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玉虛驚變,雙劍斬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段譽頗為侷促地搓了搓手,乾笑道:「朱四哥,小弟……小弟不過是出來見識見識外面的風光,哪裡就至於讓父王如此興師動眾了。」

  朱丹臣聞言,輕輕嘆了口氣。他面上雖帶著溫和的笑意,眼底卻滿是深深的無奈:「公子爺說得倒輕巧。王爺和王妃這幾日急得連飯都吃不下,若是公子爺再不出現,只怕王爺連大理城的禁軍都要盡數派出來搜山了。」

  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守著君臣之分,又透著長輩看著自家調皮晚輩的親昵與頭疼,分寸拿捏得極好。

  數落完段譽,朱丹臣目光一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後面的白清遠與黑衣女子身上。

  他的目光極其老辣,只微微一掃,便看出那黑衣女子氣息微弱,顯然是身受重傷。

  而同乘一騎的那名年輕道士,神色平和溫潤,看起來似乎不通武功,但兩人相距不過數丈,他卻完全聽不到對方的呼吸之聲。這等深藏不露、返璞歸真的氣象,顯然是身負絕頂內家修為的頂尖高手。

  朱丹臣心中暗暗一驚,尋思道:「這道人好生年輕,功力卻如此深不可測。公子爺這趟出門,怎地結交了這等人物?」

  他心中雖驚疑不定,面上卻絲毫不顯,當即雙手抱拳行了一禮,朗聲道:「在下大理朱丹臣,見過這位道長,還有這位姑娘。我家公子爺生性跳脫,不諳世事,這一路上想必多承兩位照拂。就是不知兩位如何稱呼,師承為何,我等將來也好報答一二。」

  他這番話言語間雖是在道謝,卻也隱隱有探察兩人的來路之意。

  白清遠並未隱瞞,自然地拱手還禮道:「終南山全真教門下,白清遠,道號太和。段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貧道不過是順路同行罷了。」

  黑衣女子則虛弱地開口道:「木……木婉清。」

  朱丹臣正想回話,一旁的段譽卻是接過話茬道:「朱四哥,你可別聽白道長謙虛。之前在萬劫谷外,若不是白道長大展神威,先後擊退了『南海鱷神』、『惡貫滿盈』,還有那個什麼常山『九幽神君』,小弟這條命,只怕早就交代在那裡了。」

  他說得輕巧,朱丹臣聽在耳中,卻無異於平地起驚雷,登時大驚失色。

  朱丹臣身為段正淳的四大家臣之一,對江湖事了解極多,深知段譽剛才提到的那幾人的武功究竟有多麼恐怖,於是滿臉凝重的追問道:「公子爺,此話當真?!這幾人無一不是江湖上凶焰滔天的大魔頭,如今竟到了咱們大理境內?!」

  段譽點了點頭,便將之前白清遠如何輕易擊敗南海鱷神,然後又以劍法逼退惡貫滿盈,最後如何以音波破去九幽神君魔音的過程簡單道來。

  朱丹臣越聽越是心驚,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冷汗。

  待段譽說完,他面色一肅,翻身下馬,上前兩步,對著白清遠極其鄭重地長揖一禮,深深拜了下去,道:「白道長對公子的救命之恩,朱某感激不盡!」

  「朱大俠快快請起,舉手之勞,何足掛齒。」白清遠神色平和,伸手虛扶,隨即話鋒一轉,「這位木姑娘被九幽魔君的魔音所傷,急需一處安全清靜之地療傷休養,還望朱大俠費心安排。」

  朱丹臣聞言,點了點頭,道:「道長所言極是,只是『惡貫滿盈』和『南海鱷神』這兩個魔頭都出現在了附近,想必四大惡人中的另外兩人也不會離得太遠,再加上一個詭秘莫測的九幽神君……」

  沉吟片刻後,他接著道:「這附近雖有幾處鎮子,但都不夠穩妥。依朱某之見,不如請白道長與木姑娘隨在下和公子一同返回大理鎮南王府。王府內不僅絕對安全,更有上好的內傷聖藥,定能助這位木姑娘早日痊癒,就是不知白道長和木姑娘意下如何?」

  聽聞此言,白清遠心中一動,隨即微微頷首。

  到了鎮南王府,見到段正淳後,自己或許便能從對方口中得知一燈大師的下落了,而且鎮南王府對於木婉清而言,也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養傷之地。

