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大漠偶遇,慕容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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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大漠夜晚的寒氣尚未散盡,少林、全真、峨嵋三派眾人便已拔營啟程。

  以眾人的腳力,照此行進,若是沿途不遇魔教阻截,今日傍晚時分便能抵達光明頂下方的一線峽,與其餘正道門派匯合。只待修整一夜,養足了精神,明日便可正式對明教總壇發起攻勢。

  一行人就這般在黃沙中跋涉了數個時辰。

  時間漸漸臨近正午,赤日當空,氣溫驟升。

  無風無雲,腳下的黃沙被烤得滾燙,極目望去,蒸騰的熱浪將遠處的地平線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波紋。

  便在這時,走在隊伍側翼的白清遠忽然停下腳步。

  他目光越過茫茫起伏的沙丘,似在打量極遠處的光景。

  片刻後,他忽地開口:「前方有人過來。五個人,其中一人似有傷在身,正被人背在背上。」

  他語聲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經過昨夜之事,眾人早已深知這位白道長的武功深不可測,且絕非故弄玄虛之輩。

  聽他出言示警,眾人當即紛紛放緩腳步,手按兵刃,凝神向前方望去。

  然而眾人極目遠眺,除了漫天黃沙與蒸騰的熱浪,哪裡有半個人影?

  隊伍依言戒備,又向前行進了一會功夫,視線盡頭的地平線上,才堪堪浮現出五個細如芥子的模糊輪廓。

  看其行進的軌跡,恰好與三派前行的路線重合。

  空聞大師走在隊伍正中,目光遙遙投向那五人的方位。

  此刻那五人距離隊伍尚有很長的一段距離,而適才白清遠出聲提醒之時,對方只怕還在千丈之外。

  在大漠這等熱浪扭曲視線之地,常人望去,千丈外的人影與一粒隨風揚起的黃沙根本無從分辨。

  白清遠不但能精準點出人數,竟還能看出其中一人受了傷、被人背負……

  念及此處,空聞大師不動聲色地輕輕撥動了一下手中的念珠,將心底的驚異強行壓下。

  便在此時,那五人顯然也察覺到了三派的隊伍。

  對方腳步略微一頓,似在分辨敵友,隨後便徑直朝著三派的方向迎面趕來。

  而這五人,其中四人白清遠是見過的,正是護龍山莊的「天地玄黃」四大密探。

  只是此刻四人身形皆有些狼狽,尤其是「玄字第一號」密探上官海棠,她雙目緊閉,正被人背在背上。

  背著她的,是一名白清遠從未見過的青年。

  那人做貴公子打扮,面如冠玉,神態俊逸,雖在沙漠中奔波,步履間卻不見絲毫散亂。

  待到雙方相距不過數丈,走在馬鈺身側的丘處機立即停下腳步。

  他常年過問江湖諸事,見識最是廣博,一眼便認出了那青年的身份。

  「來人可是姑蘇慕容公子?」

  慕容復聞言,腳步微頓,將背上的上官海棠輕輕放下,由身旁的另外三位密探伸手扶住。

  但他自己也並未鬆手,仍用一隻手牢牢握住上官海棠的手腕。

  兩人雙手相交之處,隱隱有一層淡淡的白霜凝結,寒氣流轉不息。

  他騰出另一隻手,從容向眾人行了一禮:「姑蘇慕容復,見過諸位。」

  三派首腦一一回禮。

  寒暄過後,眾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上官海棠身上。

  只見她面如金紙,嘴唇乾裂泛紫,胸口起伏微弱至極,氣若遊絲,仿佛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極為艱難。

  慕容復側頭看了上官海棠一眼,眉頭微蹙,坦然道:

  「不瞞諸位,我等昨夜因為某些原因,遭遇了大輪明王鳩摩智。上官莊主中了其一記『火焰刀』。」

  「那刀氣霸道異常,熾熱的真氣已侵入她的心脈。在下此時也只能勉強以我慕容世家『化石神功』的極寒真氣,暫時將她體內的火毒壓制而已,但這終非長久之計。」

  聽到「化石神功」四字,人群中的白清遠目光微動,視線不落痕跡地在慕容復身上掃過。

  對於這方天地中的姑蘇慕容世家,他倒也還算了解。

  慕容世家的上一代家主膝下一共有九個孩子,前八個皆是女兒,且已悉數嫁給了江湖上各方勢力的先天高手。


  慕容復排行第九,也是外界眼中慕容家唯一的「男丁」。

  然而……

  白清遠自然清楚,「化石神功」這門絕學,修煉的條件極為苛刻,必須是玄陰處子之身的女子方可修煉此功,男子若是強練,必定陰陽衝突,走火入魔而死。

  白清遠不禁又看了一眼慕容復。

  莫非慕容博一連生下的九個孩子,其實全都是女兒?

  大名鼎鼎、在江湖上威風八面的姑蘇慕容復,根本就是女扮男裝的「慕容九」!

  一念至此,白清遠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此前在慕容山莊見到的,王語嫣與「小仙女」張菁,為了這位「慕容表哥」爭風吃醋、幾番明爭暗鬥的場景。

  縱是定力深厚,此刻他心中也不禁生出幾分荒誕與古怪。

  白清遠心念百轉,面上卻未顯露分毫。

  他只是安靜地負手立在一旁,神色平淡地聽著眾人交涉。

  只見慕容復神色凝重的繼續說道:

  「鳩摩智的火焰刀氣已侵入心脈,除非江湖四大名醫當面,恐怕無人能醫。在下一路苦思,發現想要營救上官莊主,如今唯有一個法子……」

  「那便是集齊武當、少林、峨眉三派的高人,共同施展三派的九陽功,以此復現出昔年完整『九陽神功』三四成的威能。」

  「九陽真氣醇正浩大,拔除火焰刀氣自然也不在話下。」

  慕容復此言一出,三派眾人尚在沉吟,人群後方、正化名為「曾阿牛」的張無忌心中卻是猛地一跳。

  他身負完整的九陽真經,自然清楚慕容復所言非虛。

  當初他身中玄冥神掌,便是憑藉九陽神功將其化解。

  而九陽神功不僅能克制陰寒,對於其他任何屬性的毒素,都能盡數吞噬化解,火毒自然也不在話下。

  若由他出手,化解這股火毒不過是舉手之勞,甚至連真氣都不會損耗多少。

  他生性純良,昔年在蝴蝶谷外便曾對素不相識之人施以援手,見死不救絕非他的本性。

  聽聞上官海棠命懸一線,他下意識地便要起身上前相助。

  可身形剛動,他心中又猛然驚覺:自己此刻正隱姓埋名,周遭全是各大門派的高手,其中更有曾逼死父母的仇人。一旦在此刻展露九陽神功,只怕後患無窮。

  進退兩難之際,張無忌只能呆在原地,雙眼直愣愣地盯著重傷的上官海棠,滿心糾結,渾然忘了避嫌。

  就在他遲疑出神之時,站在一旁的殷離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見他死死盯著那「俊俏公子」,臉色陡然沉了下來。

  她本就性情乖戾,此刻突然翻起手背,「啪」的一聲脆響,重重地甩了張無忌一個耳光。

  這一下突如其來,張無忌毫無防備,半邊臉頰登時浮現出幾道紅腫的指印。

  他捂著臉,又驚又怒地轉過頭,壓低聲音道:「你……你幹什麼打人?」

  殷離咬了咬嘴唇,眼眶微紅,眼中滿是委屈與氣惱,低聲罵道:「阿牛哥,你原先口口聲聲說要娶我為妻,怎麼?現在一見到人家生得好看,便想見異思遷了嗎?」

  張無忌聽得滿頭霧水,心中大為不解,急忙辯解道:「你胡說什麼?那位上官莊主明明是個男子,我又沒有龍陽之好,怎會對他見異思遷?」

  聽聞這話,殷離先是一怔,隨後滿臉疑惑地上下打量著張無忌,反問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難道你沒看出來,那位上官莊主明明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

  張無忌聞言,又是一怔。

  另一邊,眾人此時的注意力皆在重傷的上官海棠身上,並未過多在意後方兩人的小小風波。

  聽聞上官海棠的傷勢竟需要三派高人共同施展九陽功方能化解後,

  滅絕師太眉頭微皺,忽然冷冷開口:

