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擊殺柳無忌
柳無忌心中暗喜。
成了！只要纏住葉聞，那些兵就不敢開槍。接下來，要麼找機會拿下他，挾持人質；要麼趁亂脫身，翻牆逃跑。無論哪一條，都是活路！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嘴角的獰笑更深了幾分。
他手下不停，攻勢越發凌厲。那雙老爪上下翻飛，左一爪，右一爪，招招緊逼，逼得葉聞連連後退。他的招式狠辣老道，每一爪都帶著破空的風聲，爪影重重，像是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葉聞籠罩其中。他的嘴角露出一絲獰笑，那笑容猙獰而得意，露出滿口發黃的牙齒。
「年輕人，能在我手底下走這麼多招，已經不錯了！」柳無忌一邊進攻，一邊冷笑道，聲音沙啞而尖銳，像是破鑼在敲，「可惜，你今日註定要栽在這裡！怪只怪你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話音未落，他的攻勢又猛了三分。那雙老爪揮舞得更快，更快，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爪風凌厲，颳得葉聞臉上生疼。
葉聞面色凝重，腳下連連後退，青磚地面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他的雙掌翻飛，堪堪抵擋，每一掌拍出都與那鐵爪般的雙手硬碰硬。兩人你來我往，轉眼間又對了七八招。每一招都是硬碰硬，每一式都是實打實的碰撞。砰！砰！砰！拳掌相交的聲音在柳家大院裡迴蕩，像是打樁的聲音，又像是重錘砸在皮鼓上，震得人耳膜發麻。
葉聞的手臂漸漸發麻。
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小臂，一陣陣酸麻感蔓延開來，像是無數隻螞蟻在爬，又像是無數根細針在扎。他的虎口隱隱作痛，指節都有些紅腫，有幾處皮膚已經破裂，滲出細細的血絲。化勁高手的功力，確實非同小可。哪怕柳無忌年老體衰，氣血兩虧，那幾十年的功力也不是假的。每一爪拍來，都像是鐵錘砸在手臂上，震得他骨頭髮顫。
柳無忌也察覺到了葉聞的狀態，眼中的得意更甚。那雙老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像是餓狼看見了獵物流血。
「怎麼？不行了？」他一邊進攻，一邊嘲諷道，聲音里滿是譏誚，「這才哪到哪？老夫還沒出全力呢！你這點本事，也敢來我柳家撒野？」
他的雙爪揮舞得越發急促，招式也越發狠辣。一會兒是鷹爪，五指如鉤，專抓要害；一會兒是虎爪，大開大合，勢大力沉；一會兒又是龍爪手，變化多端，飄忽不定。三種爪法交替使用，讓人防不勝防。葉聞的身形被逼得連連後退，好幾次都險象環生，差點被他一爪抓實。最險的一次，柳無忌的指尖擦著他的喉嚨划過，在脖子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十招之內，老夫必拿你！」柳無忌厲聲喝道，眼中精光爆閃，像是兩團燃燒的鬼火，「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化勁的絕招！」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像是一隻巨大的蛤蟆。體內的真氣瘋狂運轉，周身的骨節噼啪作響，像是炒豆子一般，又像是乾柴折斷的聲音。他的雙爪緩緩收回，在胸前虛抱成圓，十指微微顫動，一股無形的氣勢從他身上升騰而起，壓迫感瞬間瀰漫開來。
那是殺氣，是幾十年廝殺凝練出的殺氣。
柳家大院裡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讓人喘不過氣來。那些跪著的下人把頭埋得更低，身子抖得更厲害。幾個士兵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握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這是他的成名絕技——龍虎雙形爪！
一爪為龍，龍形爪，蜿蜒曲折，變化莫測；一爪為虎，虎形爪，剛猛霸道，直來直去。龍虎相濟，陰陽相生，威力倍增。這一招他練了三十年，從壯年練到白頭，不知道多少高手敗在這一招之下。今日，他要拿葉聞的血，來祭這一招！
葉聞瞳孔收縮，腳下連退幾步，拉開距離。他的面色凝重到了極點，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順著眉骨往下淌，流過臉頰，在下巴處懸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可他眼底深處，卻有一絲光芒在閃爍。
那是戰意，是興奮，是壓抑已久的渴望。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空氣中凝成一道白霧。雙手也緩緩抬起，在胸前虛抱成圓。他的姿勢與柳無忌有些相似，卻又完全不同。他的雙手時而如虎爪，五指彎曲，蓄勢待發；時而如鶴喙，兩指併攏，尖銳如錐；時而如蛇信，手掌翻飛，飄忽不定；時而又如龍爪，五指張開，氣勢磅礴。十二種變化，十二種姿態，在他雙掌間流轉不定，飄忽莫測。
柳無忌眉頭一皺，心中隱隱有些不安。那雙老眼裡閃過一絲疑惑，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恐懼。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顧不得多想，雙爪齊出，朝葉聞猛撲過去！
「受死！」