  木婉清也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計議已定,眾人便不再耽擱。

  木婉清的「黑玫瑰」與白清遠的「赤驥」皆是當世難尋的絕頂寶馬,朱丹臣坐下的青驄馬亦是大理軍中精挑細選的良駒,三騎並駕齊驅,腳力極快。

  當晚夜幕降臨之時,一行人便已抵達了大理城外。

  不過在進入大理城之前,朱丹臣卻是忽然提議先去大理城外的玉虛觀一趟。

  玉虛觀乃是鎮南王妃的清修之地,段譽離家多日,正好也先去向母親報個平安。同時考慮到如今四大惡人和九幽神君齊聚大理,情況不明,最好將鎮南王妃也一併帶回王府,以防不測。


  眾人抵達玉虛觀門外,段譽上前叩擊門環,高聲呼喊母親。

  不多時,道觀大門打開,一名身穿素雅道袍、容貌極美的道姑快步迎了出來。她見了段譽,欣喜之情溢於言表,正是大理鎮南王妃,段譽的生母,刀白鳳。

  朱丹臣上前見禮,言簡意賅地將段譽遭遇強敵、白清遠出手相救,以及同行女客身受重傷的來龍去脈稟明。

  刀白鳳聽聞愛子險些喪命於一眾絕頂魔頭之手,不由得花容失色,一把拉過段譽上下打量,見他確實毫髮無損,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隨即她轉過身,向著白清遠作了個稽首,道:「多謝道友救命之恩。若非道友高義,我這痴兒只怕……大恩大德,玉虛散人沒齒難忘。」

  白清遠微微一笑,回了一禮。

  朱丹臣見狀,趁機上前一步,恭聲道:「玉虛散人,如今城外兇險,那四大惡人行事乖張,更有九幽神君這等詭秘魔頭暗中窺伺。為保萬全,還請玉虛散人速速收拾停當,隨屬下等一同入城,回王府暫避。」

  聽到「回王府」三字,刀白鳳原本溫和的面容上,微不可察地掠過一絲幽怨與冷意,秀眉微微一蹙。

  不過下一瞬她的神色已重歸恬淡,目光悲憫地看了一眼伏在馬背上氣息奄奄的木婉清,道:「朱四哥的意思,我自然知曉,只是眼下天色已然全黑,大理城的城門只怕早已經下鑰,現在也進不去城了。」

  「況且……」刀白鳳語聲轉柔,接著道,「這位木姑娘傷勢極重,一路顛簸已是苦不堪言,若再連夜折騰,只怕傷上加傷。我這玉虛觀雖是清修之地,客房倒也寬敞潔淨,更備有幾味治療內腑的清心丹藥。不如諸位今晚就在觀中歇息一宿,也讓我略盡地主之誼,替木姑娘稍作調理。」

  朱丹臣跟隨段正淳多年,對這位王妃的脾性最是了解不過。聽她這般說辭,心中登時瞭然:王妃這哪裡是因為城門已關?分明是對王爺當年的風流情債仍有心結,不願回府罷了。憑著鎮南王府的腰牌,半夜進城又算得了什麼?

  但主子夫妻間的心病,他一個做下屬的縱有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多嘴半句。朱丹臣心中百轉千回,最終只得化作一聲暗嘆,面色分毫不顯,恭恭敬敬地抱拳應道:「玉虛散人思慮周全,是屬下魯莽了,那今夜便叨擾玉虛散人,待明日天明,屬下再護送玉虛散人、公子、白道長與木姑娘入城。」

  刀白鳳不答,只是淡淡吩咐道:「朱四哥,你先領白道友與譽兒去西廂客房安頓用茶。這位姑娘傷勢頗重,交由我親自帶入內室休息便是。」

  ……

  靜室之中,檀香裊裊。

  刀白鳳小心翼翼地褪去木婉清的外衣,讓其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然而,就在她解開木婉清腰間的束帶時,「噹啷」一聲輕響,幾枚造型奇特的黑色小箭忽然從木婉清衣袖的暗袋中滑落。

  見到小箭,刀白鳳神色驟變,死死盯著木婉清那張蒼白卻難掩清麗的臉龐,厲聲質問道:「你和『修羅刀』秦紅棉是什麼關係?!」

  木婉清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嚴厲逼問驚得一怔,虛弱道:「什麼……秦紅棉?我不認……認識。」