  「施展九陽功為人療傷,極為損耗施功者的本源真氣。莫說眼下我等還未與武當派匯合,這三派九陽功本就湊不齊。」

  「退一步講,即便武當諸俠此刻便在眼前,明日便是我等圍攻魔教總壇的關鍵之期。」

  「三派上下皆須養精蓄銳,斷沒有在這個生死存亡的節骨眼上耗費功力、以致影響剿滅魔教大局的道理。」

  站在一旁的成是非眼見同伴重傷垂危,這老尼姑卻見死不救,頓時按捺不住,大聲道:「喂,老尼姑!你們出家人不是常把『慈悲為懷』掛在嘴邊嗎?你身為峨眉派掌門,怎麼一點慈悲心腸都沒有?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人去死?」


  峨眉眾人見他敢對掌門無禮,立時便有七八人拔出長劍。

  滅絕師太面容森寒,目光如劍般銳利地掃了成是非一眼。

  她語氣中沒有半分波瀾,冷冷說道:「貧尼法號之上滅下絕,向來只講除魔衛道,誅殺邪佞,素來與『慈悲』二字不沾邊。」

  這話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肅殺,堵得成是非一時愕然。

  這話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肅殺,堵得成是非一時愕然。

  他張了張嘴,面對這等根本不講世俗佛家常理的狠角色,竟不知該如何反駁,只能幹瞪眼。

  氣氛一時陷入僵局。

  少林空聞大師見狀,雙手合十,輕嘆了一聲,緩聲打破了沉默:「阿彌陀佛,滅絕掌門所言甚是。不過待到此番剿滅魔教的要事了結,老衲自當與師太、武當諸俠商議,盡力為這位海棠施主療傷。」

  說著,他從寬大的袍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拔下塞子,倒出一枚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暗紅色丹藥,遞了過去:「此乃少林秘制的『菩提小還丹』,於治療內傷頗有奇效,或許能幫上官施主暫時穩住心脈,壓一壓火毒。」

  上官海棠聞言,卻是虛弱地搖了搖頭。

  她執掌天下第一莊,網羅天下奇人異士,見識何等廣博。

  她自然知道,少林的菩提小還丹對尋常內傷而言,確是難求的聖藥,但鳩摩智的「火焰刀」乃是極其霸道的武林絕學,又豈是一般內傷能比?

  莫說是這「菩提小還丹」,便是比這更名貴的大內皇室御供吊命靈藥,她先前也已服過,終究不過是杯水車薪。

  她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微牽動,聲音細若遊絲。

  「多謝大師好意……這丹藥珍貴,大戰在即,還是留給有需要的同道中人吧。我這傷勢,我自己心裡清楚……生死有命,或許便是命數如此,強求不得了。」

  言辭之間,雖有虛弱,卻無哀求之態,已然透出了幾分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灑脫與從容。

  便在這時,一直負手立在全真教人群中靜觀其變的白清遠忽然開了口。

  他聲音不大,語調平穩如常,聽不出半分波瀾:「上官莊主若是不介意,不妨讓貧道試上一試。」

  此話一出,周遭的氣氛微微一頓,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這名神色恬淡的青衫道人。

  慕容復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他深諳各派武學根底,當即道:「貴教的『紫霞心法』確乃道家玄門正宗,有驅逐百毒與療傷之奇效。但大輪明王的火焰刀火毒猛烈異常,只怕紫霞心法也難以回天。」

  對於慕容復的斷言,白清遠並未出言反駁。

  他只是不置可否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如水,看著虛弱的上官海棠。

  正所謂「醫不叩門」。

  對方若是信得過自己,願意放開心神讓他醫治,他自當出手相救。

  若是有所顧忌、不願冒此風險,他自然也不會趕著去強求,權當是命數使然。

  上官海棠本已看淡生死,此刻目光與白清遠稍一觸碰,見他神色恬淡,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從容,當即沒有絲毫猶豫,灑脫一笑,虛弱道:

