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黃金萬兩,大義壓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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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龍山莊一行人的不請自來,讓原本喧鬧鼎沸的大勝關陸家莊大廳驟然靜了下來。

  除鐵膽神侯及四大密探外,隨行侍衛個個身著勁裝,步履沉穩,腰間佩刀制式整齊,行止間透著一股軍旅中人特有的森嚴法度。

  在座的江湖群雄多是散漫慣了的草莽豪傑,乍見這等朝廷精銳,皆感意外,面面相覷間,交頭接耳的議論聲也漸漸低了下去。

  主座之上,黃蓉秀眉微蹙,目光在領頭的朱無視身上掠過,心下已然轉過了數個念頭。

  她深知朝廷素來忌憚武林人士聚眾,此番護龍山莊眾人親至,絕非湊熱鬧這般簡單。

  她微微側過頭,不動聲色地看了丈夫一眼。

  郭靖與她夫妻多年,心意相通,察覺到妻子的目光,當下微微點頭,示意無妨,自有一股泰然處之的從容。

  郭靖雖不涉朝堂,對官場中人也素無深交,但本著遠來是客的江湖規矩,當即從主位上離席,邁步迎上前去。

  他步履沉實,神色寬和,抱拳道:「各位遠道而來,郭某有失遠迎,還望見諒。既然到了大勝關,還請入席多喝幾杯酒水。」

  說罷,便回頭吩咐莊丁為神侯及四大密探添置桌椅杯箸。

  朱無視見郭靖迎上,並未托大,當即雙手抱拳還了一禮,微微頷首道:「郭大俠客氣了,本侯冒昧叨擾,該說見諒的應當是我等才對。」他聲音不疾不徐,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

  在郭靖的引領下,朱無視步入大廳,正巧落座在白清遠的斜對面。

  兩人落座之際,目光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白清遠端著一隻青瓷茶盞,神色恬淡,便如個尋常的道人。朱無視則腰背筆挺,淵渟岳峙。

  彼此目光一觸即收,皆是微微一笑,頷首致意,禮數上無可挑剔,大廳內卻似有微風掠過,教人沒來由地心頭一緊。

  白清遠收回目光,望著茶盞上的浮沫,心中若有所思。

  他心中明白,自己今天既然出現在這裡,原本該在此刻現身攪局的金輪法王,連同他那些弟子隨從,掂量過輕重後多半是退避三舍,不敢再露面了。

  今天的英雄大會,本該極其順利才是。

  只是未曾料到,少了一撥塞外強敵,卻又多了一位朝堂重臣。

  護龍山莊此番大張旗鼓地現身大勝關,背後用意何在,他隱約能猜出個大概。

  以鐵膽神侯的性情和謀劃,自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武林盟主這等能夠號令群雄的權柄落入他人之手。若是他今日按兵不動,反倒是奇事了。

  不過猜測歸猜測,白清遠依舊不顯山不露水,只將疑問暫壓心底。

  實力到了他這般地步,自有一股「風雨不動安如山」的氣度。

  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且看對方如何出招便是。

  與此同時,朱無視端坐席間,面上雖然不動聲色,暗中卻也在細細打量著對面的白清遠。

  他威震江湖,執掌護龍山莊多年,自然清楚「單人破萬軍」這五個字的分量,更明白眼前這個看似溫和的青年道人,究竟身懷何等驚世駭俗的絕頂武功。

  明明晉入大宗師之境才不過一年光景,一身功力竟已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然而,朱無視心中雖有忌憚,卻並無半分畏懼之意。

  聽聞白清遠的戰績後,他曾於深夜暗自推演。

  若換作自己,立於那萬軍陣前,憑藉苦修多年的「吸功大法」,其實也能做到一模一樣的事情。

  這並非狂妄自大,而是他完全有這個底氣。

  早在二十多年前,吸盡八大派一百零八位高手內力之前,他便已是大宗師級別的高手。

  吸收了一百零八位高手之後,他的功力更上一層樓,甚至足以和「不敗頑童」古三通分庭抗禮。

  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他暗中又吸收了無數高手的功力,一身實力早已到了一個常人無法想像的地步。

  只是為了不引起深宮之中那位天子的猜忌,他這些年才一直如履薄冰,處處藏拙,從未在世人面前展露過自己真正的實力罷了。

  而今日這場英雄大會,情況卻大不相同。

  天下各路英雄豪傑匯聚於此,這是一股試圖統合十幾萬乃至數十萬江湖遊俠的龐大力量。


  若能將這股力量盡數收歸己用,對於他心中那個籌謀已久、不可告人的大計而言,無疑是如虎添翼。

  因此,這武林盟主之位,無論落入誰手,這支龐大的勢力,他都必須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今日不論是誰阻撓他的大計,他都要以雷霆手段將其碾碎!

