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祖山夜色(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同治十三年,楊輔清密謀復辟太平天國失敗。他在晉江被捕,被押解到福州。閩浙總督李鶴年下令將其凌遲處死。自此太平軍失去了編制,慢慢從正規軍演變成了一支行事都在暗處的江湖勢力。天國舊部散兵游勇各自為政。名為反清,實際上卻總是因財生事,做著見不得人的營生。

  陣中四個軍士大都低垂著頭,神光內斂。只有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躍躍欲試、目露凶光,惡狠狠地盯著項擎。

  項擎暗自嘆了口氣不去理他,別過頭,衝著陣後那個帶頭的矮個兵士說道:「切磋較技,點到即止可好?」

  還沒等矮個軍士答話,那目光兇狠的少年就搶上一步輕蔑地冷笑著對項擎說:「你跟咱家地上撂著的那幾個弟兄也是這麼個說法吧?」

  少年年紀輕輕卻狂妄得不可一世。

  項擎微微皺了皺眉。他不慾火上加油,就只是笑了笑而沒有答話。少年見項擎似是示弱,眼神中殺意更盛。他面目猙獰,邪笑著陰陽怪氣地說:「還有個女娃子跟著你們是吧?小爺剁了你倆後…」

  少年軍士比項擎高出半個頭,他的下顎與項擎的視線幾乎處於同一水平線上。小護士柔美,深山老林里若是這些個戾氣纏身的亡命徒們起了什麼歹念,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少年軍士不假思索就口吐污言穢語。項擎認定他這是早已壞事做絕、見怪不怪,便即斷即決,左肩胛發力,一記勾拳砸在少年軍士顎下。

  項擎雙臂都帶傷,左臂雖然傷勢輕些可也動輒就疼得揪心。他大臂小臂都沒發力,只用後背和肩膀的力氣將拳頭自下向上斜甩了出去。這一拳奇快卻沒什麼力道,若在平時少年本應昏厥一陣便無大礙。

  可是,少年話說到一半,項擎一拳上去正好在牙關開合當口重重地砸在了下巴。只聽撕心裂肺地一聲慘叫,少年把自己舌頭咬掉了半截,捂著嘴彎下腰去。

  項擎見血,心知這梁子究竟是無法善終。他狠下心來,揪著少年後腦頭髮,貓腰提氣,左膝狠狠地磕在他臉上。

  「噗嗤」一聲,少年鼻樑骨被撞得陷了進去。

  他滿臉鮮血淋漓,呼吸間鼻樑處冒著血泡,倒在地上。

  項擎右腳跟發力搶前,提在腰間的左腿下蹬,又衝著少年下顎踏了下去。「嚓」的一聲輕響,少年脖子一歪沒了知覺。

  項擎左腳踏實借力後,弓身又向那少年身後右首一名略顯老弱的兵士沖了過去,電光火石之間左拳便揮向他的肋間。

  項擎一擊得手,少年倒地後,其餘三名軍士手中鋼刀都舞了起來護在胸前。右首那名老弱軍士視線本來是被少年遮住。少年倒了下去,突然之間項擎身影就衝到了面前。

  他來不及反應。眼見項擎左拳就要打實,那名士兵身側同伴回過神來急忙使刀往項擎身前豎劈下去。

  項擎眼角餘光瞧見左邊寒光閃起急忙左腳墊上一步身子向右滑了出去。好個項擎!右腳卜一沾地換了口氣身子沉將下去,以左腿為圓心右腿後旋地堂又掃了出來。

  那老弱士兵眼前一花,只見著項擎身型往右一晃又沉了下去。他還來不及提腿就被項擎掃中腳踝,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項擎正要追擊,卻背心大椎穴抽疼,身形慢了一慢。

  老兵身後兩人這時已經吐氣開聲舞著刀花搶了上來。

  項擎趕忙往後撤步,拉開了距離。

  雨後多是軟泥,那老弱兵士摔在地上並無大礙。他爬起身來逆勢搶上,舞起刀花攻向項擎下三路。三名兵士一上一下還有一人在旁伺機搶攻,項擎被逼得節節敗退。

  項擎自幼習武,總能猜到對手意圖。再加上他身法極是俊俏,總是在敵人招式將老未老的最後一刻才扭動身體閃避開去。這樣一來,四人以死相搏的一戰看起來就好像同門較技一般每招每式都耍得清清楚楚。李徽寧站在一旁一時看傻了眼。項擎拖著三名太平軍士越打越遠他才回過神來,匆忙撿起少年遺下的鋼刀朝著離自己最近的一名兵士沖了過去。

  項擎雙臂受傷,以一敵三有些吃力。李徽寧加入戰團後他立馬感覺壓力小了許多。

  正如李徽寧所料,太平軍士人困體乏,用不了多久便開始氣喘吁吁起來。攻項擎下盤的那名老兵氣衰得厲害,動作更是明顯慢了下來。項擎胸有成竹、且戰且退。

  鬼頭刀袤方、背厚面闊、分量沉重,宜於劈砍,刀法講究大開大合,招式一旦施展開來就不知是人揮著刀走還是刀帶著人走。與李徽寧交手的那名兵士勢大力沉,鬼頭刀舞動起來潑風似的,刀刀都有開碑裂石之力。李徽寧見這軍士招式沉猛有餘而變化不足,便瞅准機會左肋賣了個破綻,待軍士橫刀猛劈過來的時候身形一邊向後倒去一邊右手發力將手中鬼頭刀向他腋下扔了出去。


