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太祖手諭，明教教主
大漠上的日影悄然偏移，轉眼間，已過去了一個時辰的功夫。
全真教眾弟子依舊在外圍執劍結陣，警惕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而在陣眼中心，盤膝而坐的白清遠緩緩收功，那層縈繞在他頭頂、如陽光般絢爛的氤氳紫氣，也順著他平緩的呼吸，盡數內斂入體內。
他面色如常，輕輕收回了貼在上官海棠靈台穴上的右手，理了理道袍下擺，從容站起身來。
隨著白清遠撤去真氣，上官海棠也霍然睜開雙眼，蒼白的臉頰上已恢復了幾分紅潤，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息中竟隱隱帶著一絲灼熱的白霧，顯然是殘存的火毒被徹底逼出了體外。
伴隨著這口白氣吐出，她只覺胸口那股如附骨之疽般焦灼火燎的劇痛已然徹底消散得乾乾淨淨。
原本被火焰刀氣灼傷得殘破不堪的經脈，此刻也得到了一股溫和醇厚真氣的綿長滋養。
不僅痛楚全消，四肢百骸間更是生出了一股暖洋洋的生機。
以她的底子，只需事後再靜養十天半個月，便能徹底恢復如初。
她當即強撐著站起身來，轉身看向身後的白清遠，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連聲道謝：
「多謝白道長救命之恩。道長為了替在下拔除火毒，想必損耗了極大的本源真氣，這份恩情，海棠實在不知道如何才能報答了。」
她身為護龍山莊「玄字第一號」密探，天下第一莊的莊主，見多識廣，自然知曉鳩摩智那「火焰刀」的恐怖。
在她看來，這等霸道絕倫的火毒，即便是她那位武功蓋世的義父鐵膽神侯親自出手，想要將其盡數驅逐，也必定會大傷元氣。
正因如此，先前滅絕師太冷言拒絕施救時，她心中其實並無怨懟，因為那才是常理。
聽聞此言，白清遠卻只是微微擺了擺手，神色間沒有絲毫疲態，輕描淡寫地說道：
「上官莊主言重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貧道倒也並未損耗多少真氣，無須掛懷。」
白清遠這番話，句句皆是實話。
以他如今的功力，適才為上官海棠療傷所消耗的那點內力，甚至還不及他自身經脈自行回氣的速度，對他而言，確實不值一提。
然而，這句大實話落在上官海棠耳中，卻讓她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等近乎起死回生的手段，在白清遠眼中，竟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官海棠默默打量著白清遠，發現他神色恬淡如水，眼神清明，額頭上不見半點汗跡，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不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散亂。
顯然，這位白道長剛才的話並非虛張聲勢或刻意炫耀，而是事實如此！
她心中豁然驚覺：這位白道長的修為，恐怕已經到了自己無法想像的地步了！
不過她也發現白清遠不欲在此事上多做解釋，她身為朝廷中人，自然懂得分寸，便也將這份極度的震驚，不動聲色地壓在了心底。
略作停頓後，白清遠淡淡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幾人，似乎想到了什麼，語氣平靜地開口詢問道：
「大輪明王鳩摩智乃是吐蕃國師，不知幾位是如何在大漠之中，與此等絕頂高手交上鋒的？」
聽聞此言，上官海棠略一沉吟。
對方剛剛救了自己性命，若是一味隱瞞，倒顯得護龍山莊氣量狹小，而且此時倒也並非不可透露。
她整理了一番言辭，便坦言道：