龍虎雙形爪，全力爆發！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雙爪一左一右，一龍一虎，同時朝葉聞抓去！左邊的龍爪蜿蜒曲折，軌跡飄忽，讓人捉摸不定；右邊的虎爪剛猛霸道，直取中門，勢不可擋！兩爪齊出，封死了葉聞所有退路，無論他怎麼躲，都要挨上一爪！
葉聞眼中精光一閃，雙掌齊出，迎了上去！
就在這一瞬間，他體內十二種拳意同時涌動——虎之威猛，鶴之靈巧，蛇之詭譎，龍之磅礴，鷹之銳利，熊之厚重，猿之靈動，馬之奔騰，燕之輕盈，雕之迅猛，雀之跳躍，雁之翱翔！十二種拳意，十二種神韻，在他體內交織融合，像是十二條溪流匯聚成河，最後匯聚成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力量！
這是他最近這段時間的領悟。
十二相拳法，全部小成。
這十二種拳意，每一種他都練了無數遍，每一種他都爛熟於心。可就在最近，他突然領悟到，這十二種拳意並不是孤立的，而是可以融合的。虎與鶴，剛柔並濟；龍與蛇，大小相生；鷹與燕，高低相應；熊與猿，笨巧相成；馬與雀，疾緩相諧；雕與雁，遠近相宜。
十二種拳意，兩兩相融，再兩兩相融，最後全部融合在一起，化作一招！
這一招，沒有名字。
他管它叫——十二相融！
轟！
兩人的招式狠狠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聲音之大，像是晴天霹靂，又像是山崩地裂，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半天回不過神來。一圈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掀起地上的塵土，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那氣浪吹得眾人的衣袂獵獵作響，吹得那些下人的頭髮都散亂了。靠得近的幾個士兵，被氣浪沖得倒退幾步，踉踉蹌蹌，差點站不穩，互相撞在一起！
柳無忌臉色大變！
那張老臉瞬間變得慘白，瞳孔放大到了極致！
他感覺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從葉聞雙掌中湧來，那力量之強，之猛，之烈，竟然和他的龍虎雙形爪不相上下！他的龍形爪被擋住，像是撞上了一堵鐵牆；他的虎形爪也被擋住，像是拍在了一座大山上。他的三十年功力，他引以為傲的絕招，竟然拿不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這怎麼可能！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葉聞，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跳出來。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堅毅與決絕，眼神里燃燒著熊熊的戰意，像是換了一個人，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戰神！
砰！
又是一聲悶響，兩人同時倒飛出去！
葉聞的身子向後飛出四五步遠，雙腳落地時踉蹌了幾下，險些摔倒。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拉風箱一般，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那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手臂顫抖不止，像是風中的枯枝，十指都在微微抽搐。可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夜空中的星辰，又像是燃燒的炭火。
柳無忌也向後飛出四五步遠，雙腳落地時同樣踉蹌了幾下，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老臉漲得通紅，紅得像要滴出血來，胸口氣血翻湧，像是翻江倒海一般。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那是血，是內臟受損的血。他強忍著沒有吐出來，咬緊牙關，把那口血壓了回去。可那張臉上的震驚卻怎麼也藏不住，那震驚像是一張面具，凝固在他臉上。
他竟然和這個年輕人，打平了？
他一個化勁高手，練武四十餘載，用了三十年苦練的絕招，竟然和一個暗勁大成的年輕人，打平了？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死死盯著葉聞，眼神里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名狀的怪物，像是看見了鬼，又像是看見了閻王。
「你……你這是什麼功夫？」他沙啞著嗓子問道，聲音都在顫抖，抖得像風中的樹葉，「你這是什麼功夫！說！」
葉聞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嘴角的血跡在陽光下格外刺眼，那紅色鮮艷得觸目驚心。他的雙手垂在身側，十指都在微微顫抖，虎口已經裂開，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青磚上綻開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可他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柳無忌，一眨不眨。
那眼神里，有戰意，有警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嘲弄，也許是憐憫，也許都不是。
兩人相距四五步遠，誰也沒有再動。
