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唇槍舌劍,劍氣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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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一段時間之前,嵩山派與泰山派眾人,帶著昔年華山劍宗的弟子封不平、成不憂、叢不棄三人,以拜山為名,氣勢洶洶地踏入了華山正氣堂。

  嵩山派此次可謂是有備而來。他們吸取了此前衡陽城劉正風金盆洗手大典上,因莫大先生突然現身而功虧一簣的教訓,這次排場極大。

  不僅足足出動了五位太保,甚至還不知用何種籌碼,請來了在江湖上名聲極佳的「江南大俠」江別鶴坐鎮「見證」,勢要將岳不群趕下華山掌門之位。

  剛一進門,嵩山派眾人便給了岳不群一個極難堪的下馬威。

  只見左冷禪的大弟子史登達雙手高捧五嶽盟主令旗,居高臨下,朗聲大喝:「請華山派岳先生,接五嶽盟主令!」

  一句「岳先生」而非「岳掌門」,當面削去了岳不群的身份,其打壓華山士氣的意圖昭然若揭。岳不群城府極深,能屈能伸,雖知來者不善,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恪守禮數,上前依禮拜了令旗。

  待眾人落座,劍宗的封不平率先發難。

  他冷笑一聲,咄咄逼人道:「岳先生,咱們華山派既然名列五嶽劍派,自當以劍法為尊。可江湖中誰人不知,你岳先生只知枯坐練那紫霞神功,於本門劍法一道卻是平平無奇。這等本末倒置,豈能擔當掌門大任?左盟主亦是此意,勸你還是早早退位讓賢的好。」

  岳不群捻須微笑道:「封兄此言差矣。左盟主乃五嶽盟主,統率五派抵禦日月魔教,這等共同的大事他自能做主。但若是干涉我華山派內部的掌門廢立,只怕還越不過本門的祖宗規矩。再者,這五嶽令旗只是一面布旗,它不會說話。若這真是左盟主的意思,還請左盟主親自上華山來,對岳某言明。」

  左冷禪自然是不可能親自現身的。

  他心思深沉,深知一旦自己出面,事情便再無轉圜的餘地。更何況,華山派旁邊還盤踞著一個由昔日氣宗第一人穆人清所創的「華山混元宗」。那穆人清武功絕頂,脾氣古怪,比岳不群難對付十倍。左冷禪此番特意找到封不平等三個劍宗傳人來扯虎皮,便是篤定了穆人清礙於昔年劍氣之爭的門規舊怨,絕不願插手劍宗與氣宗的恩怨,從而兵不血刃地斷了岳不群最大的外援。

  見封不平語塞,泰山派的玉璣子仗著自己輩分極高,倚老賣老地冷哼道:「岳師侄,你莫要強詞奪理。此事乃是老道親耳聽左盟主所言!五嶽劍派同氣連枝,左盟主讓你退位,自然有他的考量。

  你一味抗命,莫非是要置五嶽大義於不顧,背上分裂五嶽的罵名不成?不如先退一步,交出掌門之位,然後自己去嵩山求見左盟主。若真有什麼誤會,左盟主查明之後,自然會將掌門之位再交還於你。」

  岳不群面色不改,不卑不亢地頂了回去:「玉璣子師叔這話倒是奇了。這掌門之位乃是華山歷代祖師傳下,豈有先交出去,事後再取回來的道理?更何況……」

  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在這正氣堂中展開了一番激烈的唇槍舌戰。

  就這樣僵持了好一段時間,堂外忽然傳來一陣華山弟子的見禮聲。隱約聽見有人恭敬地呼喚著「白道長」、「大師哥」、「六師兄」等聲音。

  緊接著,白清遠、令狐沖與陸大有三人快步邁入了正氣堂中。

  堂內眾人見到白清遠這襲青衫出現,皆是神色一變,面露忌憚之色。

  嵩山十三太保之一的「托塔手」丁勉,曾在衡陽城劉正風府邸和白清遠見過面,更深知這位「玉面瑤光」如今在江湖上如日中天的俠名。他生怕白清遠插手壞了嵩山派籌謀已久的大計,當即搶先一步,高聲定調道:

  「白道長,今日乃是我五嶽劍派內部的家務事!道長乃是全真教高人,還望恪守武林規矩,莫要插手五嶽私事。」

  白清遠聞言,神色淡然,對此不置可否。

  他並未理會丁勉的警告,目光在堂內眾人身上徐徐掃過,最終落在了那個氣度沉穩、面帶微笑的中年人身上。

  白清遠早在來的路上,詢問陸大有具體情況之時,便從後者口中得知了江別鶴的存在,此刻卻佯作不知,溫聲問道:「這位同道看著面生,似乎並非五嶽劍派中人,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江別鶴站起身來,面帶那招牌式的謙和微笑,拱手朗聲道:「在下江南江別鶴。聽聞華山派今日有掌門更迭的大事,在下生平最重江湖道義,是以不遠萬里,特從江南趕來,只為做個公允的見證。」

  白清遠聽罷,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說道:「原來是江南大俠。既然江大俠遠在數千里之外的江南,都能為了一腔俠義心腸,特意趕來華山做個見證。那我全真教與華山派同屬關中武林一脈,祖庭皆在這秦嶺山脈之中,可謂是比鄰而居。遠客尚能做見證,貧道這個近鄰,自然也有義務留下來做個見證了。」


  終南山與華山兩地相隔不過一百多里。以白清遠如今半步大宗師的恐怖腳力,若非他在思過崖山洞中閉關頓悟,他大可以早上從終南山出發,上華山喝杯茶,等再折返回終南山時,甚至還趕得及在齋堂吃上一口熱乎的午飯。

  白清遠這番話邏輯嚴密且合情合理,登時將丁勉等嵩山派眾人滿肚子的說辭給死死堵了回去。

  嵩山派處心積慮地請江別鶴來,本是打著在關鍵時刻讓這位「江南大俠」以道德制高點來壓制岳不群,並充當強力外援的算盤。

  可如今看來,江別鶴的存在,反而成了白清遠名正言順留在華山插手的絕佳藉口,這簡直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

  雙方重新落座之後,氣氛依舊降至冰點。

  封不平冷笑一聲,目光直逼主座上的岳不群,毫不留情地指責道:「岳先生,你霸占這華山掌門之位已久,卻毫無教導弟子的真本事,更無統御華山、維護武林正道的能耐,致使我華山派的威名一落再落。你若還有幾分自知之明,便該早早退位讓賢!」

  岳不群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撥了撥浮沫,面不改色地淡淡回道:「當年本門『劍氣之爭』,我氣宗已然大獲全勝。此事勝敗既決,是非亦分。封兄今日帶著外人上山,非要討要這掌門之位,實屬名不正、言不順的抵賴之舉。」

  「抵賴?」成不憂在一旁怪笑一聲,「岳不群,你口口聲聲說當年氣宗贏了,可有人證?誰能證明當年究竟是怎麼約定的?你今日若拿不出憑證,便是一派胡言,休想糊弄過去!」

  面對這等胡攪蠻纏,岳不群深知今日之事斷難善了。最終,在劍宗眾人的步步緊逼之下,嵩山派忽然看似公允地提出了重新比武決勝的提議。岳不群見事已至此,也只好答應下來,不過話里話外,卻極盡暗諷劍宗當年輸不起、如今還要胡鬧的做派。