「實不相瞞，此次中原各大派遠赴西域圍攻光明頂，江湖上皆以為這只是正邪兩道多年的恩怨傾軋。」
「但實則這背後還有元廷的特務機構『養龍院』在暗中推波助瀾。」
「他們的目的，便是妄圖挑起武林血戰，等正魔雙方兩敗俱傷、高手凋零之後，再出兵收網，坐收漁翁之利。」
說到此處，她嘆了口氣，神色間閃過一絲不甘與遺憾：
「我等奉神侯之命，連日來一直在暗中查探養龍院的動向。」
「經過多方抽絲剝繭，終於在昨夜，於一片山谷中鎖定了養龍院幕後主使的藏身大帳。」
「正所謂擒賊先擒王，我們原本打算趁夜直搗黃龍，只要先一步除掉元廷的首腦，這針對中原武林的陰謀便會不攻自破。」
「誰知千算萬算，情報中卻漏了最致命的一環……」
「我們沒料到，鳩摩智這位大宗師境界的絕頂高手，竟然也加入到了元廷一方，當時就藏身在大帳之中。」
上官海棠自嘲般地苦笑了一聲。
「在下一時失察，被鳩摩智的火焰刀擊中，不僅未能建功，反而險些拖累了諸位同伴，計劃也就此功虧一簣。」
白清遠安靜地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明鏡似的。
他知道上官海棠的這番話應該都是真的，但定然是隱去了關鍵的情報。
針對蒙元「養龍院」的刺殺固然是真，但這套說辭卻無法掩蓋一些明顯的邏輯漏洞。
比如護龍山莊的四大密探為何會與姑蘇慕容復同行？
他們這般大費周章地潛入西域，僅僅是為了幫各派對付元廷的養龍院？
這絕不符合鐵膽神侯與慕容世家的行事作風。
這裡面，顯然還藏著更為核心、不可告人的機密。
見對方言盡於此、有意避開了慕容復同行的緣由，白清遠便也識趣地不再追問。
全真教修煉講究「性命雙修」，以他如今的功力，對這些朝堂與江湖的彎彎繞繞，只要不波及自身，本就興致寥寥。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一旁靜聽的慕容復卻忽然上前一步，向眾人略一拱手。
「諸位……」
慕容複目光在眾人身上轉了一圈，聲音清朗中透著一絲果決。
「全真教乃是天下玄門正宗，適才白道長不惜內力出手相救，足見貴教皆是心懷慈悲、深明大義之輩。」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鄭重：
「既然如今我們在此處偶然相遇，又結下了這等善緣，說不定冥冥中便是天意。」
他的目光落在幾位密探身上。
「那件事情，若能有全真教的諸位高人相助，我們成事的把握，定能大上許多。」
慕容復此言一出，段天涯、歸海一刀、上官海棠以及成是非四人皆是面色微變。
顯然，慕容復口中的「那件事」，正是上官海棠剛才故意隱瞞的核心機密。
不過慕容復既然都已經開口了，若是此刻反而瞞著不說……
四名密探互相對視了一眼，目光在半空中無聲地交匯。
眾人不約而同地看了眼深不可測的白清遠，最終沒有出言阻止慕容復，反而默契地點了點頭。
慕容復微微一笑，那份世家公子的從容氣度再次顯露無遺。
他轉向全真眾人，雙手抱拳，語氣變得極為誠懇：「白道長、馬真人，以及全真諸位道長。在下有一言，還望諸位靜聽。」
頓了頓，他繼續道：「明教之所以在江湖上聲名狼藉，被中原武林視為魔教，歸根結底，並非其教義初衷有何大惡，而是因為當年陽頂天離奇失蹤後，教內群龍無首所致。」
「楊逍、青翼蝠王等人為了爭權奪利，各自為政，行事也越發乖張暴戾，倒行逆施，這才結下了無數血債。」
他目光環視，聲音轉沉：「但諸位道長一路行來，想必也看在眼裡。」
「明教底層，多的是被苛捐雜稅逼得走投無路、不得不奮起反抗元廷暴政的苦命百姓，他們何錯之有？」
「此時，若是能有一位名正言順的新教主站出來，雷厲風行地除去楊逍等一干作惡多端的高層，將這一盤散沙重新凝聚，撥亂反正……」
「如此，不僅能平息中原武林與明教多年的干戈，更能保全這股難得的抗元義軍，不至於讓親者痛、仇者快，白白消耗在內鬥之中！」
