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 靈石天降,造化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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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靈石天降,造化烏龍

  上清宗,清虛峰頂,真光居外。

  黃昏已盡,初夜方臨。

  天氣已漸漸暖了起來。庭院中那株老梅樹上最後的幾簇清艷,也早已「零落成泥碾作塵」。

  取而代之的,是次第盛放的各色靈卉:鳶尾如紫蝶翩躚,芍藥若豐腴仕女雍容,更有那翠玉點雪般的茉莉,在漸濃的夜色里靜靜吐納。滿院浮動著一種清澈而鮮靈的甜香——初聞馥郁撲鼻,細品卻有一縷冰糖般的涼意,輕易穿透初夏傍晚的微燥,令人神清氣爽。

  有詩云:

  翠玉叢凝玲瓏雪,暗香浮夜伴星眠。

  瓊枝折取藏書頁,一夢清芬二十年

  真光居內,嬰兒枕畔便斜倚著一枝新折的茉莉。花枝清雅,暗香幽浮。

  床上的小人兒正百無聊賴地躺著。明明是個粉雕玉琢的稚嫩嬰孩,卻擺出一副頗為不羈的睡姿:小小的左手掌心向上,攤開墊在腦後權當枕頭,右腿膝頭拱起,左小腿則毫不客氣地架在右大腿上,活脫脫一個「嬰兒版」的二郎腿。

  他那雙奇異的眸子,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上方繡著流雲紋的床幔頂,目光空泛遊離——他又在「神遊天外」了。這在侍立一旁的侍女們眼中,早已是見怪不怪的常態。

  「無憂公子天賦異稟,甫一出生,便可觀空中游離之靈氣,感上清之『呼吸』,時而入定神遊。」這是她們私下議論時的共識。

  依舊是「結果全對,過程全錯。」

  她們的無憂少爺那雙異瞳確實有此神異,可當他以這般「豪放」姿勢仰頭望天時,十有八九,真的就只是在發呆,順帶吐槽這無法自主的嬰兒生涯。

  「這一天天的,吃了睡,睡了吃,也不能下床溜達溜達,更不能修煉那讓我魂牽夢縈的仙法……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王無憂在心底第一千零一次地哀嘆,順便把壓在腦後的手換了一隻,將翹起的左腿也放下,換成右腿搭上左腿——換個姿勢,繼續無聊。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規律到令人絕望的嬰兒作息逼得開始數床幔上有多少朵流雲繡花時——

  識海深處,那尊沉寂許久的三十六品玄青蓮影,忽然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漣漪。

  【造化之息已捕捉到未知時空漣漪,檢測到無害的世界信息碎片「一枚」,請問宿主是否選擇此時接收?】

  「哇,來活了!」

  王無憂精神陡然一振,幾欲熱淚盈眶。或許是隨著肉身與神魂的日漸成長,他的承受能力也在增強,沉寂多日的「金手指」終於再次主動響應了!

  「無害啊?那不是必須得抽上一發嘛!上次抽出來的獎勵跟看了一部電影剪輯似的,雖然沒啥實際用處,但也算是一飽眼福。這次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吧……」

  王無憂精神抖擻,立刻將枕在腦後的右手抽出,二郎腿也規規矩矩放好,摩拳擦掌,擺出一副「嚴陣以待」、躍躍欲試的架勢,在心底默念:「來吧!系統……咳,青蓮大哥,啟動……不對,接引!」

  青蓮沒有理會他的耍寶,只是默然開始了對那枚「碎片」的接引。

  只見識海深處那微光流轉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絲,旋即,一道無形無質、玄奧至極的波動,悄無聲息地自王無憂眉心那枚蓮花印記中瀰漫而出,接引著那枚來自未知維度的「碎片」。

  床榻周圍尺許的空間,泛起了極其細微、近乎幻覺般的漣漪。

  這波動輕微到了極致,短暫得如同錯覺,僅一瞬即逝。其性質玄奇,與尋常空間波動迥異,更像是概念層面的輕微「觸碰」。縱是化神真君,若非近在咫尺、全神貫注,亦絕難察覺。

  然而,這顯然瞞不過就在同院另一靜室中打坐的兩位化神真君。

  幾乎就在漣漪出現的剎那,兩道身影已如鬼魅般,無視了空間距離,直接出現在了王無憂的床榻之側。

  正是王融光與裴真定。

  二人現身時,面上慣常的溫和早已被凝重取代。眉頭微鎖,強大的神識如無形無質卻又密不透風的大網,瞬間鋪開,對房間內、乃至整個清虛峰頂的每一寸空間、每一縷氣機,進行著細緻入微的探查。

  一遍,兩遍,三遍……

  一無所獲。

  除了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幾乎要消散的、難以言喻的「異樣感」,再無任何異常。沒有外敵入侵的痕跡,沒有法術殘留的波動,甚至沒有一絲陌生的氣息。


  兩人眼中疑色更濃,對視一眼。

  「真定,」王融光沉聲開口,額間金紋隱現微光,「方才那一瞬的波動,絕非錯覺。然此地有星門之力坐鎮,鎮壓空間,理當固若金湯。」

  裴真定微微頷首,周身有清冷如月華、卻又凌厲無匹的劍意無聲流轉,並非攻擊,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梳子,細細撫平、梳理著空氣中最後那一絲難以捉摸的「不諧」:

  「夫君所言極是。有星門在此,縱是精通空間遁法的大能,想要穿梭而至,也需得到我們的首肯,方能引動星門呼應。遍觀天元,我實難想像,有何人能在不驚動星門、不引動你我感知的情況下,在此地悄然行事,又瞬間無蹤。」