柳家大院裡一片死寂。
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能聽見遠處街上的叫賣聲，能聽見有人緊張吞咽口水的聲音。那些下人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下來；那些士兵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凸出來；連那幾個倒在地上呻吟的士兵，都忘了呻吟，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就在這時——
「開槍！」
年輕軍官的厲喝聲驟然響起，像是一道驚雷劈在柳家大院上空！
柳無忌猛地轉頭，看向那個年輕軍官。
他看見那軍官舉著配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他看見那些士兵齊刷刷地舉槍，黑幽幽的槍管密密麻麻指向他，像是無數隻眼睛。他看見那些手指搭在扳機上，那些食指開始收緊，指節漸漸發白。
不——
他張開嘴，想說什麼，想喊什麼，想求饒，想罵人，想……
砰砰砰砰砰！
槍聲響起，震耳欲聾，像是一串炸雷在耳邊爆開！硝煙瀰漫，火光閃爍，子彈呼嘯著朝柳無忌飛去，帶著死亡的尖嘯！
柳無忌的身子劇烈地抖動起來，像是風中的落葉，又像是狂風中的枯草。他的身上爆開一朵朵血花，胸前，腹部，大腿，到處都是血洞，像是被什麼東西咬出了無數個窟窿。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珠子都快凸出來，眼眶都裂開了，鮮血從眼角流下。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只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那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他的下巴，染紅了他的衣襟。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些血洞，看著鮮血從那些洞裡湧出來，像是一個個小小的噴泉。那鮮血染紅了長衫，那長衫本是青灰色的，此刻卻一片一片地變成暗紅。那鮮血染紅了地面，在他腳下匯成一小攤，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他的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然後身子向前傾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
他的臉砸在青磚上，砸出一片血花，鼻樑都砸斷了，鼻子歪向一邊。他的身子抽搐了幾下，抽搐了幾下，手腳無意識地抖動，然後就不動了。
那雙老眼還睜著，瞪得大大的，看著前方。那眼神里，有驚駭，有不甘，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後悔，也許是怨恨，也許都不是。那眼神凝固在眼眶裡，凝固在死亡的那一刻。
鮮血從他的身下洇開，在青磚上蔓延開來，像是一朵盛開的紅花，又像是打翻的紅色墨汁。那紅色越來越濃，越來越深，一直蔓延到葉聞的腳邊，浸濕了他的靴底。
葉聞低頭看著那灘血跡，看著血泊中那張蒼老的臉，那張臉上還凝固著驚駭與不甘的表情。那表情扭曲而猙獰，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哀。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身子晃了晃，差點站立不穩，眼前一陣發黑。
年輕軍官快步跑過來，一把扶住他，手臂有力地托著他的胳膊：「葉先生！你沒事吧？」
葉聞搖搖頭，目光卻一直盯著柳無忌的屍體。那屍體躺在血泊里，一動不動，已經完全沒有了生機。鮮血還在從他身下往外流，一點一點，蔓延得更遠。
「可惜了。」他喃喃道，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輕得像是嘆息。
可惜了一身功夫，可惜了幾十年苦練。
若是不與他為敵，若是不走這條路，若是不想挾持他，也許還能善終，還能頤養天年，還能看著兒孫滿堂。
可惜，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如果。
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腳步聲雜沓。幾個士兵抬著柳天霸的屍體走過來，那屍體軟塌塌的，手腳耷拉著，隨著他們的步伐一晃一晃。砰的一聲，他們把屍體扔在柳無忌身邊，父子倆並排躺在血泊里。
一個面朝下，臉埋在血泊中，看不見表情；一個面朝上，眼睛瞪得老大，凝固著驚駭與不甘。都睜著眼睛，都凝固著臨死前的表情，像是兩尊蠟像，又像是兩個破碎的夢。
那些縮在角落裡的下人，此刻已經嚇得面如土色，慘白得像一張張紙，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咯咯作響。有幾個人雙腿一軟跪了下來，膝蓋砸在地上發出悶響，其他人也跟著跪下，黑壓壓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額頭磕在青磚上砰砰作響，血都磕出來了也不敢停。
葉聞沒有看他們，只是看著那兩具屍體，看了很久，很久。
午後的陽光照在柳家大院裡，照在那些雕樑畫棟上，照在那些跪著的下人身上，也照在那兩灘血泊上。那陽光很暖，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可照在血泊上時，卻泛著冷幽幽的光，像是地獄裡的寒光。