  刀白鳳冷笑道:「那你身上怎會有秦紅棉的獨門暗器修羅鏢?!」

  木婉清道:「這是我師父……傳給我的……我師父叫……『幽谷客』……」說罷,忽然咳出一口鮮血。

  刀白鳳緊緊盯著木婉清的雙眼,見她神色間滿是迷茫,確實不似作偽。她心中雖疑雲大起,暗恨秦紅棉陰魂不散,但垂眸看著眼前這少女因重傷而咳出點點殷紅鮮血的慘狀,那股身為長輩的惻隱之心終究占了上風,實在不忍心對一個小輩痛下殺手。

  她暗嘆了一聲,當即不再多言,只是幫木婉清擦去血跡後,讓其在床上好好睡下。

  刀白鳳來到屋外,因為修羅鏢的干係心緒不寧,在院中踱步,對段正淳的沾花惹草更是暗恨不已。

  便在這時,異變陡生。

  「嘿嘿嘿……想不到這清湯寡水的道觀里,竟還藏著如此美貌的道姑,今夜合該我雲老四艷福齊天!」

  便在這時,異變陡生。

  「嘿嘿嘿……想不到這清湯寡水的道觀里,竟還藏著如此美貌的道姑,今夜合該我雲老四艷福齊天!」

  伴隨著這道令人作嘔的淫邪笑聲落下,一道極其瘦長、宛如竹竿般的黑影忽然出現在院中,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刀白鳳。

  「美人,來和我雲老四一起共享極樂吧。」


  乾瘦漢子說罷,便直接毫不客氣地向刀白鳳撲去。

  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暗處忽然響起「嗤嗤」兩道極其凌厲的破空勁風,不偏不倚,直取乾瘦漢子的眉心與胸口要穴!

  乾瘦漢子輕功卓絕,便在勁風襲來的瞬間,身形竟是在半空中詭異地折轉了方向,輕巧地落在了院中的一株石榴樹上,躲過了這必殺的偷襲。

  「什麼人?敢管我雲老四的閒事!」枯瘦漢子穩住身形,倒三角眼陰冷地掃向院門處。

  只見院門內的陰影中迅速走出一人,一襲儒袍,手中倒提著一對精鋼打造的鑌鐵判官筆,正是大理鎮南王府四大家臣之一的朱丹臣。

  原來,朱丹臣見刀白鳳不願返回王府,今日又逢段譽遇險、強敵環伺。他將白清遠與段譽安置在西廂房後,心中始終對王妃的安危放心不下,便悄然折返回到內院靜室附近暗中護衛。

  朱丹臣來到刀白鳳身前,直面枯瘦漢子,從對方的自稱與行徑中已經猜出來對方的身份,手中判官筆一橫,厲聲怒喝道:「『窮凶極惡』雲中鶴,你當真以為這大理境內,是你這等下三濫的淫賊可以撒野的地方麼?」

  「判官雙筆……嘿嘿,原來是大理段氏的一條看門狗。」雲中鶴被點破了身份,卻絲毫不懼,反倒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冷笑。

  他反手從腰間抽出一對造型奇特、宛如白骨利爪般的鐵爪鋼杖,身形一晃,猶如鬼魅般便向朱丹臣撲殺而去。

  朱丹臣將一身內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雙筆之中,迎了上去。

  他生平最喜書法,又得族叔朱子柳傳授武功,一身武功招式皆是從歷代大書法家的字帖中融匯而來,此刻甫一交手,他直接使出了顏真卿《裴將軍詩》中的狂草筆意。

  只見朱丹臣雙筆揮舞,招式大開大合,筆尖在真氣的催動下帶起「嗤嗤」的破空之聲。點、挑、橫、撇,每一筆都蒼勁有力,宛如正在這幽暗的庭院半空中,以天地為卷、以精鋼為毫,書寫著一篇氣勢磅礴的狂草名篇。

  「當!當!當!」

  兵刃在夜色中激烈碰撞,火星四濺。

  然而雲中鶴既然能位列「四大惡人」,實力自然是極為高強的。

  交手不過片刻,朱丹臣的額頭上便已經布滿了冷汗。

  雲中鶴的身法實在太快,猶如一道在庭院中四處亂竄的黑影,朱丹臣一套狂草筆法使到了極致,攻了半天,竟是連對方的衣角都未能摸到一片。

  三十餘招轉瞬即逝。雲中鶴在不斷的試探中,已然將朱丹臣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

  「不過如此!給我去死吧!」

  雲中鶴獰笑一聲,身法陡然加快了一倍不止,忽前忽後,忽左忽右,拉出數道殘影。朱丹臣心中大凜,連忙收縮防線,凝神觀察對方的攻勢。結果眼前黑影一花,雲中鶴竟猶如一隻巨大的蝙蝠般,違背常理地折轉到了朱丹臣的頭頂上方,居高臨下地向朱丹臣發起了猛攻。

