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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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我要幹什麼?不如說你柳家要做什麼?為何窩藏幫派份子,你可知那惡人殺了好幾個人!」葉聞開口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柳家大院裡迴蕩,像是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柳天霸氣得發抖,渾身都在顫抖,從肩膀到指尖,沒有一處不在抖。臉上的肌肉突突直跳,像是皮下有蟲子在蠕動,一張臉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額頭,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都攥白了,白得像骨頭,胸膛劇烈起伏,像是拉風箱一般,呼哧呼哧的喘氣聲清晰可聞。

  葉聞居然如今明目張胆的說瞎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睜著眼睛說瞎話!當著他柳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的面,紅口白牙地栽贓陷害!

  「我柳家何時有過!」柳天霸怒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像一條條蚯蚓在皮膚下蠕動,猙獰可怖,「你若搜不出來又如何!你今天若搜不出來,我柳家跟你沒完!我柳家不是好欺負的!」

  他的聲音嘶啞,幾乎是在咆哮,唾沫星子橫飛。

  「哦?」葉聞老神在在地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那笑容里滿是篤定與不屑,像是貓看著爪下的老鼠,「不可能搜不出來,你們柳家肯定窩藏了。」

  他說話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再確定不過的事情,像是早就知道結果一般,像是老天爺親口告訴他的。他的目光從柳天霸臉上移開,慢悠悠地掃過柳家大院那些雕樑畫棟,掃過那些戰戰兢兢縮在角落裡的下人,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畢竟,這柳家也是有不少下人的,到時候隨便拉一個出來不就是了嗎?屈打成招也好,威逼利誘也好,給點銀子也好,只要想找,還能找不到?這世上,沒有辦不成的事,只有辦不成事的人。

  一旁的柳無忌此時眯著眼,那雙眼睛眯成了一條細縫,細得只剩下一條線,可那細縫裡透出的光卻銳利得嚇人,像兩把出鞘的刀子,泛著寒光,一直盯著葉聞。他從頭到腳打量著這個年輕人,從髮髻到靴底,從眼神到站姿,像是在打量一個棘手的對手,又像是在打量一個不知死活的獵物。

  「你就是葉聞?」柳無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像是砂紙摩擦,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倒是好手段。不過,你確定要這樣做?和我柳家不死不休?」

  他說到最後四個字時,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森森的寒意,像是冬天的北風颳過。

  葉聞聞言,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可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只有冷冰冰的光,像是深冬的湖水。

  「你在說什麼?」他歪了歪頭,眉頭微微蹙起,像是不解,又像是故意裝傻,那表情恰到好處,無辜又疑惑,「你又是什麼人?」

  「我乃柳家家主,柳無忌!」柳無忌上前一步,負手而立,長衫的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擺動。他周身散發出久居人上的威嚴氣度,那雙眼睛死死盯著葉聞,像是要把他的臉刻在心裡,「閣下若願退一步,我柳家也不願招惹你,大家各自安好最好。從此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如何?」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誠懇,幾分威脅,還有幾分試探。那誠懇像是真的,那威脅也像是真的,真假難辨。

  當然,他心裡清楚得很,真要是葉聞今天退一步,他柳無忌回頭可不會手軟。敢帶著兵圍他柳家的大門,敢當眾栽贓陷害他兒子,這仇已經結下了,哪有那麼容易善了?今日之恥,他日必當百倍奉還。

  而且,他也知道葉聞估計不會退。這年輕人既然敢來,就做好了撕破臉的準備,做好了不死不休的準備。

  他現在只是在拖延時間,尋找破綻。

  他的眼角餘光一直在掃視四周,極快地、極隱蔽地掃視。觀察那些士兵的站位,誰近誰遠,誰鬆懈誰警惕;觀察葉聞的姿勢,重心在哪只腳,手放在什麼地方;觀察周圍的一草一木,哪裡有遮擋,哪裡可以翻牆。他在心裡盤算著,計算著每一個可能的機會,每一條可能的路線。

  好歹他也是化勁高手,一身功夫練了幾十年,從十幾歲扎馬步開始,到如今兩鬢斑白,這身功夫沒斷過。雖然如今年老體衰,氣血兩虧,但底子還在,功夫還在。三十多條槍,確實可怕,子彈不長眼,武功再高也擋不住子彈,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明白。但他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挾持葉聞。