成了！只要纏住葉聞，那些兵就不敢開槍。接下來，要麼找機會拿下他，挾持人質；要麼趁亂脫身，翻牆逃跑。無論哪一條，都是活路！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嘴角的獰笑更深了幾分。
他手下不停，攻勢越發凌厲。那雙老爪上下翻飛，左一爪，右一爪，招招緊逼，逼得葉聞連連後退。他的招式狠辣老道，每一爪都帶著破空的風聲，爪影重重，像是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葉聞籠罩其中。他的嘴角露出一絲獰笑，那笑容猙獰而得意，露出滿口發黃的牙齒。
「年輕人，能在我手底下走這麼多招，已經不錯了！」柳無忌一邊進攻，一邊冷笑道，聲音沙啞而尖銳，像是破鑼在敲，「可惜，你今日註定要栽在這裡！怪只怪你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話音未落，他的攻勢又猛了三分。那雙老爪揮舞得更快，更快，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爪風凌厲，颳得葉聞臉上生疼。
葉聞面色凝重，腳下連連後退，青磚地面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他的雙掌翻飛，堪堪抵擋，每一掌拍出都與那鐵爪般的雙手硬碰硬。兩人你來我往，轉眼間又對了七八招。每一招都是硬碰硬，每一式都是實打實的碰撞。砰！砰！砰！拳掌相交的聲音在柳家大院裡迴蕩，像是打樁的聲音，又像是重錘砸在皮鼓上，震得人耳膜發麻。
葉聞的手臂漸漸發麻。
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小臂，一陣陣酸麻感蔓延開來，像是無數隻螞蟻在爬，又像是無數根細針在扎。他的虎口隱隱作痛，指節都有些紅腫，有幾處皮膚已經破裂，滲出細細的血絲。化勁高手的功力，確實非同小可。哪怕柳無忌年老體衰，氣血兩虧，那幾十年的功力也不是假的。每一爪拍來，都像是鐵錘砸在手臂上，震得他骨頭髮顫。
柳無忌也察覺到了葉聞的狀態，眼中的得意更甚。那雙老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像是餓狼看見了獵物流血。
「怎麼？不行了？」他一邊進攻，一邊嘲諷道，聲音里滿是譏誚，「這才哪到哪？老夫還沒出全力呢！你這點本事，也敢來我柳家撒野？」
他的雙爪揮舞得越發急促，招式也越發狠辣。一會兒是鷹爪，五指如鉤，專抓要害；一會兒是虎爪，大開大合，勢大力沉；一會兒又是龍爪手，變化多端，飄忽不定。三種爪法交替使用，讓人防不勝防。葉聞的身形被逼得連連後退，好幾次都險象環生，差點被他一爪抓實。最險的一次，柳無忌的指尖擦著他的喉嚨划過，在脖子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十招之內，老夫必拿你！」柳無忌厲聲喝道，眼中精光爆閃，像是兩團燃燒的鬼火，「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化勁的絕招！」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像是一隻巨大的蛤蟆。體內的真氣瘋狂運轉，周身的骨節噼啪作響，像是炒豆子一般，又像是乾柴折斷的聲音。他的雙爪緩緩收回，在胸前虛抱成圓，十指微微顫動，一股無形的氣勢從他身上升騰而起，壓迫感瞬間瀰漫開來。
那是殺氣，是幾十年廝殺凝練出的殺氣。
柳家大院裡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讓人喘不過氣來。那些跪著的下人把頭埋得更低，身子抖得更厲害。幾個士兵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握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這是他的成名絕技——龍虎雙形爪！
一爪為龍，龍形爪，蜿蜒曲折，變化莫測；一爪為虎，虎形爪，剛猛霸道，直來直去。龍虎相濟，陰陽相生，威力倍增。這一招他練了三十年，從壯年練到白頭，不知道多少高手敗在這一招之下。今日，他要拿葉聞的血，來祭這一招！
葉聞瞳孔收縮，腳下連退幾步，拉開距離。他的面色凝重到了極點，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順著眉骨往下淌，流過臉頰，在下巴處懸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可他眼底深處，卻有一絲光芒在閃爍。
那是戰意，是興奮，是壓抑已久的渴望。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空氣中凝成一道白霧。雙手也緩緩抬起，在胸前虛抱成圓。他的姿勢與柳無忌有些相似，卻又完全不同。他的雙手時而如虎爪，五指彎曲，蓄勢待發；時而如鶴喙，兩指併攏，尖銳如錐；時而如蛇信，手掌翻飛，飄忽不定；時而又如龍爪，五指張開，氣勢磅礴。十二種變化，十二種姿態，在他雙掌間流轉不定，飄忽莫測。
柳無忌眉頭一皺，心中隱隱有些不安。那雙老眼裡閃過一絲疑惑，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恐懼。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顧不得多想，雙爪齊出，朝葉聞猛撲過去！
「受死！」
龍虎雙形爪，全力爆發！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雙爪一左一右，一龍一虎，同時朝葉聞抓去！左邊的龍爪蜿蜒曲折，軌跡飄忽，讓人捉摸不定；右邊的虎爪剛猛霸道，直取中門，勢不可擋！兩爪齊出，封死了葉聞所有退路，無論他怎麼躲，都要挨上一爪！