  軍士大力揮刀被李徽寧閃避過去招式已老,閃身不及右側腋下被刺了個正著,手中鋼刀把持不穩,也掉在地上。李徽寧上前一步撿起軍士佩刀,手起刀落抹了他脖子,那軍士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送了性命。

  李徽寧初次與人生死相搏一顆心本是懸到了嗓子眼兒,他喘了幾口大氣便準備上前相助項擎。這時,卻聽見項擎一聲焦急大喊:「吾儀當心!」

  李徽寧聞聲趕忙低頭查看,居然發現本該趴在遠處的那個領頭的矮個軍士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在自己身後影子裡面,二話不說便朝他腰間別著的柯爾特槍抓去。李徽寧根本沒見著他近身,大吃一驚之下再要拆招肯定已來不及。他只好圍魏救趙,回手一刀向那軍士手臂劈了下去。

  那軍士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左手抽將回去,不待李徽寧招式用老右手就勢由下自左下至右上反撩一刀劃在李徽寧背上。血肉翻開,李徽寧背上被劃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他一邊身形向前倒去一邊拔出轉輪槍揚手打在那軍士胸前。軍士兵士吃疼怪叫一聲,一邊向後跳開一邊大聲吼道:「還有三發子彈!全都給俺上!」

  李徽寧槍傷領頭軍士,跟項擎纏鬥在一起的兩人招式也都慢了一慢。項擎見領頭軍士言而無信使詐偷襲,心中知道再要理論已是沒有餘地。

  項擎狠下心來,左腳搶上一步踩在下路那衰老軍士刀口上,右腿一記彈腿重重地砸在那軍士太陽穴上,他頓時沒了知覺。

  項擎就勢再搶前一步。攻他上路那軍士右手大力揮刀勁力被卸,項擎左手抓住他右手手腕往自己胸前猛力拖拉,左腿沖天蹬在他右側鎖骨。「喀嚓」一聲,軍士鎖骨斷去,咳出一大口鮮血,倒在地上。

  這時,本在對面掠陣的五名軍士也抽出腰刀一起叫囂著沖了上來。「吾儀,你先退!」項擎一邊焦急呼喊一邊抽身迎向那五名軍士。李徽寧後背吃了一刀大量失血且肌腱斷裂邁不開步子。他不願項擎分神,右手持槍左手撐地,一下一下地向洞口撐去。見那五名軍士來勢洶洶,李徽寧稍作猶豫,還是瞄準了其中三個稍微高大的軍士,把最後三發子彈打在他們胸前。三人身份停滯,倒下了兩個,剩下一個繼續向項擎衝去。

  項擎雙臂重傷拳法已是廢掉,以一敵三之下險象環生,被逼的連連後退。好在他打慣了架,雖然暫時落在下風可是心裡知道面前這些個對手算不上什麼武林高手,只要三人體力不濟露出破綻瞬息之間自己定能把握。他並不搶攻,只是見招拆招,把三人慢慢帶向洞口遠處。

  項擎慢慢習慣了三人的節奏。刀光劍影中他抽身望向那矮個軍士所在,禁不住大吃一驚。

  那軍士像只蛤蟆一樣趴在泥里,雙手攏在胸前,十指翻飛如電,口中暴喝到:「菏澤藏形!乾坤借甲!遁!」

  隨即,一團濁重漿水毫無徵兆地在那軍士所處之地轟然騰起,其形渾圓如斗,色作玄黑,竟不似受外力所激,反倒像從大地深處反吐而出的一口濁氣。

  泥幕蔽空只在一瞬之間。

  那軍士拱起的脊背突然如水紋般一漾而散,待泥漿如腐葉般簌簌落回原處,人蹤已渺,只餘一圈圈渾濁的漣漪在土漿表面緩緩盪開,俄頃亦平復如初。四下唯有濕土腥氣瀰漫,仿佛方才一切,不過是這墳壤之地一次短暫而幽深的呼吸。

  項擎打了個冷顫連退幾步撤出戰團。

  他回身正要示警卻見那矮個軍士身影已到李徽寧身後。

  那軍士右手鎖著李徽寧右肩琵琶骨,左手提著鋼刀架在他頸上,對著項擎大聲喝道:「老子把他削成人干!」說罷腕上用力一沉,在李徽寧背上又劃了一道血口子。

  項擎往後跳了一大步穩住身型,冷冷地看著那矮個軍士並不說話。矮個軍士見正追著項擎的三人也都停了下來,怒道:「日你娘!等兔子呢?」三人仍是不動,其中一人提著鬼頭刀微顫顫地先朝他腳下指了指,又朝他背後指了指。

  矮個兵士低頭,竟瞧見自己腳下有兩隻比兔子大不了多少的小棕熊不停地咬著自己褲子拖拽。他殺紅了眼,提起鬼頭刀便向腳下小熊揮去,卻只覺背後一股大力掃來,先是狠狠地擊在自己背心又往下用力勾扯,帶下來一大塊血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