話音剛落，一旁的上官海棠便默契地接過了話茬，神色肅穆地補充道：
「慕容公子所言極是，諸位真人或許對某些朝堂秘辛有所不知，這明教，在百年之前，曾是我大明太祖皇帝起兵立國的重要助力，雙方本是同源同宗。」
她接著拋出了一個驚人的底牌。
「我們此次西行，除了探查養龍院的動向，更奉了神侯密令，帶來了太祖皇帝當年親筆留下的手諭。」
「而慕容公子，便是朝廷經過深思熟慮，欽定去收拾這明教殘局的新任教主。」
見全真眾人面露異色，上官海棠稍作停頓，接著道：
「歷代明教教徒，向來極重規矩與傳承。為了能夠名正言順地統領這幫桀驁不馴的教眾，慕容公子甚至已經暗中修習了明教唯有教主方可修煉的鎮教神功『乾坤大挪移』，並且已然修煉到了第二層！」
「憑藉太祖皇帝的親筆手諭作為大義法理，再輔以乾坤大挪移的武功底蘊，慕容公子接掌明教，已是名正言順，任誰也挑不出理來。」
聽到此處，慕容復理了理衣襟，對著全真眾人深深作了一揖，言辭懇切至極：
「在下斗膽，懇請全真教能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支持在下出任這明教教主。」
「只要在下能夠順利接掌大權，定當嚴加約束教眾，化解恩怨。」
「如此一來，光明頂上便能少死成千上萬的無辜生靈，這也將是一件造福蒼生的大功德！」
慕容復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情真意切，若非深知其底細之人，只怕真要被他這幅心憂天下的面孔打動。
然而，在他心底，卻藏著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盤算。
什麼朝廷欽定，什麼大明手諭，在他眼中不過是借力的踏板。
只要能名正言順地坐上明教教主的寶座，將那數十萬敢於拋頭顱灑熱血的悍勇教眾捏在手中，他便可效仿當年的明太祖，借這股龐大之勢光復大燕！
這，才是他處心積慮，想方設法也要當上明教教主的真正目的！
全真教眾人靜靜地聽完慕容復這番宏圖大計，不由面面相覷。
他們並非不講理的莽夫，一路西行，沿途所見的慘狀早已讓他們深刻意識到：明教的累累血債，大多是高層為了私利肆意妄為所結下的惡果。而那些在刀尖上舔血的底層教眾，確如慕容復所言，多是被元廷苛政逼迫得活不下去的窮苦百姓。
若真有人能挺身而出，將這烏煙瘴氣的魔教撥亂反正，甚至將這股力量引至抗元的大業上，於天下蒼生而言，確是一樁功德無量的善事。
全真教身為名門正派，自然樂見其成。
然而馬鈺執掌全真教多年，老成持重，自然不會僅憑旁人幾句慷慨激昂的說辭，便熱血上涌，傻乎乎地帶著全真弟子去給人當奪權的刀使。
只見馬鈺微微頷首，手撫花白長須，語氣平淡地開口答道：
「慕容公子能有這般心懷蒼生的大願，貧道甚是欽佩。」
「若真能如公子所言，兵不血刃地化解這場武林浩劫，保全那些無辜教眾的性命，全真教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滴水不漏：
「只不過，眼下諸派已匯聚光明頂，局勢波詭雲譎。」
「若真到了需要有人出面穩住局勢、免動干戈的關鍵時刻，全真門下絕不推辭。」
「但在此之前，局勢不明，我等還需見機行事。」
這番話既從大義上肯定了對方的圖謀，表達了有條件的支持，又不動聲色地畫下了一條底線，保留了全真教自主行事的餘地。
慕容復也是聰明絕頂之人，怎會聽不出馬鈺話里的潛台詞？
儘管未能得到全真教無條件的全面倒戈與鼎力相助，但能在全真教這裡求得一個「關鍵時刻絕不推辭」的承諾，他心中已是頗為滿意了。
站在一旁的白清遠，全程目光平靜如水。
他淡淡地看了慕容復一眼，對於這位慕容「公子」試圖「借雞生蛋」的復國圖謀，已猜出了七八分。
但他始終負手而立，並未出言點破。
畢竟就眼下的爛攤子而言，讓慕容復以大明朝廷之名去收拾楊逍等桀驁之輩，名正言順地接管明教，確是一個頗為穩妥、且能將傷亡降到最低的選擇。