葉聞眼中精光一閃，雙掌齊出，迎了上去！
就在這一瞬間，他體內十二種拳意同時涌動——虎之威猛，鶴之靈巧，蛇之詭譎，龍之磅礴，鷹之銳利，熊之厚重，猿之靈動，馬之奔騰，燕之輕盈，雕之迅猛，雀之跳躍，雁之翱翔！十二種拳意，十二種神韻，在他體內交織融合，像是十二條溪流匯聚成河，最後匯聚成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力量！
這是他最近這段時間的領悟。
十二相拳法，全部小成。
這十二種拳意，每一種他都練了無數遍，每一種他都爛熟於心。可就在最近，他突然領悟到，這十二種拳意並不是孤立的，而是可以融合的。虎與鶴，剛柔並濟；龍與蛇，大小相生；鷹與燕，高低相應；熊與猿，笨巧相成；馬與雀，疾緩相諧；雕與雁，遠近相宜。
十二種拳意，兩兩相融，再兩兩相融，最後全部融合在一起，化作一招！
這一招，沒有名字。
他管它叫——十二相融！
轟！
兩人的招式狠狠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聲音之大，像是晴天霹靂，又像是山崩地裂，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半天回不過神來。一圈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掀起地上的塵土，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那氣浪吹得眾人的衣袂獵獵作響，吹得那些下人的頭髮都散亂了。靠得近的幾個士兵，被氣浪沖得倒退幾步，踉踉蹌蹌，差點站不穩，互相撞在一起！
柳無忌臉色大變！
那張老臉瞬間變得慘白，瞳孔放大到了極致！
他感覺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從葉聞雙掌中湧來，那力量之強，之猛，之烈，竟然和他的龍虎雙形爪不相上下！他的龍形爪被擋住，像是撞上了一堵鐵牆；他的虎形爪也被擋住，像是拍在了一座大山上。他的三十年功力，他引以為傲的絕招，竟然拿不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這怎麼可能！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葉聞，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跳出來。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堅毅與決絕，眼神里燃燒著熊熊的戰意，像是換了一個人，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戰神！
砰！
又是一聲悶響，兩人同時倒飛出去！
葉聞的身子向後飛出四五步遠，雙腳落地時踉蹌了幾下，險些摔倒。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拉風箱一般，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那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手臂顫抖不止，像是風中的枯枝，十指都在微微抽搐。可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夜空中的星辰，又像是燃燒的炭火。
柳無忌也向後飛出四五步遠，雙腳落地時同樣踉蹌了幾下，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老臉漲得通紅，紅得像要滴出血來，胸口氣血翻湧，像是翻江倒海一般。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那是血，是內臟受損的血。他強忍著沒有吐出來，咬緊牙關，把那口血壓了回去。可那張臉上的震驚卻怎麼也藏不住，那震驚像是一張面具，凝固在他臉上。
他竟然和這個年輕人，打平了？
他一個化勁高手，練武四十餘載，用了三十年苦練的絕招，竟然和一個暗勁大成的年輕人，打平了？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死死盯著葉聞，眼神里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名狀的怪物，像是看見了鬼，又像是看見了閻王。
「你……你這是什麼功夫？」他沙啞著嗓子問道，聲音都在顫抖，抖得像風中的樹葉，「你這是什麼功夫！說！」
葉聞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嘴角的血跡在陽光下格外刺眼，那紅色鮮艷得觸目驚心。他的雙手垂在身側，十指都在微微顫抖，虎口已經裂開，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青磚上綻開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可他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柳無忌，一眨不眨。
那眼神里，有戰意，有警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嘲弄，也許是憐憫，也許都不是。
兩人相距四五步遠，誰也沒有再動。
柳家大院裡一片死寂。