  封不平被擠兌得面色鐵青,一拍桌案,怒氣沖沖地表示今日定要洗刷前恥,奪回掌門之位。

  在嵩山派丁勉等人的幫腔與推波助瀾下,雙方迅速訂下了規矩:各出三人,勝者守擂,哪一方先將對方的三人盡數擊敗,便是贏家。

  丁勉作為名義上的公證人,朗聲宣讀道:「今日比武,由江南大俠江別鶴,以及我嵩山派、泰山派眾位同道,還有全真教的……白小道長,共同作個見證。」

  他言語之間,刻意將白清遠排到了最後,並且重重咬在那個「小」字上。若論當今的江湖威望與修為,白清遠實已不在堂內任何一人之下。

  嵩山派這般行事,心思可謂昭然若揭——既然在武功上惹不起你,便要在排場上占些便宜。

  然而,白清遠端坐在太師椅之上,神色淡淡,端起茶杯淺呷了一口,仿若未聞。這等低劣的言語打壓,在他眼中猶如跳樑小丑,根本不值一哂。

  比武規矩既定,劍宗第一個派上場的,乃是三人中武功最弱的叢不棄。他們打的算盤極響:先讓叢不棄去試探一番岳不群的虛實底細,待知己知彼後,再由武功最高的封不平出面定鼎乾坤。至於氣宗其餘眾人,包括名聲在外的寧中則在內,皆未被他們放在眼裡。

  然而,令劍宗與嵩山派眾人大跌眼鏡的是,氣宗一方緩步走上場中的,竟然不是掌門岳不群,而是大弟子令狐沖。

  場下,寧中則眉頭微蹙,看向一旁的白清遠,壓低聲音擔憂道:「白道長,沖兒雖然平日裡用功,但面對這些劍宗的成名宿老,第一場便派他上去,真的穩妥麼?」

  白清遠側過頭,溫聲寬慰道:「寧夫人儘管放心。令狐兄這幾日在思過崖上有所奇遇,武功已非昔日可比,對付此人足矣。」

  寧中則在出閣前,本就是江湖上響噹噹的華山女俠,行俠仗義,極具英氣。故而江湖同道出於尊重,多稱她為「寧夫人」,而非依附其夫的「岳夫人」。

  坐在一旁的岳不群將這番話聽在耳中,不由得若有所思。

  實際上,他早在幾日前便收到內線消息,混元宗宗主穆人清這幾天罕見地不在宗內,且有人瞧見他向著華山思過崖的方向去了。岳不群心中暗自推測:「莫非沖兒在崖上時,得到了穆師叔的暗中指點?」

  此時,令狐沖已提劍站定。他看著對面的叢不棄,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挑釁道:「叢師傅,你們離開華山已久,這『師叔』、『師伯』的稱呼,怕是輪不到你們了。若想重回華山師門,還得看我師父他老人家首肯不首肯。不過嘛,即便師父點頭答應,按著本門先入門者為大的規矩,你們若是重新拜入山門,怕是還得恭恭敬敬地叫我一聲『大師哥』才對!」

  「黃口小兒,找死!」叢不棄被他這般當眾奚落,登時勃然大怒。「鏘」的一聲拔出長劍,化作一道凌厲的寒光,直刺令狐沖面門。

  令狐沖身形一轉,不慌不忙地拔劍迎敵。

  叢不棄的劍法固然狠辣迅捷,但在學會了獨孤九劍和思過崖山洞劍法的令狐沖眼中,其招式無疑是漏洞百出。雙方交手不過十數合,令狐沖便以極其精妙刁鑽的破解之法,將叢不棄逼得險象環生、左支右絀。

  最終,令狐沖長劍斜挑,劍背「啪」地一聲重重拍在叢不棄的手腕上,將其長劍擊落,乾脆利落地贏下了這第一陣。

  叢不棄捂著手腕,面如死灰地敗退下場。氣宗先拔頭籌,眾弟子登時精神大振,歡呼出聲。而劍宗一方則是面色鐵青,難看至極。

  場面正自寂靜之時,一直冷眼旁觀的丁勉突然撫掌大笑,緩緩自座位上站起身來,臉上故作出一副極其驚嘆的神色。

  「好劍法!當真是好劍法!」

  丁勉明著是在誇讚令狐沖劍法卓絕,暗裡卻將矛頭直指主座上的岳不群。

  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高聲道:「難怪岳掌門今日這般底氣十足,原來華山氣宗早就暗中改弦易轍,走上劍宗練劍的路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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