不過慕容復這算盤打得再精，前提也得是他能斗得過那位身負完整九陽神功、且福澤深厚的「曾阿牛」才行。
明教教主的寶座最終屬於誰，甚至明教能否繼續延續下去，恐怕還是未定之數。
在事情到來之前，誰也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
不過，既然雙方的終極目的都是光明頂，且達成了初步的默契，便索性合兵一處。
全真教眾弟子重新結隊，護龍山莊與慕容復等人隨行在側。
一行人再度啟程，迎著大漠漸漸西斜的日影，浩浩蕩蕩地共同向著光明頂下方的一線峽加速進發。
半路上，眾人為了以防萬一，還特意繞路去了一趟昨夜養龍院駐紮的所在。
然而，當眾人翻過一座沙丘，抵達那處隱蔽的谷地時，卻發現此地早已是人去營空。除了幾處被風沙掩蓋了大半的凌亂馬蹄印，以及幾堆早已徹底冷卻的篝火餘燼外，再無半個人影。
顯然，養龍院的人得知行蹤已經暴露之後，並沒有傻乎乎地繼續呆在原地，而是連夜便更換了藏身地點。
撲了個空後，眾人便不再耽擱，繼續加快腳步在荒漠中穿行。
終於，在天際被夕陽染成一片悽厲的殷紅、暮色即將四合之際，大片錯落的營帳與各色門派的旗幟，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
他們順利抵達了一線峽附近，與早已在此駐紮的其餘六派人馬成功會師。
站在這片營地中抬頭望去，隱沒在夜色中那巍峨險峻的光明頂，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
決戰的陰雲，已然沉甸甸地籠罩在了山腳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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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真教眾弟子依舊在外圍執劍結陣，警惕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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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如常，輕輕收回了貼在上官海棠靈台穴上的右手，理了理道袍下擺，從容站起身來。
隨著白清遠撤去真氣，上官海棠也霍然睜開雙眼，蒼白的臉頰上已恢復了幾分紅潤，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息中竟隱隱帶著一絲灼熱的白霧，顯然是殘存的火毒被徹底逼出了體外。
伴隨著這口白氣吐出，她只覺胸口那股如附骨之疽般焦灼火燎的劇痛已然徹底消散得乾乾淨淨。
原本被火焰刀氣灼傷得殘破不堪的經脈，此刻也得到了一股溫和醇厚真氣的綿長滋養。
不僅痛楚全消，四肢百骸間更是生出了一股暖洋洋的生機。
以她的底子，只需事後再靜養十天半個月，便能徹底恢復如初。
她當即強撐著站起身來，轉身看向身後的白清遠，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連聲道謝：
「多謝白道長救命之恩。道長為了替在下拔除火毒，想必損耗了極大的本源真氣，這份恩情，海棠實在不知道如何才能報答了。」
她身為護龍山莊「玄字第一號」密探，天下第一莊的莊主，見多識廣，自然知曉鳩摩智那「火焰刀」的恐怖。
在她看來，這等霸道絕倫的火毒，即便是她那位武功蓋世的義父鐵膽神侯親自出手，想要將其盡數驅逐，也必定會大傷元氣。
正因如此，先前滅絕師太冷言拒絕施救時，她心中其實並無怨懟，因為那才是常理。
