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尋找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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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葉家門前便聚滿了人。

  晨霧還沒散,薄薄的一層,像是誰在村子上頭蓋了一層細紗。空氣里濕漉漉的,帶著露水的涼意,吸進鼻子裡有一股青草的清氣。

  這回不光是來看熱鬧的,還有來送行的。

  有人提著籃子,裡頭裝著十幾個雞蛋,用稻草墊著,生怕磕了碰了。

  有人手裡攥著一把干蘑菇,是秋天山上撿的,曬得乾乾的,用麻繩串成一串。

  還有人拎著老母雞,雞腿用草繩綁著,倒吊著,時不時撲棱兩下翅膀。

  那些東西被一樣一樣硬塞進葉母懷裡,塞得她兩隻手都抱不過來,眼眶又紅了。

  「嬸子,到了盛海別忘了咱們!」

  「給葉副統領帶個好!就說咱們茂林村的鄉親都惦記著他!」

  「往後發達了,提攜提攜咱村的後生!」

  葉聞站在車邊,一身藏青色軍官服在晨霧裡格外醒目。肩章上那一點點金屬的光澤,被霧氣洇得柔和了些。他沖那些鄉親點了點頭,算是謝過。目光從一張張熟悉的臉上掃過——有看著他長大的老人,有一起下河摸過魚的玩伴,有總愛給他塞糖的嬸子。

  等葉父葉母上了車,王嫣然也跟著坐進去。

  她臨關門前,回頭看了葉聞一眼。

  那眼神里有些話,是問詢,是試探,又或者還有別的什麼。但葉聞沒問,她便也沒說。只是收回目光,輕輕把車門帶上了。

  砰。

  車門關上。

  發動機轟鳴起來,震得車身輕輕抖動了幾下。

  洋車緩緩駛離村口,碾過那條坑窪的土路。車輪軋過小石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後視鏡里,那些送行的人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能看見有人還在揮手,能看見有人拿袖子擦眼睛,能看見孩子們追著跑了幾步,又停了下來。最後,那些人影都融進晨霧裡,再也看不清了。

  葉聞收回目光,望向車窗外掠過的田野。

  秋收已經過了,田裡只剩下一茬茬枯黃的稻茬,齊齊整整地立著,像是給大地梳過的頭髮。幾隻烏鴉落在田埂上,黑漆漆的一團,被車聲驚起,撲稜稜飛向遠處的林子,翅膀扇動的聲音隔著車窗也能隱約聽見。

  「仔啊,」葉父的聲音從后座傳來,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惆悵,「往後,咱家就真不在茂林村了。」

  葉聞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片越來越遠的土地。

  「爹,盛海也是家,以後想回茂林也可以。」

  車窗外,太陽剛剛升起,把遠處的天際染成一片金紅。

  ......

  接下來的日子,葉聞幾乎把自己釘在了練功房裡。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洗漱過後,簡單吃幾口東西,就往練功房去。待到月上中天,才拖著汗涔涔的身子回來。回來也不歇著,沖個涼,換上乾爽衣裳,又盤腿坐在床上,閉目調息,直到後半夜才合眼睡上一兩個時辰。

  王允給的暗勁大藥,也在他回盛海的第三日送到了。

  整整十份。

  藥力化開的那一刻,渾身的毛孔都像是炸開了。

  一股熱流從胃裡湧出來,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竄。

  那熱不是溫和的暖,是滾燙的,燙得他額頭上青筋直跳,燙得他牙關緊咬,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汗珠子從額角滾落,滴在膝前的青磚上,啪嗒一聲,洇開一小片深色。

  可他沒有停。

  也不能停。

  他知道,這藥力若不能及時化開,順著經脈導入丹田,便會白白浪費。十份大藥,王允能給他已是天大的情分,他浪費不起。

  那一坐,便是兩個時辰。

  待到睜開眼時,渾身上下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身下的蒲團也洇出一圈汗漬。可他覺著通體舒泰,四肢百骸里都透著一股子輕快勁兒,仿佛卸下了什麼重擔。

  葉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還是那雙手,指節分明,掌心有繭。

  可他分明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那勁道,比之前更沉了幾分,也更凝實了幾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咔吧吧——

  骨節發出一陣細密的脆響。

  從此之後,葉聞便過上了沒日沒夜的日子。

  每日服藥,練功;練功,服藥。

  練功房裡,他的身影從清晨待到深夜。那一招一式打得越來越慢,慢得像是在泥沼里划動,可每一下都帶著股子沉甸甸的勁兒,拳風過處,連空氣都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有時打著打著,他會停下來,站在原地,閉著眼,一動不動。

  一停便是小半個時辰。

  那是他在琢磨。

  琢磨從柳無忌身上感受到的那股氣勁,琢磨那一戰里自己的得失,琢磨暗勁的運轉之法如何能更圓融、更通透。

  那一戰,他贏得只能說僥倖。

  真要是單對單,他只會被柳無忌活生生打死。

  柳無忌的拳法剛猛霸道,特別是那股勁力,每一拳都像是要砸碎他的骨頭。

  那邊是化勁之力。

  他接下了那些拳頭,可身上也落下了好幾處淤青。

  那些淤青早已消了,可那一戰留下的東西,卻深深印在了他的骨子裡。

  他隱約覺著,自己離那道門檻越來越近了。

  暗勁巔峰。

  第八日,距離和洋人戰鬥只剩下最後兩天。

  葉聞照例在練功房裡待到深夜。

  最後一份大藥已經服下,藥力在體內化開,化作滾燙的河流,一遍又一遍沖刷著他的經脈。

  他閉著眼,盤腿坐在蒲團上,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

  他的眉頭微微蹙著,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來,在月光下閃著微微的光。

  忽然——

  他的眉頭鬆開了。

  緊抿著的嘴角也鬆開了。

  那一直緊繃著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打通了一般,整個鬆弛下來。

  可那鬆弛里,又透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凝實——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雖未出鞘,鋒芒已露。

  葉聞緩緩睜開眼。

  練功房裡依舊昏暗,只有那幾縷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

  可在他眼裡,那月光似乎比方才亮了幾分,連地上那些細小的裂紋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還是那雙手。

  可他分明能感覺到,手心裡那股勁道,比之前更沉、更厚、更凝實了。

  暗勁巔峰。

  他摸到了那道門檻。

  只差最後一點點,便能邁過去。

  現在,他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來跨越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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