  擒賊先擒王,射人先射馬。只要拿下葉聞,那些兵投鼠忌器,自然不敢亂動。到時候,是走是留,是殺是和,都由他說了算。

  其實,柳無忌很想挾持葉聞身旁那個穿著軍官服裝的人。那年輕人一看就是領頭的,肩章鮮明,站的姿勢也和其他兵不一樣,那些兵都聽他的。挾持他,比挾持葉聞更有效。可他不敢。那軍官穿著王大帥麾下的軍服,肩章上明晃晃的標記,一看就是正經的軍官,是王大帥的人。得罪葉聞他敢,得罪王大帥的兵,他不敢。那是要掉腦袋的,是要滿門抄斬的,是要株連九族的。


  而挾持葉聞,確實不算很容易。畢竟對方已經是暗勁大成,一身功夫也不弱,能在這個年紀練到暗勁大成,天賦和毅力都不缺。他雖然是化勁,比葉聞高出一個境界,但已經年老體衰,氣血兩虧,真打起來,想要拿下葉聞很麻煩。沒有十足的把握,甚至只有三成把握。

  不過,他還可以選擇和葉聞纏鬥。只要兩人糾纏在一起,扭打成一團,拳腳相加,那些兵肯定不敢亂開槍,怕傷了葉聞。這樣要麼就是纏鬥中尋找機會拿下葉聞,挾持人質;要麼就是趁亂脫身,趁那些兵投鼠忌器的時候,翻牆逃跑。

  至於柳天霸?

  他的目光極快地掃了一眼自己的兒子,那一掃快得像閃電,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掙扎,有一瞬間的猶豫——隨即又隱去,沉入眼底深處,像是石子沉入深潭。

  他已經沒功夫救了。

  現在這種情況,他能自己逃出去就不錯了。兒子沒了可以再生,自己的命只有一條。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明白。壯士斷腕,棄車保帥,這是自古以來就有的道理。

  「真是笑話。」葉聞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嘲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公是公,私是私,什麼退一步?既然你是柳家家主,那就跟我一起走一趟吧!有什麼話,到衙門裡去說!」

  他說完,朝一旁的年輕軍官點點頭,動作很輕,只是下巴微微一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帶著居高臨下的命令。

  年輕軍官會意,朝招呼一旁的士兵道:「去,將他們兩個給我捆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軍人的乾脆利落,不容置疑,像是砍瓜切菜一般簡單直接。

  兩個士兵放下槍,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演練過無數次。槍托輕輕落地,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他們從懷中拿出一副精鐵手銬,那手銬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鐵環上還有斑駁的鏽跡,鐵鏈嘩啦作響,清脆而刺耳。兩人朝著柳無忌父子倆走去,步伐穩健,不緊不慢,靴子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一下,一下。

  一時間,柳無忌急忙朝柳天霸使眼色,那眼神極快,極隱蔽,只有父子倆才能看懂。他的眼皮極快地眨動了一下,眼珠子往旁邊一斜,又迅速收回。他悄悄開口道,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幾乎只有氣聲,只有嘴皮子在動:「等下你先衝出去,往東邊沖,吸引他們注意,我掩護你!快!」

  柳天霸聞言,連忙點頭,幅度很小,卻很用力。他有些感動地看了看自己的父親,眼眶都有些發熱,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還是父親好啊,這種情況居然願意為了他斷後,願意用自己的命換他的命。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鼻子都有些發酸,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

  兩個士兵走到兩父子面前,舉起手銬,那手銬在陽光下晃了晃,反射出一道光。他們正要往兩人手腕上套。

  突然,柳天霸動手了!

  他的動作極快,快得像一道閃電,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一個照面,一拳狠狠砸在一個士兵的腹部,那一拳又狠又重,打得那士兵整個人彎成蝦米,雙眼凸出,嘴裡發出「呃」的一聲悶哼,軟軟地倒下去。一腳又踹在另一個士兵的胸口,踹得他整個人往後飛去,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抱著頭在地上打滾。柳天霸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看那兩個士兵一眼,腳下一蹬,便朝一側衝過去,像一隻脫韁的野馬,像一支離弦的箭!