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能聽見遠處街上的叫賣聲，能聽見有人緊張吞咽口水的聲音。那些下人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下來；那些士兵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凸出來；連那幾個倒在地上呻吟的士兵，都忘了呻吟，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就在這時——
「開槍！」
年輕軍官的厲喝聲驟然響起，像是一道驚雷劈在柳家大院上空！
柳無忌猛地轉頭，看向那個年輕軍官。
他看見那軍官舉著配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他看見那些士兵齊刷刷地舉槍，黑幽幽的槍管密密麻麻指向他，像是無數隻眼睛。他看見那些手指搭在扳機上，那些食指開始收緊，指節漸漸發白。
不——
他張開嘴，想說什麼，想喊什麼，想求饒，想罵人，想……
砰砰砰砰砰！
槍聲響起，震耳欲聾，像是一串炸雷在耳邊爆開！硝煙瀰漫，火光閃爍，子彈呼嘯著朝柳無忌飛去，帶著死亡的尖嘯！
柳無忌的身子劇烈地抖動起來，像是風中的落葉，又像是狂風中的枯草。他的身上爆開一朵朵血花，胸前，腹部，大腿，到處都是血洞，像是被什麼東西咬出了無數個窟窿。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珠子都快凸出來，眼眶都裂開了，鮮血從眼角流下。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只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那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他的下巴，染紅了他的衣襟。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些血洞，看著鮮血從那些洞裡湧出來，像是一個個小小的噴泉。那鮮血染紅了長衫，那長衫本是青灰色的，此刻卻一片一片地變成暗紅。那鮮血染紅了地面，在他腳下匯成一小攤，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他的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然後身子向前傾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
他的臉砸在青磚上，砸出一片血花，鼻樑都砸斷了，鼻子歪向一邊。他的身子抽搐了幾下，抽搐了幾下，手腳無意識地抖動，然後就不動了。
那雙老眼還睜著，瞪得大大的，看著前方。那眼神里，有驚駭，有不甘，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後悔，也許是怨恨，也許都不是。那眼神凝固在眼眶裡，凝固在死亡的那一刻。
鮮血從他的身下洇開，在青磚上蔓延開來，像是一朵盛開的紅花，又像是打翻的紅色墨汁。那紅色越來越濃，越來越深，一直蔓延到葉聞的腳邊，浸濕了他的靴底。
葉聞低頭看著那灘血跡，看著血泊中那張蒼老的臉，那張臉上還凝固著驚駭與不甘的表情。那表情扭曲而猙獰，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哀。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身子晃了晃，差點站立不穩，眼前一陣發黑。
年輕軍官快步跑過來，一把扶住他，手臂有力地托著他的胳膊：「葉先生！你沒事吧？」
葉聞搖搖頭，目光卻一直盯著柳無忌的屍體。那屍體躺在血泊里，一動不動，已經完全沒有了生機。鮮血還在從他身下往外流，一點一點，蔓延得更遠。
「可惜了。」他喃喃道，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輕得像是嘆息。
可惜了一身功夫，可惜了幾十年苦練。
若是不與他為敵，若是不走這條路，若是不想挾持他，也許還能善終，還能頤養天年，還能看著兒孫滿堂。
可惜，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如果。
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腳步聲雜沓。幾個士兵抬著柳天霸的屍體走過來，那屍體軟塌塌的，手腳耷拉著，隨著他們的步伐一晃一晃。砰的一聲，他們把屍體扔在柳無忌身邊，父子倆並排躺在血泊里。
一個面朝下，臉埋在血泊中，看不見表情；一個面朝上，眼睛瞪得老大，凝固著驚駭與不甘。都睜著眼睛，都凝固著臨死前的表情，像是兩尊蠟像，又像是兩個破碎的夢。
那些縮在角落裡的下人，此刻已經嚇得面如土色，慘白得像一張張紙，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咯咯作響。有幾個人雙腿一軟跪了下來，膝蓋砸在地上發出悶響，其他人也跟著跪下，黑壓壓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額頭磕在青磚上砰砰作響，血都磕出來了也不敢停。
葉聞沒有看他們，只是看著那兩具屍體，看了很久，很久。
午後的陽光照在柳家大院裡，照在那些雕樑畫棟上，照在那些跪著的下人身上，也照在那兩灘血泊上。那陽光很暖，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可照在血泊上時，卻泛著冷幽幽的光，像是地獄裡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