至本門的弟子。為了幾株靈藥,殺人奪寶是常態。為了減少競爭對手,提前清剿弱者也屢見不鮮。甚至,僅僅因為你可能看到了不該看的,或者單純覺得你礙事,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不要輕易相信任何臨時結盟,利益面前,承諾脆如薄紙。不要對受傷的同門濫發慈悲,那可能是誘你靠近的陷阱。更不要在人前顯露珍貴的法器、符籙或過多的靈藥,那等於把自己變成移動的寶庫,引人覬覦。」

  夏至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敲在韓立心上:「在那裡,沒有規則,只有生存。能避則避,能藏則藏,若避不開、藏不住……便需有雷霆手段,要麼不做,要做,就務必斷絕後患,清理乾淨所有痕跡。」

  這番話,比任何關於妖獸的描述都更讓韓立感到寒意。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迷霧之中,不僅有毒蛇蟲豸,更有無數雙被貪婪和殺意染紅的眼睛。

  「多謝師叔教誨!」韓立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凜然,鄭重道。

  夏至見他聽進去了,微微頷首。能提醒的,他已盡數提醒。禁地之行的真正考驗,終究要靠韓立自己去面對。

  「你心中有數便好。」夏至最後道,「這些妖獸特性與人心的險惡,便是我想告訴你的、地圖之外的東西。剩下的,便是你自己去準備了。」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的蟲鳴。馬師兄看著韓立沉思的側臉,又看了看神色恢復平和的夏至,知道這場至關重要的指點,已經到了尾聲。

  夏至說完,將杯中殘茶飲盡,不再多言。韓立保持著躬身的姿勢,消化著海量信息。窗外,一隻靈雀輕巧地落在枝頭,清脆鳴叫,與屋內凝重的氛圍形成微妙反差。馬師兄站起身,走到多寶格前,背對兩人,手指無意識地拂過一隻玉瓶,淡淡道:「茶涼了,話也盡了。韓立,你回去好好想想。夏師弟,你也該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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