  酒過三巡,廳內的氣氛稍稍回暖了一些,群雄又開始低聲談笑起來,話題也漸漸重新回到了選拔武林盟主的正題上。

  朱無視忽然放下手中的酒盞,動作極輕,卻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引得周圍眾人側目。

  只見他緩緩站起身來,拱了拱手,開口道:「各位武林同道朋友,本侯這廂有禮了。」

  他這一發聲,並未見如何提氣作勢,聲音也不見得如何響亮,但大廳內外數千群雄,卻覺得這聲音字字清晰地落入自己耳中。

  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群雄,感受到這股不怒自威的氣度以及深不可測的內力,皆是下意識地停住了話音,喧鬧的大廳再次鴉雀無聲起來。

  朱無視環顧四周,見群雄皆被自己鎮住,滿意地微微頷首,繼續說道:「諸位俠士心懷忠義,不辭辛勞,保國衛民,今日在此地召開武林大會,商討抗擊元廷的大計,實在令人欽佩,在下心中亦是不勝感激。」

  他頓了一頓,目光在郭靖和黃蓉身上稍作停留,話鋒一轉:「其實,本侯也早有召開武林大會、統合天下義士之心,奈何朝務繁雜,苦無良機。」

  「今日恰逢郭大俠與黃幫主在此設宴,群賢畢至,在下便不請自來,冒昧打擾,實在也是為了家國天下的一點私心,還望兩位莫怪。」

  郭靖生性淳厚,心思不似旁人那般曲折,他聽聞此言,便當朱無視是真有歉意,於是立刻站起身來,神色誠摯地抱拳回道:

  「神侯言重了。神侯既懷忠義之心,願屈尊降貴參與此會,與天下群雄共商抗元大計,郭某自是求之不得。」一席話擲地有聲,毫無做作之態。

  坐在一旁的黃蓉聞言,卻只是微微一笑,並未出聲,心底卻早已轉過了百般念頭。

  她深知朝廷中人行事,向來是無利不起早。朱無視這番冠冕堂皇的客套話背後,定然還藏著籠絡人心的後文。於是她目光流轉間,似是不經意地越過桌案,看了不遠處的白清遠一眼。

  白清遠正靜靜聽著郭靖說話,察覺到她的視線,面容依然恬淡,只微微點頭,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兩人皆是心思通透至極的人,雖未交談半句,卻已在這無聲的目光交匯中達成了默契。

  黃蓉見白清遠神色自若,不見絲毫波瀾,心底頓時安定了不少,暗道:「有這位白真人坐鎮於此,便如定海神針一般,倒也不需過多擔憂,且看這位鐵膽神侯接下來如何出招便是。」

  果不其然,只見朱無視微微一笑,順勢接著說道:「諸位俠士的俠義之心,著實令人欽佩。」

  「是以,本侯此番南下,特意備下了黃金萬兩,用來犒謝在座的諸位英雄。」

  「黃金萬兩」四字一出,偌大的廳堂內縱然刻意壓抑,仍是不可避免地起了一陣騷動。

  在場群雄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皆有。

  不少常年在刀口舔血、日子過得拮据的江湖客聽到這筆巨款,呼吸頓時粗重了些,眼中已然放出了光彩,顯然是大為心動。

  但江湖中自古便不乏生性桀驁、視金錢如糞土之輩,對朝廷的做派嗤之以鼻。

  人群中有人發出一陣冷笑,壓低嗓音與相熟的同伴道:「朝廷帶著金子來收買人心,打得好算盤。這分明是想借咱們江湖人的命,去填元軍的刀口!」

  旁邊立刻有人反駁,聲音微急:「此言差矣。咱們橫豎是要去抗元的,拿了朝廷的錢餉,才好跟元軍踏踏實實地拼命不是麼?就算真箇戰死沙場,有了這筆銀子,家中妻兒最起碼能衣食無憂……」

