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言明則釋,梟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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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勉立在場中,故意拔高了音調,大聲道:「諸位同道方才也都看清楚了!令狐師侄方才取勝的劍招,招數繁複、變幻莫測,分明走的是劍宗『以劍御氣』的路子,而非氣宗的『以氣御劍』之道。

  既然氣宗暗地裡早就偷偷改換了劍宗的路子,這場比斗其實已然沒了意義。岳師兄,你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認,劍宗的理念才是正途,將這華山掌門之位,直接讓給封兄算了!」

  此言一出,嵩山派眾弟子紛紛鼓譟附和,聲勢頗大。岳不群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教人絲毫看不出他心中的喜怒。

  不過還不等岳不群開口,剛收劍入鞘的令狐沖已是一聲輕笑,朗聲道:「丁師叔這話可就奇了。我師父他老人家內功深厚,早已臻至飛花摘葉皆可傷人的化境。而晚輩功力淺薄,對敵之時,自然只能多借借這手中三尺青鋒之利。

  怎麼在丁師叔的眼裡,晚輩拿劍打贏了,就是劍宗的底子?晚輩聽說,嵩山派的諸位師叔伯多以拳掌功夫見長,極少用劍。莫非……嵩山派其實不叫嵩山劍派,而是『嵩山掌派』?」

  丁勉被令狐沖這番夾槍帶棒的話噎得臉色鐵青。他本想借題發揮,給令狐沖扣上一頂「目無尊長、出言不遜」的帽子,好當場發作。

  然而,岳不群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微微一笑,溫言開口道:「沖兒,不得無禮。不過五嶽劍派同氣連枝,丁師兄乃是前輩高人,心胸寬廣,又怎會與你一個小孩子一般見識?」

  這句話直接將丁勉架在了「前輩高人」的位子上,生生堵住了他即將發作的怒火,讓他只能重重地哼了一聲,拂袖坐下。

  封不平見叢不棄慘敗,丁勉又在口舌之爭上沒占到半點便宜,臉色越發陰沉。他當即轉頭,衝著身旁的成不憂使了個眼色。

  成不憂會意,提劍大步走入場中。他心中已暗自打定了主意:這令狐沖劍招古怪,自己絕不與他拼鬥招式,稍後交手,直接仗著自己多修煉數十年的深厚功力,以力破巧將他擊潰,先想辦法贏下今日的比斗再說。

  眼看第二場比斗便要接踵而至,一直安坐一旁的白清遠卻在此刻忽然開口了。

  他語氣平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且慢。令狐兄剛剛大戰了一場,體力與真氣皆有損耗。如今緊接著連斗第二場,對這位成師傅而言,豈不是有趁人之危的嫌疑?貧道提議,讓令狐兄先下場休息一柱香的功夫,待氣力恢復之後,再比不遲。」

  白清遠此言甚是在理。一來,令狐沖終究是個晚輩,成不憂作為前輩,若是車輪戰去打一個疲憊的晚輩,傳出去實在好說不好聽。二來嵩山與劍宗眾人自恃武功高強,料想讓令狐沖休息一柱香也翻不起什麼大浪,免得贏了還要落得個趁人之危的口實。

  當下,眾人皆無異議,點頭同意了下來。

  令狐沖得了空當,提劍退下場來,走到岳不群、寧中則與白清遠面前,抱拳一揖,輕聲道:「師父、師娘,還有白道長,弟子幸不辱命。」

  三人微微頷首,沒有在堂上多言,帶著令狐沖徑直轉入了正氣堂後方的內堂之中。

  一入內堂,氣氛登時變得凝重起來。

  岳不群端坐在上首的一張太師椅上,目光灼灼,猶如兩柄利劍般死死盯著眼前的華山首徒,沉聲問道:「沖兒,你方才擊敗叢不棄的那幾招,繁複奇絕,絕非我華山派現存的劍法。你老老實實地告訴我,你的劍法,究竟是跟誰學的?」

  站在一旁的白清遠見令狐沖面露遲疑,微笑著開口道:「令狐兄,事關華山傳承,儘管實話實說便是。」

  令狐沖本就敬重師長,無意在師父師娘面前隱瞞,聽白清遠也這般說,當即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師父、師娘,弟子對天發誓,絕不敢有半點欺瞞。」令狐沖仰起頭,正色道,「前些日子,白道長在思過崖山洞中閉關頓悟,弟子奉師父之命,在山洞外日夜守候。不曾想,白道長武功通玄,試劍之時竟意外震塌了洞內的一面石壁……」

  當下,令狐沖便將白清遠如何意外打通秘洞,以及自己跟隨進入後洞,看到石壁上刻滿五嶽劍派失傳的精妙劍招,還有魔教長老留下那破盡五嶽劍法遺刻的種種見聞,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什麼?!」

  寧中則聽得花容失色,忍不住驚呼出聲,「五嶽劍派失傳的精妙劍招,還有對應的破解之法?全都在思過崖的後洞石壁里?!」

  岳不群聞言,身子也猛地一震。


  他雙手死死地扣住太師椅的木製扶手,手背之上青筋暴起。但他強壓著心頭激動的狂跳,極力不讓自己表露出來,面上依舊勉力維持著一派掌門的威嚴與深沉。

  令狐沖頓了頓,立即閱讀第120章:言明則釋,梟雄本色:,開啟今日精彩。抬眼看了看師父師娘的神色,接著道:「弟子在這期間,還遇到了穆太師叔,以及另一位本門的隱世長輩。那位長輩見弟子還算順眼,便將他的一門劍法絕學傳授給了弟子。」