  一群士兵立即被柳天霸的行動吸引了注意力,齊刷刷地轉身,舉槍,瞄準,一氣呵成,動作整齊得像是同一個人。槍口齊刷刷指向那道狂奔的身影,黑幽幽的槍管在陽光下泛著光。砰砰砰!槍聲響起,震耳欲聾,像是一串鞭炮炸響,硝煙瀰漫,火藥味刺鼻,子彈呼嘯著朝柳天霸追去,打在牆上濺起一片片碎屑,打在地上濺起一溜溜塵土!

  這時候,柳無忌也動了。

  不過他並沒有掩護柳天霸,甚至沒有看他兒子一眼,連眼角餘光都沒有給。他的方向與柳天霸截然相反,背道而馳——他朝著葉聞沖了過去!

  那雙老眼裡閃爍著兇狠的光,像是荒原上撲食的猛虎,又像是絕境中見血的餓狼,瞳孔里燃燒著瘋狂與決絕!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年老體衰的老人,像是一頭返老還童的野獸!那雙腿在地上蹬動,每一步都踏得青磚碎裂,咔嚓咔嚓,磚屑飛濺,留下一個個淺淺的腳印!他的身形帶起一陣風,長衫的下擺獵獵作響!

  葉聞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有想到,柳無忌會在這個時候動手,更沒有想到,他會朝著自己衝來。那老傢伙的速度快得驚人,快得讓他幾乎沒有反應的時間。他只看見一道黑影裹挾著風聲撲面而來,那雙老眼裡滿是瘋狂與殺意,像兩團燃燒的鬼火!


  「保護葉先生!」年輕軍官厲聲大喝,聲音都變了調。

  可是來不及了。

  柳無忌的速度太快,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快得像一支離弦的箭!那些士兵剛剛把注意力轉向柳天霸,槍口還沒來得及調轉,柳無忌已經衝到了葉聞面前!

  他的五指成爪,指甲泛著青灰色的光,像五把鉤子,直直朝著葉聞的咽喉抓去!這一爪又快又狠,帶著破空的風聲,若是抓實了,喉嚨都能撕下來!

  葉聞面色一沉,腳下一錯,身形暴退!

  他的反應也極快,暗勁大成的實力在這一刻盡數爆發。他的雙腳在地上一蹬,整個人像一隻飛鳥向後掠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一爪。柳無忌的指尖擦著他的喉嚨划過,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凌厲的勁風颳得皮膚生疼。

  「想跑?」柳無忌冷笑一聲,腳下不停,緊追而上,「晚了!」

  他的身形一晃,再次欺身而進,雙爪連揮,一招接一招,像是狂風暴雨一般朝葉聞籠罩過去!他的招式狠辣老道,每一招都是殺招,每一式都奔著要害而去!那雙手在空中揮舞,帶起一陣陣破風聲,爪影重重,讓人眼花繚亂!

  葉聞連連後退,身形閃躲,顯得有些狼狽。他的功夫不弱,但面對一個化勁高手的瘋狂進攻,一時之間也只能勉強招架。他的臉色凝重,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光。

  「都別動!」柳無忌一邊進攻,一邊厲聲大喝,「誰敢開槍,我就拉他一起死!」

  那些士兵剛剛調轉槍口,正要瞄準,聽見這話,頓時僵住了。槍口對準了那道糾纏在一起的身影,卻不敢扣動扳機。兩人身形交錯,時而分開,時而貼近,根本分不清誰是誰。開槍?萬一打中葉聞怎麼辦?

  年輕軍官臉色鐵青,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卻也不敢下令開槍。他只能死死盯著那兩道纏鬥的身影,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指節攥得發白。

  柳無忌心中暗喜。

  成了!只要纏住葉聞,那些兵就不敢開槍。接下來,要麼找機會拿下他,挾持人質;要麼趁亂脫身,翻牆逃跑。無論哪一條,都是活路!

  他手下不停,攻勢越發凌厲。那雙老爪上下翻飛,左一爪,右一爪,招招緊逼,逼得葉聞連連後退。他的嘴角露出一絲獰笑,那笑容猙獰而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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