  伴隨著「嗤」的一聲輕響,朱丹臣避閃不及,左肩已被那鋒利的鋼爪狠狠掃中。

  鮮血瞬間染紅了青色的衣袖,凌厲的爪勁透體而入,震得朱丹臣內息一陣紊亂,氣血翻湧,腳下踉蹌著倒退了兩步。

  雲中鶴得勢不饒人,步步緊逼,一對鋼抓揮舞出一團密不透風的黑影,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將朱丹臣上上下下的退路盡數籠罩其中。

  朱丹臣雙筆散亂,敗象已露。但他死死咬緊牙關,雙目通紅,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即便今日粉身碎骨,也絕不能退讓半步,讓這淫賊玷污了王妃的清白!

  就在雲中鶴眼中殺機暴漲,準備一爪捏碎朱丹臣咽喉,痛下殺手之際——

  「錚!」

  一道清越至極的劍鳴聲突兀地撕裂了庭院中的殺機。

  緊接著,一道青色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庭院之中,一抹森寒的劍光猶如匹練般劃破夜空,直逼雲中鶴的面門。

  雲中鶴大吃一驚,連忙收回鋼爪護在身前,借著絕頂的輕功向後暴退了數丈。

  死裡逃生的朱丹臣大口喘著粗氣,定睛看去,只見擋在自己身前的那道青色身影,正是此前在西廂房歇息的白清遠。

  白清遠本在客房中打坐調息,這處庭院距離西邊廂房雖然並不算近,但此刻正值深夜時分,萬籟俱寂,這兵刃交擊之聲又豈能瞞過他的耳力?是以一聽得動靜,他便立刻趕了過來。

  雲中鶴穩住身形,滿臉不善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道士。


  他這幾日一直在大理附近獨自遊蕩尋找「獵物」,尚未與段延慶、岳老三等人匯合,自然也不認得白清遠,更不知道就在今天白天,段岳兩人剛在這個年輕道人手裡吃了大虧。

  「哪裡來的臭牛鼻子,敢壞老子的好事?去死吧!」

  雲中鶴自恃輕功過人,當下獰笑一聲,雙爪一錯,化作一道殘影,竟是主動向著白清遠發起了攻勢。

  面對雲中鶴的主動撲殺,白清遠站在原地,心中卻是不禁升起一絲古怪。

  雲中鶴的輕功之高,在整個江湖中也是排得上號的。若是他方才見勢不妙,直接施展輕功越牆逃遁,白清遠即便實力遠勝於他,在這夜色掩護下,也未必有十成把握能追上這等專精輕功的魔頭。

  可對方偏偏不知死活,竟主動送上門來找死?

  那他可就不客氣了。

  為了穩妥起見,絕不給對方留下一絲逃遁的生機,在雲中鶴鋼抓攻來的瞬間,白清遠直接反手拔出了背後的重陽劍。

  太和、重陽雙劍在握,白清遠體內真氣流轉,雙劍合璧,玉女素心劍法瞬間使出。

  一劍守御,一劍絕殺,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完美契合的劍意,在空氣中交織成一道無解的死局。

  雲中鶴只覺眼前劍光一閃,自己的攻勢在這綿密的劍網面前,竟如同陷入了蛛網的飛蟲般,瞬間被鎖死了所有的變化與退路。

  他大駭之下,想要抽身後退,卻已經來不及了。

  「噗嗤——」

  一聲極輕的利刃入肉聲響起。

  雲中鶴臉上的獰笑甚至還未來得及褪去,那一雙陰冷的眼眸便瞬間凝固了。他呆呆地低下頭,看著那柄猶如穿透薄紙般、輕描淡寫地刺穿了自己心脈的長劍。

  「怎……怎麼會有……這種劍法……」

  白清遠並不答話,只是默默將太和劍抽出。

  與此同時,雲中鶴也猶如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一般,直挺挺地向後仰倒,「砰」的一聲砸在青石板上,就此氣絕身亡。

章節目錄