  岳不群本就心緒激盪,聽聞此言更是目光一凝,立即追問道:「哪位前輩?叫什麼名字?」

  令狐沖恭敬答道:「那位前輩和穆太師叔一樣,都是本派『清』字輩的長輩,名為風清揚。」

  在思過崖時,穆人清與白清遠皆在現場,風清揚因此並未特意下達封口令,禁止令狐沖說出自己的存在,是以令狐沖此刻便如實稟報了。

  「風清揚」這三個字一出,岳不群與寧中則皆是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寧中則滿眼不可置信,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風……風師叔?他老人家……竟然還在世?!」

  岳不群的面部肌肉則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短短數息之間,他的眼神經歷了極其劇烈的變幻:先是驟聞劍宗第一高手在世的震驚與深切的忌憚,緊接著是想到華山派憑空多出一位絕頂靠山的狂喜,隨後又陷入了對當前局勢的飛速沉思。

  不過眨眼功夫,這百般複雜的情緒便被他盡數收斂,最終全部隱沒在了那一如既往的平靜麵皮之下。

  說到底,岳不群是個什麼人?

  這位外表溫文爾雅、滿口仁義道德的「君子劍」,骨子裡實則是一個為了讓華山派力壓嵩山派、重奪五嶽霸權,狠起心來連自己的「二弟」都能毫不猶豫揮刀捨棄的絕世狠人!

  他對劍宗擺出一副勢不兩立、深惡痛絕的姿態,其根本原因,無非是為了維護自己作為氣宗之主、坐穩華山掌門之位的政治合理性。

  但實際上,若是真讓岳不群知道,思過崖里藏著能迅速增強華山派底蘊、甚至能讓他親手戰勝左冷禪的絕世劍法,他又怎麼可能會因為區區「劍氣之別」,就迂腐地棄而不用呢?

  鮮少有人知曉,岳不群私下裡其實便時常演練劍宗的招式。便如劍宗絕學「奪命連環三仙劍」,岳不群自己暗中便練得比外面那三個正牌的劍宗弟子還要純熟高明得多。

  心思電轉之間,岳不群已然做出了最符合當下利益的決斷。

  他深吸了一口氣,親自上前一步,雙手將跪在地上的令狐沖扶了起來,語氣中已然帶上了幾分寬慰與欣喜:「原來是風師叔……當年劍氣之爭,風師叔遠在江南,並未參與。他老人家劍術通神,乃是本門真正的泰山北斗。你能得他老人家指點,實是你的天大造化。」

  說罷,他拍了拍令狐沖的肩膀,大義凜然地接著道:「思過崖石壁劍法之事,干係本門興衰,極為重大,稍後為師會親自去查看妥當。不過眼下大敵當前,既然風師叔傳了你劍法來保衛華山,你便稍作調息。接下來的第二場比斗,便繼續由你替為師去會一會那成不憂吧!」

  令狐沖大喜,正要抱拳領命,坐在一旁的白清遠卻微微一笑,忽然開口道:「岳掌門且慢。令狐兄的劍法造詣,如今雖已穩在成不憂之上,但他畢竟年紀尚輕,內功火候尚淺。那成不憂若是比劍輸了氣急敗壞,極有可能會轉而憑藉自身深厚的內力暴起傷人,趁機重傷令狐兄,此事不可不防。」

  岳不群聞言眉頭一皺,深覺有理。

  「令狐兄,你且盤膝坐下。」白清遠神色從容道,「貧道渡一道護體真氣給你,蟄伏在你的心脈與要穴附近。若那成不憂當真以深厚內力暗算於你,這道真氣自會護你周全。」

  令狐沖對白清遠早已是欽佩萬分,聞言也不推辭,當即依言在堂中盤膝坐下。

  白清遠緩步走到他身後,大袖一揮,伸出右手輕輕抵在令狐沖的背心「靈台穴」上。

  只見一股極其精純渾厚、溫潤如玉的紫霞真氣,如涓涓細流般順著掌心注入到了令狐沖體內,迅速護住了他的心脈要害。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白清遠便收回了手,雲淡風輕地重新站直了身子,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般輕鬆寫意。

  然而,站在一旁親眼看到這一幕的岳不群,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對白清遠的忌憚與敬畏,在這一刻瞬間拔高到了頂點!

  華山派的紫霞神功,同樣有這種渡體護人、療傷保命的無上妙用,可若要像白清遠這般,將自身真氣剝離出去,長期蟄伏在他人體內作為護體罡氣,卻是極難。

  換作是他岳不群來做,事後必定功力大損,至少需要閉關苦修數年才能勉強恢復元氣。

  反觀眼前的白清遠,談笑之間便輕描淡寫地完成了施為,事後神采奕奕,絲毫沒有功力受損、真氣虧空的疲態。

  這份深不可測的內功修為,顯然已遠遠凌駕於他這位華山掌門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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