聽聞此言，白清遠卻只是微微擺了擺手，神色間沒有絲毫疲態，輕描淡寫地說道：
「上官莊主言重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貧道倒也並未損耗多少真氣，無須掛懷。」
白清遠這番話，句句皆是實話。
以他如今的功力，適才為上官海棠療傷所消耗的那點內力，甚至還不及他自身經脈自行回氣的速度，對他而言，確實不值一提。
然而，這句大實話落在上官海棠耳中，卻讓她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等近乎起死回生的手段，在白清遠眼中，竟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官海棠默默打量著白清遠，發現他神色恬淡如水，眼神清明，額頭上不見半點汗跡，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不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散亂。
顯然，這位白道長剛才的話並非虛張聲勢或刻意炫耀，而是事實如此！
她心中豁然驚覺：這位白道長的修為，恐怕已經到了自己無法想像的地步了！
不過她也發現白清遠不欲在此事上多做解釋，她身為朝廷中人，自然懂得分寸，便也將這份極度的震驚，不動聲色地壓在了心底。
略作停頓後，白清遠淡淡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幾人，似乎想到了什麼，語氣平靜地開口詢問道：
「大輪明王鳩摩智乃是吐蕃國師，不知幾位是如何在大漠之中，與此等絕頂高手交上鋒的？」
聽聞此言，上官海棠略一沉吟。
對方剛剛救了自己性命，若是一味隱瞞，倒顯得護龍山莊氣量狹小，而且此時倒也並非不可透露。
她整理了一番言辭，便坦言道：
「實不相瞞，此次中原各大派遠赴西域圍攻光明頂，江湖上皆以為這只是正邪兩道多年的恩怨傾軋。」
「但實則這背後還有元廷的特務機構『養龍院』在暗中推波助瀾。」
「他們的目的，便是妄圖挑起武林血戰，等正魔雙方兩敗俱傷、高手凋零之後，再出兵收網，坐收漁翁之利。」
說到此處，她嘆了口氣，神色間閃過一絲不甘與遺憾：
「我等奉神侯之命，連日來一直在暗中查探養龍院的動向。」
「經過多方抽絲剝繭，終於在昨夜，於一片山谷中鎖定了養龍院幕後主使的藏身大帳。」
「正所謂擒賊先擒王，我們原本打算趁夜直搗黃龍，只要先一步除掉元廷的首腦，這針對中原武林的陰謀便會不攻自破。」
「誰知千算萬算，情報中卻漏了最致命的一環……」
「我們沒料到，鳩摩智這位大宗師境界的絕頂高手，竟然也加入到了元廷一方，當時就藏身在大帳之中。」
上官海棠自嘲般地苦笑了一聲。
「在下一時失察，被鳩摩智的火焰刀擊中，不僅未能建功，反而險些拖累了諸位同伴，計劃也就此功虧一簣。」
白清遠安靜地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明鏡似的。
他知道上官海棠的這番話應該都是真的，但定然是隱去了關鍵的情報。
針對蒙元「養龍院」的刺殺固然是真，但這套說辭卻無法掩蓋一些明顯的邏輯漏洞。
比如護龍山莊的四大密探為何會與姑蘇慕容復同行？
他們這般大費周章地潛入西域，僅僅是為了幫各派對付元廷的養龍院？
這絕不符合鐵膽神侯與慕容世家的行事作風。
這裡面，顯然還藏著更為核心、不可告人的機密。
見對方言盡於此、有意避開了慕容復同行的緣由，白清遠便也識趣地不再追問。
全真教修煉講究「性命雙修」，以他如今的功力，對這些朝堂與江湖的彎彎繞繞，只要不波及自身，本就興致寥寥。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一旁靜聽的慕容復卻忽然上前一步，向眾人略一拱手。