  「難道是……」王融光說出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的猜測,「真元界,煉虛道君?」

  「縱是煉虛道君,欲降臨下界,亦需借玄牝之門與星門勾連,耗費之巨堪稱海量,且必會引動星門異象。」裴真定搖頭,語氣篤定中帶著更深的不解,「方才,星門寂然無聲,毫無反應。」

  就在兩人心神緊繃、疑竇叢生之際——

  他們注意到,床上的兒子似乎被他們的突然出現「驚動」了,正扭動著小身子,一隻小手偷偷摸摸地往身下被褥里藏什麼東西,小臉上還努力維持著「我什麼都不知道」的天真表情。

  裴真定眸光瞬間柔軟下來,心中因異狀而起的凜冽劍意也緩和了許多。她上前,動作輕柔地將兒子從被窩裡抱了起來。

  這一動,便露出了被他枕在腦側、緊緊挨著的兩件抓周物件——那面朦朧的小圓鏡,以及那塊黝黑質樸的無名石塊。

  「你個小財迷,」她忍俊不禁,指尖輕點兒子鼻尖,「連睡覺都要把寶貝枕在邊上,是怕爹爹和娘親偷了去不成?」

  「哇,老媽,你介(這)是在污衊我,介是在毀(誹)謗我啊!」王無憂在內心大聲「喊冤」,同時在外毫不吝嗇地施展嬰兒必殺技——揮舞著小拳頭,咧開只長了半顆門牙的小嘴,露出一個傻乎乎、純真無邪到極點的笑容,試圖「萌」混過關。

  「我這明明是在用身體感悟,用體溫孵化石中玄機,深入研究這『天命之石』的奧秘啊!怎麼能是怕被你們『沒收』,怎麼能是財迷呢!」

  看著兒子這副仿佛真能聽懂、努力「辯解」的憨態可掬模樣,裴真定與王融光心中因那詭異空間波動而起的疑慮和緊繃,不由得消散了大半,被一股溫熱的、屬於家人的柔情所取代。

  或許,真的是他們太過緊張了?孩子還這么小,能有什麼異常?

  然而——

  就在兩人心神稍稍放鬆的這一剎那,裴真定那比最銳利的劍鋒還要敏銳的目光,落在了兒子那隻未來得及完全藏起、還虛握著的小拳頭上。

  透過那微微鬆開的指縫,一點溫潤澄澈、內蘊翠綠星雲光暈的晶芒,泄露了出來。

  「咦?」

  裴真定輕咦一聲,語氣中帶著訝異,「無憂,你手裡握著的是什麼?」

  她輕輕掰開兒子的小拳頭。

  只見白嫩嫩、肉乎乎的小手心裡,正握著一塊鴿卵大小、澄澈透明的物件。它呈完美的八面柱晶狀,形態規整,卻渾然天成,毫無雕琢痕跡。其表面生有天然葉脈般、細膩玄奧的紋路,觸手溫潤,似極品美玉石,卻又比玉石多了幾分琥珀特有「生命」質感,仿佛還能感到其內部蘊藏著的某種澎湃而內斂的「脈搏」。

  晶石核心處,一點極致璀璨的靈光靜靜懸浮,周圍有翠綠色的星雲狀光暈緩緩流轉、環繞。更奇異的是,將它置於掌心,竟有淡淡的草木清香自然凝結而生。

  「木屬性……極品靈石?」

  夫妻二人幾乎異口同聲,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訝然。

  極品靈石形態萬千,世上絕無兩塊完全相同者,乃是天地靈氣與法則凝結的瑰寶。但以他們二人的見識,自然在第一時間便認出了此物的品類。

  「真定,」王融光看向妻子,眼中疑雲再起,「空間漣漪剛現,無憂身邊便多了此物……這未免太過巧合。此等品相的極品木靈石……雖然於你我來說,不算太過珍貴,但一般元嬰修士欲尋,也需費上一番功夫,怎會憑空出現在無憂手中?」

  裴真定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側首,對一旁緊張侍立、大氣不敢出的兩名侍女溫言道:「牽雲、弄玉,不必惶恐。方才的時空漣漪非你二人所能感知,未曾察覺實屬正常。」

  兩名侍女連忙躬身:「啟稟夫人,奴婢一直在此看護公子。公子方才一直在床上……似在觀氣冥想,奴婢確未察覺任何異狀,請老爺夫人恕罪。」


  知道自家老爺,夫人向來寬厚的她們,聲音雖竭力保持平穩,但在面對兩位化神真君無形的威儀時,依舊難免惶恐。

  「無妨。」

  裴真定語氣平和,自隨身小天地中取出兩塊靈氣氤氳的上品靈石遞過,「這些時日照看無憂,辛苦你們了,也耽誤了自身修行。此物權作補償,且去歇息吧。只是今日之事,勿與他人提及,明日晨時再來即可。」

  「謝夫人賞賜!奴婢謹記!」

  兩名侍女如蒙大赦,恭敬接過靈石,悄然退下。

  裴真定這才轉回目光,看向掌心那塊晶瑩剔透的靈石,又看向懷中一臉「無辜」的兒子,眼中神色複雜。

  而作為一切「罪魁禍首」的王無憂,此刻正眨巴著那雙帶有青金色瞳環的異瞳,看看母親掌心那塊漂亮得不像話的「石頭」,又看看面色凝重的爹娘,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光顧著『開獎』高興了,忘了這玩意兒出現得好像……不太符合『常理』?這該怎麼跟老爹老媽解釋啊?說這是系統……呃,青蓮大哥送的滿月……呃,日常福利?」

  他小嘴一癟,眼看就要發揮嬰兒的終極奧義——

  先哭為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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