  眾人議論紛紛,心思各異。

  不過,除了極少數極為天真的人外,顯然沒有人會認為護龍山莊真的是單純來送這萬兩黃金的。

  便在這略顯嘈雜的當口,右側席間忽聽得「砰」的一聲悶響,一名中年書生霍然拍案而起。

  這書生身著一襲洗得發白、袖口甚至有些磨損的青衫,身形削瘦,脊背卻挺得筆直。

  他直視著主座旁的朱無視,冷聲開口道:「武林中人推舉盟主,乃是我們江湖人自己的事。」

  「在下閒雲野鶴慣了,向來受不得官場裡的那份腌臢氣,更不想為了幾兩臭錢,就去當朝廷的鷹犬!」

  「在下閒雲野鶴慣了,向來受不得官場裡的那份腌臢氣,更不想為了幾兩臭錢,就去當朝廷的鷹犬!」

  「朝廷若是執意要拿真金白銀來插手江湖事,恕在下道不同不相為謀,不奉陪了!」

  此言一出,字字誅心,大廳內的氣氛陡然一緊。

  不少人暗自倒吸了一口涼氣,覺得這書生膽子未免太大,眾目睽睽之下,竟敢當面頂撞威震天下的鐵膽神侯,只怕今日難以善了。

  不過很快,臨近的幾桌便有人認出了這書生的身份,心下登時瞭然。

  此人綽號「快劍書生」,在江南一帶也算薄有微名。

  他早年本是個熱衷功名的讀書人,一身傲骨,結果意外得罪了當地官府,被貪官羅織罪名,害得家破人亡。

  若非他命不該絕,被恩師路過法場救下,早已成了一抔黃土。

  後來他入山苦練劍法,學成下山之日,一怒之下潛入府衙,將那貪官滿門誅殺。

  仇雖報了,卻也因此落下了重案,至今仍是六扇門海捕文書上的懸賞要犯。

  正因為這段慘痛至極的際遇,他對官府向來恨之入骨。

  而他此言一出,朱無視身後的數名大內侍衛當即面色一寒,手已按在了刀柄之上,只待神侯一聲令下,便要將這朝廷要犯就地正法。

  其實這快劍書生的武功放在今日這大廳之中,根本排不上前列,甚至算不得一流高手。

  但他此刻敢頂著護龍山莊的赫赫威壓,第一個站出來直抒胸臆,這份寧折不彎的骨氣,倒讓在座不少曾受過官府冤屈的武林同道暗生敬意。

  大廳內靜悄悄的,卻已有不少人默默放下了酒杯,手掌有意無意地搭在了桌邊的刀劍柄上。

  眾人心照不宣,暗自拿定了主意:若是護龍山莊當場翻臉發難,大伙兒便是拼了這條命不要,也得站出來將這書生保下。

  眼看場面僵持,大廳內氣氛劍拔弩張,只待一點星火便要徹底點燃。

  朱無視依舊神色不動,但他身側的一名白衣公子卻在此時摺扇一收,發出一聲輕響,不疾不徐地邁出一步,恰好擋在了他與那快劍書生之間,也恰好攔住了身後準備拔刀的侍衛。

  此人一身月白長衫,面容溫潤清俊,雙目神采奕奕,正是護龍山莊玄字第一號密探,上官海棠。

  她面上不見絲毫慍怒,反而帶著一抹清雅和煦的微笑,對著那快劍書生遙遙拱了拱手。

  她語調溫和,卻自帶一股擲地有聲的韌勁,朗聲說道:「閣下此言差矣。古語有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爾等江湖俠士雖身在草莽,遠離廟堂,卻也生於大明,長於大明。論起武藝膽識,豈不也是我大明江山的棟樑之才?」

  上官海棠說到此處,略一停頓,明亮的目光坦蕩地掃過在場群雄,語氣更添了幾分誠懇:「如今元軍壓境,戰火欲燃,國難當頭之際,無論廟堂高官還是江湖白衣,大家聚在此處,為的不都是保家衛國、庇佑黎民百姓免受異族鐵蹄之苦?」

  「既然大家同仇敵愾,歸根結底便是一家人,又何必分得如此生分?非要在這等關乎國家存亡、百姓生死的大是大非面前,橫生門派官府之見,彼此戒備?」

  上官海棠雖掛著護龍山莊密探的頭銜,但大廳內不少人都知道,她另一個身份乃是「天下第一莊」的莊主。

  這些年來,她常年奔走於江湖,廣交三山五嶽的豪傑,仗義疏財,排憂解難,在武林中結下了極廣的善緣,口碑極佳。

  由她站出來說這番話,無形中便少了幾分官府居高臨下的逼人氣焰,多了幾分江湖同道間推心置腹的誠意。

  加之這幾句話字字鏗鏘,大義凜然,生生地將「朝廷拿錢招安」這件令江湖人本能牴觸的事,悄然拔高到了「共御外侮」的民族大義之上,自然動聽。

  廳內群雄聞聽此言,不少人心中雖隱隱有種被拿話頭架在火上烤的彆扭,但在國家存亡的大義面前,一時間竟也誰都想不出合適的話語來反駁。

  若是此時再繼續梗著脖子強硬拒絕,倒顯得他們這些中原武林人士心胸狹隘,不知輕重,只顧江湖的自由散漫,全然不顧天下百姓的死活了。

  大廳內方才還一觸即發的緊繃氣氛,竟真的被她這幾句話輕輕巧巧地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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