「諸位……」
慕容複目光在眾人身上轉了一圈，聲音清朗中透著一絲果決。
「全真教乃是天下玄門正宗，適才白道長不惜內力出手相救，足見貴教皆是心懷慈悲、深明大義之輩。」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鄭重：
「既然如今我們在此處偶然相遇，又結下了這等善緣，說不定冥冥中便是天意。」
他的目光落在幾位密探身上。
「那件事情，若能有全真教的諸位高人相助，我們成事的把握，定能大上許多。」
慕容復此言一出，段天涯、歸海一刀、上官海棠以及成是非四人皆是面色微變。
顯然，慕容復口中的「那件事」，正是上官海棠剛才故意隱瞞的核心機密。
不過慕容復既然都已經開口了，若是此刻反而瞞著不說……
四名密探互相對視了一眼，目光在半空中無聲地交匯。
眾人不約而同地看了眼深不可測的白清遠，最終沒有出言阻止慕容復，反而默契地點了點頭。
慕容復微微一笑，那份世家公子的從容氣度再次顯露無遺。
他轉向全真眾人，雙手抱拳，語氣變得極為誠懇：「白道長、馬真人，以及全真諸位道長。在下有一言，還望諸位靜聽。」
頓了頓，他繼續道：「明教之所以在江湖上聲名狼藉，被中原武林視為魔教，歸根結底，並非其教義初衷有何大惡，而是因為當年陽頂天離奇失蹤後，教內群龍無首所致。」
「楊逍、青翼蝠王等人為了爭權奪利，各自為政，行事也越發乖張暴戾，倒行逆施，這才結下了無數血債。」
他目光環視，聲音轉沉：「但諸位道長一路行來，想必也看在眼裡。」
「明教底層，多的是被苛捐雜稅逼得走投無路、不得不奮起反抗元廷暴政的苦命百姓，他們何錯之有？」
「此時，若是能有一位名正言順的新教主站出來，雷厲風行地除去楊逍等一干作惡多端的高層，將這一盤散沙重新凝聚，撥亂反正……」
「如此，不僅能平息中原武林與明教多年的干戈，更能保全這股難得的抗元義軍，不至於讓親者痛、仇者快，白白消耗在內鬥之中！」
話音剛落，一旁的上官海棠便默契地接過了話茬，神色肅穆地補充道：
「慕容公子所言極是，諸位真人或許對某些朝堂秘辛有所不知，這明教，在百年之前，曾是我大明太祖皇帝起兵立國的重要助力，雙方本是同源同宗。」
她接著拋出了一個驚人的底牌。
「我們此次西行，除了探查養龍院的動向，更奉了神侯密令，帶來了太祖皇帝當年親筆留下的手諭。」
「而慕容公子，便是朝廷經過深思熟慮，欽定去收拾這明教殘局的新任教主。」
見全真眾人面露異色，上官海棠稍作停頓，接著道：
「歷代明教教徒，向來極重規矩與傳承。為了能夠名正言順地統領這幫桀驁不馴的教眾，慕容公子甚至已經暗中修習了明教唯有教主方可修煉的鎮教神功『乾坤大挪移』，並且已然修煉到了第二層！」
「憑藉太祖皇帝的親筆手諭作為大義法理，再輔以乾坤大挪移的武功底蘊，慕容公子接掌明教，已是名正言順，任誰也挑不出理來。」
聽到此處，慕容復理了理衣襟，對著全真眾人深深作了一揖，言辭懇切至極：
「在下斗膽，懇請全真教能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支持在下出任這明教教主。」
「只要在下能夠順利接掌大權，定當嚴加約束教眾，化解恩怨。」
「如此一來，光明頂上便能少死成千上萬的無辜生靈，這也將是一件造福蒼生的大功德！」
慕容復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情真意切，若非深知其底細之人，只怕真要被他這幅心憂天下的面孔打動。
然而，在他心底，卻藏著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盤算。
什麼朝廷欽定，什麼大明手諭，在他眼中不過是借力的踏板。
只要能名正言順地坐上明教教主的寶座，將那數十萬敢於拋頭顱灑熱血的悍勇教眾捏在手中，他便可效仿當年的明太祖，借這股龐大之勢光復大燕！