  「那便有勞道長了,生死有命,道長儘管施為便是。」

  見上官海棠應允,且此刻也確無其他對策,慕容復便不再出言阻攔。

  他小心翼翼地將上官海棠扶到一處平坦的沙地上,助她盤膝坐好。

  白清遠微微頷首,緩步走到上官海棠身後,一撩道袍下擺,在沙地上盤膝落座。

  隨後他抬起右手,掌心平穩地貼在了她後背的靈台穴上。

  一絲真氣悄然探入,白清遠心中立時就有了底。

  上官海棠體內的經脈,確已被那霸道無比的火焰刀氣灼燒得千瘡百孔、滯澀不堪。

  若非慕容復先前以化石真氣幫上官海棠護住了最後的心脈防線,只怕她此刻早已臟腑俱焚而亡。

  這等傷勢,對於其他人來說,或許很麻煩,但對於如今的白清遠來說,卻根本算不得什麼難關。

  且不說他在這半年裡,已將少林、武當、峨眉三派的九陽功悉數融會貫通,修煉到了圓滿之境,化解區區一道火焰刀氣根本不在話下。

  便是在半年之前,僅憑他原本的底蘊以及在醫理上的造詣,想要治好這種傷勢,腦海中也能隨時翻出三種以上的救治之法。


  不過白清遠心思縝密,自然不會當著少林、峨眉的面,堂而皇之地施展他們門派的九陽武學。

  心念既定,只見白清遠雙目微合,頭頂漸漸升騰起一縷氤氳的紫氣,如同晨曦初綻時的霞光,正是全真教「紫霞心法」運轉到極致的外化之象。

  而在這一層極其顯眼的紫氣障眼法包裹之下,白清遠悄然調動起體內圓滿境界的三派九陽真氣。

  上官海棠原本正強忍著經脈中火燒火燎的劇痛,忽然感覺後背傳來一股極其醇厚的內力。

  這股內力入體之後,並沒有像先前慕容復那股寒氣一樣,與火毒在經脈中發生劇烈衝撞,而是如春陽融雪,溫潤綿長,悄無聲息地貼伏上去,將那些侵蝕經脈的火焰刀氣一點點剝離、同化、最終消散於無形。

  純陽真氣所過之處,原本滯澀劇痛的經脈瞬間舒緩下來,宛如久旱逢甘霖,甚至隱隱生出一股暖洋洋的生機。

  上官海棠心中大為震驚,同時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當即收斂心神,屏息靜氣,主動牽引著白清遠渡入的真氣,沿著自身受損的經脈緩緩遊走。

  有了她的主動配合,療傷的速度更是大幅提升。

  少林、峨眉以及護龍山莊眾人站在一旁靜靜觀望,眼見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上官海棠原本灰敗如土的面色,竟肉眼可見地恢復了幾分活人的血色,呼吸也漸漸平穩悠長起來,皆是暗自心驚。

  便在這時,異變陡生。

  「咻——!」

  一道極其尖銳的破空聲,驟然從東北方遠遠傳來。

  眾人心頭一凜,齊齊循聲望去。

  只見大漠盡頭的天際間,一道藍色的焰火拖著長長的尾跡沖天而起,在半空中轟然炸開。

  那絢爛的藍焰哪怕是在白日的烈陽照耀下,依然清晰可辨。

  「是武當派的求援火箭!」

  滅絕師太見狀,面色陡沉,眼中卻是精光一閃。

  各派此番圍攻光明頂,早已約定了各色焰火作為聯絡信號,這藍焰正是武當派遇襲求援的標誌。

  空聞大師與滅絕師太當即轉身,面容肅穆地向馬鈺抱拳。

  「馬真人,武當遇險示警,事發突然,我等需先行一步馳援!」

  話音未落,空聞大師與滅絕師太已不再多言。

  少林與峨眉兩派的高手紛紛施展絕頂輕功,帶領麾下門人弟子,如離弦之箭般向著藍焰升起的東北方向疾馳而去,捲起陣陣黃沙。

  全真教眾人卻並未跟隨。

  眼下白清遠正處於為上官海棠療傷的緊要關頭,內息交融,斷不能受外界驚擾,更不能半途而廢。

  全真教眾人悉數留在了原地,並悄無聲息地在四周散開,隱隱結成天罡北斗陣的陣勢,將白清遠與上官海棠牢牢護在正中,默默為二人護法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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