這，才是他處心積慮，想方設法也要當上明教教主的真正目的！
全真教眾人靜靜地聽完慕容復這番宏圖大計，不由面面相覷。
他們並非不講理的莽夫，一路西行，沿途所見的慘狀早已讓他們深刻意識到：明教的累累血債，大多是高層為了私利肆意妄為所結下的惡果。而那些在刀尖上舔血的底層教眾，確如慕容復所言，多是被元廷苛政逼迫得活不下去的窮苦百姓。
若真有人能挺身而出，將這烏煙瘴氣的魔教撥亂反正，甚至將這股力量引至抗元的大業上，於天下蒼生而言，確是一樁功德無量的善事。
全真教身為名門正派，自然樂見其成。
然而馬鈺執掌全真教多年，老成持重，自然不會僅憑旁人幾句慷慨激昂的說辭，便熱血上涌，傻乎乎地帶著全真弟子去給人當奪權的刀使。
只見馬鈺微微頷首，手撫花白長須，語氣平淡地開口答道：
「慕容公子能有這般心懷蒼生的大願，貧道甚是欽佩。」
「若真能如公子所言，兵不血刃地化解這場武林浩劫，保全那些無辜教眾的性命，全真教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滴水不漏：
「只不過，眼下諸派已匯聚光明頂，局勢波詭雲譎。」
「若真到了需要有人出面穩住局勢、免動干戈的關鍵時刻，全真門下絕不推辭。」
「但在此之前，局勢不明，我等還需見機行事。」
這番話既從大義上肯定了對方的圖謀，表達了有條件的支持，又不動聲色地畫下了一條底線，保留了全真教自主行事的餘地。
慕容復也是聰明絕頂之人，怎會聽不出馬鈺話里的潛台詞？
儘管未能得到全真教無條件的全面倒戈與鼎力相助，但能在全真教這裡求得一個「關鍵時刻絕不推辭」的承諾，他心中已是頗為滿意了。
站在一旁的白清遠，全程目光平靜如水。
他淡淡地看了慕容復一眼，對於這位慕容「公子」試圖「借雞生蛋」的復國圖謀，已猜出了七八分。
但他始終負手而立，並未出言點破。
畢竟就眼下的爛攤子而言，讓慕容復以大明朝廷之名去收拾楊逍等桀驁之輩，名正言順地接管明教，確是一個頗為穩妥、且能將傷亡降到最低的選擇。
不過慕容復這算盤打得再精，前提也得是他能斗得過那位身負完整九陽神功、且福澤深厚的「曾阿牛」才行。
明教教主的寶座最終屬於誰，甚至明教能否繼續延續下去，恐怕還是未定之數。
在事情到來之前，誰也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
不過，既然雙方的終極目的都是光明頂，且達成了初步的默契，便索性合兵一處。
全真教眾弟子重新結隊，護龍山莊與慕容復等人隨行在側。
一行人再度啟程，迎著大漠漸漸西斜的日影，浩浩蕩蕩地共同向著光明頂下方的一線峽加速進發。
半路上，眾人為了以防萬一，還特意繞路去了一趟昨夜養龍院駐紮的所在。
然而，當眾人翻過一座沙丘，抵達那處隱蔽的谷地時，卻發現此地早已是人去營空。除了幾處被風沙掩蓋了大半的凌亂馬蹄印，以及幾堆早已徹底冷卻的篝火餘燼外，再無半個人影。
顯然，養龍院的人得知行蹤已經暴露之後，並沒有傻乎乎地繼續呆在原地，而是連夜便更換了藏身地點。
撲了個空後，眾人便不再耽擱，繼續加快腳步在荒漠中穿行。
終於，在天際被夕陽染成一片悽厲的殷紅、暮色即將四合之際，大片錯落的營帳與各色門派的旗幟，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
他們順利抵達了一線峽附近，與早已在此駐紮的其餘六派人馬成功會師。
站在這片營地中抬頭望去，隱沒在夜色中那巍峨險峻的光明頂，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
決戰的陰雲，已然沉甸甸地籠罩在了山腳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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